第69章 質問


  謝沉舟那邊剛從皇宮出來,便坐上了去郊外的馬車。

  玄夜扶他上去時,眉頭一直是皺著的。他自然知道自家殿下要去做什麼,從殿下知道那個人不在後,每年這一日都會去郊外的一個墓碑前跪上好一陣時辰,自言自語。

  可就是因為他知道,才覺得這件事不妥。

  「殿下,王妃還在王府等著您,要不今日就不去了吧?」他嘗試旁敲側擊,可謝沉舟絲毫不給他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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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是阿瑤的生辰,我必須去。」

  此話一出,玄夜輕嘆了口氣,搖搖頭。也不知殿下心中這執念何時能消散,原先以為有了王妃後,殿下就會慢慢忘卻那個人,可事實和他所想的偏差太大,那人在殿下心裡的地位未免太過重要了,以至於過了整整五年,謝沉舟還處在她去世的陰影里。

  對於謝沉舟心裡的那個人,玄夜向來不敢多問,今日能問一句已經是鼓起全部勇氣了。

  他替謝沉舟放下車簾,坐在外邊等待馬車出發。

  就在這時,王府的侍衛來到馬車前跪下,行了個抱拳禮,「殿下,七皇子妃去王府里找王妃了。」

  話音剛落,謝沉舟不自覺皺起了眉頭。

  秦晚晚?是上次在地牢沒被他折磨夠,以至於現在還敢去昭王府?

  他攏著袖子捏了捏眉心,重重嘆一口氣。

  「殿下,那我們現在直接回王府嗎?」玄夜試探性開口。

  他家殿下向來把王妃的安全看得緊,周身侍衛都是他手下頂尖的高手,不允許有一絲差錯,往日就是再著急的事,聽到王妃出事後,都會放下手裡的活去看望王妃,如今秦晚晚來昭王府找王妃,她又是七皇子那邊的人,必然沒安好心,殿下很有可能會直接回王府。

  玄夜已經準備開口讓車夫調轉方向了,就等謝沉舟下命令。

  可氣氛安靜了很久,他也沒等到謝沉舟開口。即便如此,他還是覺得謝沉舟應該會先回昭王府,現在只不過在糾結罷了,畢竟王妃是真真切切陪在他身邊的人,而謝沉舟心裡的那個人,再怎麼說也是去世了,不在這世上了,珍惜眼前人這個道理殿下不會不明白。

  過了很久,玄夜才聽到馬車裡傳來動靜。

  馬車裡的男人單手撐著額頭,一雙鳳眸微微眯著,眼底幽深得如古井般不見底,開口時語氣帶著與生自來的上位者威壓:「先去阿瑤那邊。」

  「什麼?」玄夜沒忍住驚呼出來。

  話音落下好一會兒,他才反應過來,連忙低下頭:「是屬下失禮了,只是……」

  玄夜聲音頓了頓,沒再敢往下說,只能壓制住自己心裡的想法,讓車夫繼續朝郊外的方向駛去。

  只是謝沉舟今日將事務忙完後,時間本就不早了,再加上那位小姐的墓碑在郊外,一來一回就要耽擱不少時辰,殿下還要在墓碑前跪著說上幾個時辰話,再回昭王府怕是要子時了。

  今早他還聽白芍說,王妃有重要的事情和殿下說,今晚王府定會熱熱鬧鬧,他本以為殿下會破例不去郊外的,只可惜要讓王妃白高興一趟了……

  玄夜輕嘆一口氣,甩甩腦袋不再多想。

  ……

  秦安瑤不知自己在書房等了多久,再次睜開眼睛才發現自己睡著了,外面的天也全黑了,整個書房光線昏暗,只有一盞油燈在燃燒,其餘的都熄滅了。

  她頭疼得不行,伸手在眉心上捏了捏,又用手撐著桌子才勉強起身,去一旁拿了個蠟燭準備取火。

  許是今天發生的事太多,她心不在焉,再加上頭疼,手裡的燃燒著火苗的蠟燭竟一個沒拿穩掉在了地上,她連忙想躲開,可火苗的邊緣還是擦到了她手背,火辣辣的疼痛立刻席捲她全身,再一看,手背處竟起了水泡。

  她看著手上的傷口,不自覺出了神,神識飄回兩個月前,她不小心被熱水燙到,謝沉舟直接就放下了軍機要務從皇宮趕回王府,又替她重新擦了回藥膏才放下心來,又在王府陪了他許久才再次趕回皇宮。

  今夜,他還會像之前那般不顧一切地趕回來嗎……

  她垂下眼眸,再次伸手去拿蠟燭,點燃了書房裡所有的油燈。光線一下子亮起來,卻也更顯得書房的空曠。

  秦安瑤盯著桌案,仿佛謝沉舟還在那安靜地處理政務,她進來替他送一碗羹湯。

  外邊傳來的打更聲將她的思緒拉回,「關門閉戶,防賊防盜。」

  已是亥時了,謝沉舟依舊沒有回來。

  她壓下心底的失落,又坐回太師椅上,眼神空洞地看著前方。

  應當是近幾日事務繁忙,所以回來得晚了,沒關係,她願意等,只要謝沉舟回來和她解釋一句這畫卷里的人,不是秦晚晚所說的他的心上人,那就夠了。

  到時候她再將自己重生的事告訴謝沉舟,告訴他自己上一世的名字,同他坦誠相待。

  就這樣,她又獨自在書房裡坐了許久,直到夜色越來越深,初秋的涼意穿過書房的門到達房內,秦安瑤穿得單薄,一絲絲涼意襲來,她不自覺抱緊了自己。

  好冷、好累……

  她眼眸微垂,靠在太師椅上,一陣困意襲來,她的意識又漸漸模糊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輕微的開門聲吵醒了她,她緩緩抬眸,覺得身上暖暖的,似是有人替她披上了一層披風。

  她心下一驚,立刻抬頭,卻對上了白芍那雙滿是擔憂神色的眼眸。

  「小姐,夜深了,還是回房間休息吧……」白芍語氣里滿是心疼。

  話音落,秦安瑤愣了半晌,隨即輕笑出聲,搖了搖頭,「你先去休息,我再等一會。」

  白芍看著秦安瑤沒再說話,她家小姐的性格她再清楚不過了,已經做好的決定旁人便更改不了,她只能應下聲,轉身退出書房,又替秦安瑤關上房門。

  書房裡再次安靜下來。

  秦安瑤已經睡著兩次了,神識也清醒了許多,她透過窗戶看著外面的月亮,殘月如鉤,為這秋日平添一份淒涼。

  一陣涼風吹來,她不自覺打了個寒戰,又攏了攏身上的披風。

  不知過了多久,書房外面終於傳來了動靜。

  謝沉舟本想著夜深了,秦安瑤應當已經睡了,便一回府就朝書房奔去,誰曾想一推開書房門,他就對上了秦安瑤的眼睛,只是那眼神平淡得出奇,是他從未見過的。

  他一時間沒反應過來,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像是想起來自己沒坐輪椅,神色有些尷尬。

  但轉念又想,先前就和她解釋過自己可以站起來,便鬆了口氣。

  「瑤兒?」謝沉舟語調微揚,關上房門後來到秦安瑤身邊蹲下,想要牽過秦安瑤的手,卻被她躲開了。

  秦安瑤也不遮遮掩掩,直接將畫卷碎頁扔到謝沉舟眼前,冷聲開口道:「這畫卷上的人是誰?」

  當看清楚她扔的是什麼時,謝沉舟的笑意僵在臉上,嘴角漸漸淡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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