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捉姦的丈夫


  因為莫名其妙多了個師父的緣故,柳韞玉這一日回來得格外晚。

  她頭暈腦脹回到莊子時,看見孟泊舟一襲官袍站在廊下,還懷疑是自己看書看得眼睛都花了。

  「見鬼了……」

  她直接步伐一拐,往行廊另一邊走去。

  「……你今日去了何處?為何晚歸?」

  直到孟泊舟大步追過來,面色不虞地發問,柳韞玉才意識到自己沒有出現幻覺。

  她今日上課實在是累了,疲於應付孟泊舟,「夫君公務繁忙,怎麼又來莊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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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說完,她就想起隔壁還住著個蘇文君,頓時明白了。

  蘇文君受傷了,孟泊舟自然是緊張的。她怎麼還會覺得孟泊舟出現在這裡是因為她?

  柳韞玉揉了揉眉心,敷衍地解釋道,「我在京中有一些鋪子,每日都得去鋪子裡轉一轉。」

  往日說到這裡也就夠了,可這一會兒,孟泊舟竟是打破砂鍋問到底。

  「什麼鋪子?哪裡的鋪子?」

  「……」

  柳韞玉一下清醒了,轉頭看向孟泊舟。

  朦朧月色下,青年眉目清寒,緊繃的俊容好似覆上了層冰霜——

  竟活脫脫像個捉姦的丈夫。

  柳韞玉唇角一掀,笑了,「夫君一貫不將柳家的產業放在眼裡,今日是怎麼了?莫不是孟府或伯爵府周轉不開,得靠我們柳家接濟一二?」

  孟泊舟的面色頓時更冷,「柳韞玉,你把孟府和伯爵府當成什麼破落戶了。真以為你們柳家已經富貴到了人人覬覦的地步?」

  柳韞玉笑而不語。

  她自然也知道不可能。

  說這麼一番話,不過是為了堵上孟泊舟的嘴。

  果然,他不再追問她去了哪家鋪子,只同她計較起晚歸一事。

  「你如今是官眷。這樣的身份,言行舉止更該小心……」

  「我都是個去過銷金樓的人了,還有什麼可小心的?」

  一句話,又將孟泊舟噎了回去。

  他面上的神情幾經變化,目光忽然落向柳韞玉身後,沉聲道,「你要是還想繼續住在莊子裡,就從家裡重新擇個嬤嬤來管事。那個雲渡,明日就打發他走。」

  孟泊舟的口吻不容拒絕,顯然這一句是來真的。

  柳韞玉眸光輕閃,知道不能同他來硬的。

  她垂頭,再開口時聲音軟了下來,帶著幾分傷感,「我娘親在世時,一直將雲渡視為己出。我們二人,也一直親如兄妹……我知道,你是怪他那日衝撞了你,可他是我的兄長啊,哪有兄長不心疼自家妹妹的……」

  頓了頓,她聲音里多了幾分哽咽,「我跟著你來京城,已是舉目無親。他陪在我身邊,就好像娘親也陪在我身邊一樣……」

  柳韞玉搬出了亡母,孟泊舟許是心中有愧,又或是對雲渡放下了戒備,寬慰她幾句後,不再提要打發雲渡離開的話。

  好不容易送走了孟泊舟,柳韞玉抬起臉,眼裡沒有絲毫傷春悲秋,唯有如釋重負。

  她回身,就見雲渡抱著手臂倚在廊柱上。

  深深地與她對了一眼,還不等柳韞玉開口,雲渡便轉身離去。

  柳韞玉張了張唇,到底還是沒開口叫住他。

  ……

  自從上林苑燈會後,柳韞玉就沒在萬柳堂里再見過宋縉。

  那件玄氅則是托宋管事還給了相府。

  聽宋管事說,年底朝政繁忙,又有上林苑那場火要查,所以相爺根本顧不上萬柳堂。

  至於柳韞玉的功課,也再不用送去相府了,而是全權交給了她的師父許知白。

  跟著許知白待了幾日,柳韞玉便確定他那句「天下算術無人贏我」並非一句大話。

  儘管他沒有自報家門,可柳韞玉猜測,能做到這個程度的,恐怕只有傳聞中的那位算聖,也是如今的太史令了。

  「可師父教我這些,究竟有什麼用呢?」

  「你來萬柳堂前,是不是回答過一道算題?」

  柳韞玉點了點頭。

  「你知不知道,你用三天時間解開的那道算題,工部算了一個月都沒算出紕漏?滿朝文武,一個會算帳的都沒有!最後是當時還是太史丞的許大人站出來,當場檢算,最後足足省了三成國用!」

  自吹自擂完了,許知白摸著鬍鬚,說道,「挖河道、築堤壩、建糧倉、修水渠,還有天時曆法,哪個不是國計民生的大事?哪個不用算式?」

  從沒有人同柳韞玉說過這些。

  就連母親也沒有。

  柳韞玉怔怔地低頭,忽然覺得自己手裡這把算盤變得重如千鈞,心口也隱隱發燙起來。

  「可是教我這個小女子這些,又有什麼用呢?」

  看似一模一樣的問題,這次問的卻是「我」。

  「噫。」

  許知白拿著戒尺往案上一拍,「那日不是你自己說的麼,你這個小女子,又沒有比男子少一個腦袋,少一根手指,怎麼就沒用了?」

  柳韞玉仰著臉一下笑開了。

  ……

  除夕將至,孟府里也緊鑼密鼓地布置著,忙得寧陽鄉主頭疼病又犯了。

  「前兩年倒是不覺得,今年怎麼如此力不從心?」

  寧陽鄉主抱怨了一半,發現劉嬤嬤沒接茬,這才猛地想起,前兩年的年節,事事都是柳韞玉操持的,她只負責嫌棄挑剔,哪裡需要什麼力氣。

  寧陽鄉主皺皺眉,有些氣不順。

  剛好孟泊舟過來請安,寧陽鄉主便同他說起了除夕夜去伯爵府的事。

  「咱們這府上,如今只有我們母子倆。守歲太冷清了些,所以我同兄長商議過了,除夕便去伯爵府。」

  聞言,孟泊舟下意識問道,「那阿娘和柳韞玉呢?」

  寧陽鄉主眉頭一蹙,「你還想帶上她們?」

  「她們一個是我的妻子,一個是我的養母,照理說是比舅舅還要親一些的。哪裡有丟下他們去伯爵府守歲的道理?」

  寧陽鄉主勉強答應了,可等孟泊舟一走,卻是面色一沉,吩咐劉嬤嬤。

  「泊舟這個做養子的,不能拋下偏院那個。那就想辦法,讓她自己去不了伯爵府。」

  「是,這倒容易。那柳氏呢?」

  寧陽鄉主煩躁地擺擺手,「她?泊舟願意帶著就帶著吧,也就這一年了。」

  見劉嬤嬤吞吞吐吐,寧陽鄉主皺眉,「怎麼了?」

  「前幾日,公子回來得有些晚。老奴原以為是初入工部,公務繁忙。今日一打聽才知道,公子竟是一散職就趕去溫泉莊子見柳氏了……」

  寧陽鄉主扣在桌沿的手指猝然收緊。

  劉嬤嬤小心翼翼地說道,「從前住在府里時,公子多少日都不會去柳氏的澹月居,現在竟往那莊子去得勤了。夫人,這可不是什麼好兆頭啊……」

  寧陽鄉主面色難看,「夜長夢多,得儘快將和離一事辦妥。」

  「那除夕宴……」

  「暫且帶上她。」

  寧陽鄉主眼中划過一絲冷意,「屆時,我再好好敲打一番。」

  ……

  除夕前一日,萬柳堂里難得沒有宴集。

  僕役們也得了清閒,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滿臉喜氣地侃天說地。

  許知白口口聲聲說自己孤家寡人不過年,但離開前竟也給柳韞玉包了個紅封,說是提前給她這個弟子的壓歲錢。

  「明日萬柳堂歇業,雲娘子就不必過來了。」

  宋管事笑呵呵地送柳韞玉到萬柳堂門口,然後竟也掏出一枚紅封,遞了過來,「這是相爺給雲娘子的紅封。」

  柳韞玉愣了愣,「這我怎麼能收……」

  「那位收娘子為徒的許先生,相爺也是要喚一聲師兄的。如此算下來,相爺也算是雲娘子的師叔。長輩給的紅封,娘子自然應當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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