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本相想當面謝過你的夫人
孟泊舟上前一步,擋住了柳韞玉的視線,俊逸的面龐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現在可以進去了。」
「……」
半晌,柳韞玉才收回視線,目光輕飄飄地落回孟泊舟臉上。
那眼神里的嘲意讓孟泊舟不解,也不舒坦。
「怎麼了?」
他問道。
柳韞玉望著他,問道,「我與妘兒一見如故、過從甚密的事,你不知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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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泊舟也驚了,不可置信地,「你與妘表妹……這怎麼可能?」
「沈三娘子體弱,幾乎沒怎麼出席過家宴,連你都沒見過她幾面。所以你就理所當然地覺得,我也認不出她。是嗎?」
「……」
「連你母親、你舅父舅母都知道的事,你卻不知……」
柳韞玉掀了掀唇角,「也是,與我有關的事,你一向是不放在心上的。」
孟泊舟的確不知沈妘與柳韞玉關係要好,反應了一會兒,才將柳韞玉拉到一旁,壓低聲音道。
「上林苑燈會難得,我只是借表妹身份一用。你可否當做沒看見,也切莫宣揚出去?」
「……」
前頭的內侍已經喚著孟大人,催促他們進去,柳韞玉低垂著眼,又想起臨走前寧陽鄉主的要挾。
「今日這齣戲,你若不能陪泊舟唱好,那和離一事,伯爵府恐怕也未必能辦得漂亮了。」
柳韞玉掩去眸中冷意,掙開孟泊舟,一步步走到那女子身邊。
「你究竟是誰,為何要假扮妘兒,我今日可以不追究。可你若敢在上林苑中,惹出什麼亂子,壞了妘兒的名聲……」
她側過頭,對上女子那雙熟悉的眉眼,一字一句,「那就別怪我再當眾捉一次賊了。」
此話一出,孟泊舟立刻就明白,柳韞玉認出來了。
身著藍衣、扮作沈妘的,不是別人,正是蘇文君!
「子讓,如今蘇文君浮玉雙傑的才名已經被毀了,眼看著玉堂金馬、白衣卿相都沒了指望……這上林苑,能不能讓我去看上一眼?」
昨日,蘇文君聽說孟泊舟要來上林苑,立刻就求到了他面前。
孟泊舟一時心軟,便答應了。
可他不知如何才能將蘇文君帶進上林苑,蘇文君便出了假扮沈妘的這個主意。
「我換上女裝,戴上面紗,只借用沈三娘子的名號進上林苑。待進去後,便絕口不提自己的身份。」
「……」
孟泊舟猶豫。
「明日上林苑那麼多人,只要我進去了,誰又會來關心我這麼一個微不足道的人。子讓,求你成全……」
此刻,如願以償的蘇文君對上柳韞玉的視線,眉眼輕輕一彎,「表嫂放心,我絕不會亂來。」
柳韞玉回到孟泊舟身邊,重新露出笑,「走吧,夫君。」
上林苑依山傍水,是京中最富奢最宏大的皇家苑囿。今夜水裡飄的、枝頭掛的,還是路上精心扎的燈樓,四處的燈光幾乎將半邊天都映照得徹亮。
進了園內,便有兩條賞燈的路,一條沿河,一條環山。
沿河的景致好,花燈也更精巧,至於環山那條路,則大多是些有吃有玩的市井百態,比較哄鬧。
蘇文君只在岔路口瞧了一眼,便已有算計,卻先問柳韞玉,「表嫂想去哪裡?」
柳韞玉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表妹想去哪裡?」
蘇文君當即指向沿河那條路,「我想沿著河邊走走。」
孟泊舟轉向柳韞玉,「那我們也……」
「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我不走水路。」
柳韞玉故意挑了另一條路,刁難孟泊舟,「夫君,你要走哪頭呢?」
孟泊舟果然面露難色。
蘇文君勸道,「表兄不必顧及我的,你該陪著表嫂……」
話音未落,柳韞玉笑了開來,「夫君當然應該陪著表妹啊。表妹體弱,平常連宅門都未曾踏出過一步,若在宮裡有個三長兩短,夫君要如何向伯爵府交代?」
她陪孟泊舟進來這一趟已是勉強,絕不想再和他、和蘇文君一起賞什麼破燈。而且她也不能叫蘇文君打著沈妘的名義做出什麼醜事來,所以現在就是最好的安排,讓孟泊舟去看著她……
孟泊舟意外地望向柳韞玉,「那你……」
「我跟著人往那邊走走,不會有事的。」
見孟泊舟還在遲疑,柳韞玉斬釘截鐵地,「就這麼定了。」
孟泊舟站在原地,眼睜睜看著柳韞玉一人步入重重燈火,眉宇間掠過一絲掙扎。
「子讓,我們走吧。」
蘇文君喚了他一聲。
半晌,孟泊舟才收回視線,跟著蘇文君往河畔走去。
……
河畔。
蘇文君戴著面紗走在孟泊舟身側。她第一次見識到如此華美的皇室園林,那上千盞河燈與岸上的燈樓交相輝映,為眼前的宮闕、山河都蒙上了一層碎爍金光,直叫她目眩神迷。
「雲闕千重浮金獸,上林一苑納九州……難怪這世間人人都要往高處去,人間至樂,不外乎如此。」
她眼裡映著燈火,如魔怔了似的低喃了幾句。
身邊之人沉默不語,蘇文君這才回過神,轉頭就看見一張心不在焉的側臉。
「子讓?」
「……什麼?」
蘇文君面上的笑意淡了些,「你若放心不下你夫人,就該跟著她去。我何曾捆著你?」
語畢,她加快了腳步,逕自往前走。
才走了幾步,前頭卻是忽然都跪了下來,接二連三地喚著「相爺」。
蘇文君心裡一咯噔,正僵在原地,就被後面追上來的孟泊舟拉了一把,也慌慌張張跪了下去。
「今日賞燈,無須拘禮。」
低沉含笑的嗓音漸行漸近,正是蘇文君這兩日噩夢裡頻頻出現的聲音!
她驀地攥緊手。
視野中,一片綴著白玉墜子、繡有如意暗紋的衣擺從他們面前踱步經過。
突然,竟又折返了回來。
「孟泊舟?」
孟泊舟當即應聲,「學生在。」
月影燈輝下,宋縉發束金冠、身披玄氅,在跪著的人群里長身玉立,手裡提著一盞格格不入的兔子燈
他垂眸,目光掃了一眼孟泊舟,又落向他身側跪著的女子,溫聲道,「朱芸花種已在綏州土裡生根發芽。本相一直想當面謝過你的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