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只有放夫,沒有休妻!


  一種不安湧上心頭。

  孟泊舟的聲音沉了幾分,還透著一絲急切,「柳韞玉!」

  懷珠慌慌張張從裡間跑了出來,看見孟泊舟,愣在原地,「姑,姑爺。」

  「少夫人呢?」

  孟泊舟問道。

  「少夫人……姑娘去上房了。」

  孟泊舟眉宇一松,口吻緩和了些,「她去給母親請安了?」

  懷珠猶豫了一下,含糊地應了聲是。

  孟泊舟再次看向空了的博古架和妝檯,「這是在做什麼?好端端的,為何將東西都收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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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懷珠打量著孟泊舟,意識到他根本不知道那張和離書的存在。

  生怕攪亂姑娘的計劃,她不敢將他們要搬出孟府的事和盤托出,於是眼神閃躲地撒謊道,「姑娘說那些架子上都是灰,讓我好好擦一擦。」

  孟泊舟抿唇。

  他雖鬆了口氣,但仍有些將信將疑,於是緩步在屋內繞了一圈,不知不覺就走到了床帳邊,看見床頭放著的匣盒。

  懷珠跟在他身後,看見他的手掌朝那匣盒伸了過去,頓時呼吸一滯。

  那是姑娘裝和離書的匣子!她還沒來得及收起來!

  手指就要觸碰到那匣盒之時,孟泊舟卻頓住了。

  他與柳韞玉雖是夫妻,可一直以來都分房而居,若他這般貿然翻看她的私隱,似乎不太妥當。

  這麼想著,孟泊舟收回了手。

  視線一轉,落在不遠處的藥盒上,孟泊舟想起什麼,問道。

  「她去上房請安的時候,經常會受傷?」

  懷珠斟酌著字句,「……偶爾會有皮肉傷。但大多數時候,夫人會給姑娘立規矩。酷暑寒天的,就讓姑娘在屋外一站站兩個時辰,還得由劉嬤嬤盯著,不能偷懶。」

  孟泊舟的心仿佛被什麼攥了一把。

  他沉下臉,轉身出門,抬腳往上房走去。

  ……

  時辰尚早,天光微熹。

  上房裡,寧陽鄉主剛起身,正由兩個婢子伺候著梳洗更衣。

  柳韞玉掀簾而入,福身行禮,「兒媳給婆母請安。」

  寧陽鄉主坐在妝檯前,從妝鏡里乜了她一眼,冷笑,「今兒倒是來得早。昨日連泊舟出獄都不肯去接,我還以為你心裡沒有你的夫婿,沒有我這個婆母,只有偏院那個鄉下婆子。」

  見柳韞玉不說話,寧陽鄉主收回視線,吩咐道,「還杵在那兒做什麼?去,端盆熱水來。」

  若放在平日裡,柳韞玉總會默默照做。可今日,她卻定在原地,抬眼看向寧陽鄉主盛氣凌人的側臉,語氣平平。

  「婆母,兒媳今日來,是有要事相商。」

  寧陽鄉主不以為意,伸手碰了碰髮髻不滿意的地方,讓婢子重新整理,然後隨口問道,「何事?」

  「兒媳欲與夫君和離,和離書已由夫君畫押。」

  柳韞玉一字一句,「今日來,是請母親在見證的字據上落個印。」

  她取出自己寫好的字據,放在妝檯邊。

  屋裡倏地一靜。

  「啪。」

  婢女手中的玉梳不小心砸落,寧陽鄉主的髮絲也被扯痛。

  她嘶了一聲,怒叱道,「都退下!」

  兩個婢子白了臉,忙不迭地退了出去。

  待屋內只剩下她們婆媳二人,寧陽鄉主霍然轉身,看向柳韞玉的眼裡儘是驚怒,「真是反了天了!柳韞玉,我兒都沒有休了你,你竟敢提和離?!」

  柳韞玉的脊背依舊挺得筆直,臉上沒有一點懼色。她抬眼,迎上寧陽鄉主冰冷的目光,緩緩開口。

  「婆母或許不知。當年夫君娶我時,其實曾當著兩家親長之面許諾過,我與他之間,只有放夫、沒有休妻。」

  只有放夫,沒有休妻。

  這八個字仿佛往寧陽鄉主臉上扇了一巴掌,她難以置信地望著柳韞玉,「你胡說什麼?!」

  「是真是假,婆母向夫君求證便是。」

  這樁舊事,柳韞玉原本是不願拿出來說的。

  那年孟泊舟身無長物,柳家以勢壓人、以恩要挾,才迫使他許下這種招贅才有的承諾。

  柳韞玉從前不提,是不願讓孟泊舟難堪。

  不過她也知道,憑孟泊舟如今的地位,還有他身後的寧陽鄉主和崇信伯爵府,放夫是絕對不可能了。

  今日說給寧陽鄉主聽,也不過是為了出口氣。

  「如今,我願以和離之身離去,已是全了孟、柳兩家的體面。」

  柳韞玉又道,「按我朝律法,和離者,夫家當酌情給予資財,以作贍養。女方若侍奉婆母三載,當額外獲得田產。我所求不多,只要拿走我當年嫁妝單子上剩下的田莊鋪面,還有孟府在德善坊那處兩進的小宅……」

  話還未說完,一個黑影便砸了過來。

  這一次,柳韞玉側身閃過。

  妝匣重重地砸在地上,裡頭的釵環散得七零八落。

  「你休想!」

  寧陽鄉主嗓音尖厲,「你一個出身微賤、三年無所出的下堂婦,竟還敢伸手討要我孟家的宅子?!你也配?!」

  柳韞玉笑了,「配與不配,婆母說了不算,律法說了才算。」

  寧陽鄉主死死盯著她,面色鐵青,「做夢。」

  「我寬限您幾日,您可以再好好想想。我本就是您瞧不上的兒媳,既然舍一處宅子,便能除去我這個眼中釘,也全了各家的名聲,那又何必鬧得大家都不快呢?」

  頓了頓,柳韞玉的聲音忽然放輕了些,「還是孟泊舟的前程、仕途,還抵不上那處宅院?他的狎妓之罪方銷,人才從大理寺獄放出來……若此刻有人翻供,他會是什麼下場?」

  寧陽鄉主瞳孔驟縮,不由地倒吸了一口冷氣。

  「你竟敢要挾我——」

  柳韞玉在她面前從來都是低眉順眼、曲意討好,就好像沒有脾氣似的,以至於她沒有絲毫防備。

  她怎麼也沒想到,此女的心這樣狠,爪子這樣利!竟敢用孟泊舟的前程來威脅她!

  「兒媳那日就說過了,凡事都有代價。」

  柳韞玉不再看她,微微屈膝,「婆母慢慢考慮吧,兒媳就先告退了。」

  說罷,她轉身走向門外。

  剛走到門口,門帘卻是被人從外掀起。

  柳韞玉對上來人,步伐微微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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