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被捏住下巴


  宋縉踱步了一圈,微微吸了一口氣,才繞回到柳韞玉面前。

  他伸手,一下抬起柳韞玉的臉,直接將那素帕蓋了上去。

  柳韞玉想要掙扎,卻被捏住下巴,動彈不得。

  那素帕在她眼睛和面頰上一下下拭著,動作並不太溫柔。

  「現在同我胡攪蠻纏,方才怎麼像個呆子一樣任人欺辱?」

  帕子移開,柳韞玉淚眼朦朧地對上了宋縉那雙烏沉眼眸。

  「欺軟怕硬,我是軟柿子?」

  宋縉問道。

  「……」

  當朝國相,天子舅父,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怎麼可能是個軟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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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韞玉眨了眨眼,終於哭清醒了。

  遲來的羞恥涌了上來,她面頰漲得比方才還紅,眼睫一垂,吸著鼻子悶聲道。

  「方才在藏梅軒……多謝相爺……可是,相爺為何會幫我?」

  宋縉看著眼眶紅紅的柳韞玉,想起幾年前他去金陵的那一次。

  不記得是登上了哪座閣子,看見樓下牆根處有個穿著梨花白衣裙的小姑娘一邊哭哭啼啼,一邊踹樹跺腳,同婢女抱怨,說自己真是個廢物,連首像樣的詩都作不出,遭人恥笑。

  宋縉本不是個多管閒事的人,可那日卻實實在在將這小姑娘的哭訴全都聽完了。

  什麼滿園都是花,摘一支送他……

  作出這種詩文,遭人恥笑倒也不冤枉。

  最後說不上是善心大發,還是詩興大發,宋縉難得不顧身份,輕浮地寫了句「縱有百種花爭春,偏摘梨花與玉人」,團成紙團丟下樓——

  正好砸中那小姑娘的腦袋。

  生怕她誤會自己的意思,他還特意在紙上寫明,這句詩是讓她拿去撐場面的,想如何用便如何用,不必客氣。

  「相爺是知道那首詩出自何人之手麼?」

  柳韞玉問道。

  那年,她在榜下對孟泊舟一見傾心,又得知孟泊舟境遇窘困,便時常差人往浮玉書院送些東西,然後也學著書院裡的那些讀書人,在裡頭放一枚花箋。

  可換來的,卻是整個浮玉書院的人都看了她的花箋,還笑話她的詩。

  她氣得躲在樹下哭,卻不知被什麼人看了個正著,竟是贈了一個妙句給她。

  她將那句詩抄在花箋上,又送去書院,可仍是音信全無。

  「偏摘梨花與玉人」的玉人,不是旁人,正是孟泊舟。

  現在想來,孟泊舟要麼是看都沒看那花箋,要麼就是明明知道,卻還包庇蘇文君……

  沒想到宋縉替她出了這個頭。

  要說誰知道此詩的來處,除了她,恐怕就只有那贈她詩的人了。

  對上柳韞玉那雙濕漉漉的眼睛,宋縉輕咳一聲,鬆開手。

  「本相不知道,難道就不能詐她?」

  「……」

  這倒也是宋縉的行事風格。

  一句話打消了柳韞玉的懷疑。

  「今日的算經看不懂?」

  宋縉問道。

  想到自己當初誇下海口,說算經都在自己的腦子裡,如今卻碰上自己讀不明白的,柳韞玉有些不好意思地點點頭。

  「那今日就不必看了,回去歇著吧。」

  「……」

  宋縉這麼好說話,倒是讓柳韞玉受寵若驚。

  可他下一句便是,「明日給我繼續讀算經,一遍不懂讀兩遍,兩遍不懂讀三遍,讀到明白為止。」

  柳韞玉耷拉著眼,蔫蔫地告退,卻又被宋縉叫住。

  「相爺還有何吩咐?」

  「洗把臉再出去。」

  ……

  萬柳堂外。

  蘇文君紅著眼奪門而出。

  今早她踏進這扇門時,還是滿面春風、志得意滿,可沒想到出來時,竟是落荒而逃、狼狽不堪。

  「文君!蘇文君!」

  孟泊舟從裡面追了出來,一把拉住蘇文君,「你剛剛在藏梅軒里說的都是真的?你與我說清楚,我不信你是那種人……」

  「哪種人?!」

  蘇文君摔開孟泊舟的手,竟是將滿腔的怨懟都對準了他,「孟子讓,難道不是你親手將我變成那種人的嗎?!當年若不是你看見了我記在花箋上的那句詩,若不是你將那句詩鬧得全書院皆知,我又怎麼可能落到今日難堪的境地?」

  「……」

  孟泊舟神色一僵。

  這一路想好的質問話語通通都梗在了喉頭,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了。

  「你讓我嘗到了詠雪之才的甜頭,我又怎麼甘心再回到從前?旁人不知我的酸楚,難道你也不知?」

  眼見著蘇文君眼裡也泛起水光,孟泊舟清俊的眉宇又掠過一絲不忍,緩緩鬆開了手。

  蘇文君也咬著牙,頭也不回地離開。

  她說的並非假話。

  當年的確是孟泊舟將她書卷里夾著的那張花箋宣之於眾,可孟泊舟之所以能看見那張花箋,卻是她自己有意為之……

  這一後招,就是為了防著萬一東窗事發,她也好拉孟泊舟下水,叫他生出愧疚!

  孟泊舟獨自在萬柳堂外站了好一會兒。

  那點微醺的醉意被寒風吹了個乾淨。

  直到這時,他才猛然想起,柳韞玉還被落在藏梅軒,不知有沒有脫身。

  孟泊舟臉色一變,驀地轉身。

  剛要回萬柳堂,卻見一道身影從裡頭慢吞吞地走了出來。

  定睛一看,正是柳韞玉!

  孟泊舟先是心頭一松,可下一刻,看清柳韞玉有些紅腫的眼睛,心臟又像是被狠狠攥了一下。

  「他們傷了你?!」

  他快步迎上去。

  柳韞玉沒想到他竟然還在此地,冷著臉往後退了一步。

  孟泊舟陰沉著臉,抬腳就要往裡走,那架勢,竟像是要為她討個公道。

  可笑!

  方才在宴上,她要被拖下去掌摑,她的這位夫君都袖手旁觀,之後更是將她一個人丟在藏梅軒……

  現在竟裝模作樣關心起她來了。

  好似無形中有一隻手,攪動著柳韞玉的五臟六腑。

  她強壓下那陣不適,冷冷地吐出一句,「我沒事。」

  孟泊舟頓住,有些僵硬地抬起手,似是想要觸碰她的眼睫,「你……哭過了?」

  「孟大人自重。若被裡頭那些貴人看見,你同一個僕役拉拉扯扯,想必會壞了你的官聲。」

  柳韞玉垂眼,越過他往前走。

  孟泊舟抿了抿唇,跟上來,「我那麼說,只是想讓你離開是非之地……誰料威德侯會突然出面,席間又鬧出這樣的亂子……」

  「……」

  柳韞玉低頭不語,加快腳步。

  經過孟家的馬車時,孟泊舟拉住了柳韞玉,低聲道,「今日你得隨我回府一趟。」

  柳韞玉剛要拒絕,就因他的下一句話動作頓住。

  「阿娘病了。」

  「……」

  柳韞玉與孟泊舟一前一後上了孟家的馬車。

  宋縉從萬柳堂出來時,剛好遠遠地瞧見了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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