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臣獨身無子,是陛下最好的弱冠禮


  眾人齊刷刷看向孟泊舟握著柳韞玉的手,神色各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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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韞玉像是被那些目光燙著了,下意識想要抽回手,可孟泊舟仍是握緊了她。

  她抬眼對上他,眼底划過幾分錯愕。

  這又是演的哪門子夫妻和睦?在場之人除了沈妘,誰不是心知肚明?

  高興起來的也只有沈妘。

  「好啊好啊,表嫂也一起去吧。」

  「妘兒。」

  寧陽鄉主面上帶著笑,望向柳韞玉的眼神卻是冷的,「你表嫂不通詩畫,去了也同你們說不到一起去。我與她也好些時日沒見了,不如就將她留在這裡,陪我說說話。玉娘,你說呢?」

  孟泊舟皺了一下眉,卻還是轉頭問柳韞玉,「你想留在這裡,還是跟我走?」

  柳韞玉抱歉地看了一眼沈妘,隨即答道,「我就不去攪擾夫君和表妹的雅興了,還是留在這裡陪婆母和舅母說話吧。」

  待孟泊舟和沈妘離開後,寧陽鄉主面上的笑意蕩然無存。

  她身形一動,剛要發作,卻被一旁的林氏按下。

  「那溫泉莊子,柳娘子住得可還習慣?」

  林氏問道。

  「伯爺和夫人疼愛妘兒,特意為妘兒置辦的莊子自然是極好的。民女住著很是舒暢愜意……」

  「既如此,為何你要出爾反爾?」

  柳韞玉被問得一愣。

  還不等她反應,一旁的寧陽鄉主忍不住了,質問道,「柳韞玉,你是真的想和離還是同我們耍心機?!」

  柳韞玉眉頭一蹙,「鄉主此話何意?」

  「泊舟最近總是往你那莊子跑,難道不是你欲拒還迎,刻意勾引?」

  柳韞玉臉色冷了下來,「是他自己偏要來找我,難道我要大棒子將他打出去不成?當初是鄉主您說的,不許讓他知曉和離一事,因此我才不得不同他虛與委蛇……現在您倒埋怨起我來了?」

  「你……」

  眼看著寧陽鄉主又要發怒,林氏將茶盞推向她,主動接過話來。

  「既是泊舟主動去找你,那我們也無話可說。可去官府走和離的流程,還差你們柳家的一紙文書。你打算何時將那紙文書交出來?」

  「……我早已傳書回金陵,將和離一事告知家父。」

  「回信呢?可有回信?」

  「……」

  寧陽鄉主冷笑,「你不識抬舉,可你們柳家恐怕還是捨不得泊舟這個乘龍快婿吧。」

  柳韞玉微微攥緊手,「今日就算二位不說,我也打算過完年就回金陵,親自拿回柳家的和離字據。」

  頓了頓,她一字一句道,「二位放心,我比任何人都想湊齊文書,儘快與孟泊舟和離。」

  ……

  除夕宮宴,殿內一派歌舞昇平的盛景。

  少年皇帝坐在御座之上,身邊坐著一襲明黃禮服的宋太后。御座下皆是攜家帶口的王公貴族,唯有一道玄色身影形單影隻,在滿殿團圓里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正是坐在皇帝太后左下首的宋縉。

  酒過三巡,殿中笑語喧闐,宋縉卻興致寥寥。他動作極輕地擱下酒杯,同身邊內侍低語一句,便起身離開了大殿。

  他走得悄無聲息,殿內只有兩人注意到了。

  一個是宋太后,另一個則是宋珏的母親、他的寡嫂呂氏。

  望著宋縉離開的方向,呂氏輕輕擱下手裡的象牙箸,喚了一聲宋珏。

  「珏兒,我出去……」

  更衣二字還未說出口,呂氏就見御座邊的宋太后已經起身,也走出了大殿。

  「母親說什麼?」

  宋珏湊過來問道。

  呂氏搖了搖頭,沒有再提出去的事,「無事。」

  乾元殿後的小露台懸於宮城之上,宋太后出來時就看見宋縉負手立在欄邊,望著腳下掛滿燈籠的層層殿宇和遠處燈火葳蕤的縱橫街衢。

  除夕的人間煙火,襯得那道挺拔的背影格外伶仃。

  「裡面太吵,出來透口氣?」

  宋縉回頭,喚了聲太后娘娘。

  「此處就我們二人,怎的還要喚我太后?」

  「……阿姐。」

  宋太后站到宋縉身邊,輕輕嘆了口氣,「方才在殿中,看見其他人都是攜家帶口,唯有你還是孑然一身。我這心裡便有些過意不去……二郎,如今朝局已定,你是不是也該為自己打算打算了?」

  「阿姐怎麼又提起此事?」

  宋縉無奈,「紫薇罩頂、煞星傍身,我這克妻的命格,怎可再禍害議親的女子?」

  「誰不知道,那是先帝忌憚我們宋家,才編造出的命格!」

  頓了頓,宋太后試探道,「那日上林苑走水,你沒有隨我和陛下一同離開。突然折返回去,難道不是因為心系什麼人?你將自己的氅衣都留給了她,想必那是位女子吧?」

  宋縉一頓。

  冰冷的池水,不盈一握的細腰,失去血色的小臉,還有那雙柔軟的不可思議的唇瓣……

  因連日忙碌而拋之腦後的記憶,此刻又被宋太后一句話掀了出來,叫宋縉眸光驟深,難得走神了一瞬。

  宋太后立刻覺察了出來,「果然是個女子?哪家的貴女?」

  宋縉回神,平靜地移開視線,「並無此人。」

  「怎麼這也要瞞著我?」

  宋太后蹙眉,「今時不同往日,如今你已貴為國相,我倒要看看,還有誰敢議論你的命格,還有誰不願與宋家議親!」

  沉默片刻,宋縉才吐出二字,「錯了。」

  「哪裡錯了?」

  「今時、往日,並非不同。」

  宋縉緩緩道,「這天下,還是應氏的天下,不是宋氏的天下。」

  「……」

  宋太后神色一動。

  下一刻,宋縉朝宋太后拱手,又換回了之前的稱呼,「太后娘娘不必再勸了。臣獨身無子,便是贈給陛下最好的弱冠之禮。」

  語畢,宋縉不再多言。

  那道玄色身影重新沒入乾元殿的側門。

  宋太后獨自留在原地,那端莊的面容掠過一絲極複雜的、難以辨明的情緒,最終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被寒風吹散。

  ……

  除夕夜被寧陽鄉主和伯爵娘子敲打了一番,柳韞玉回來就讓懷珠收拾回金陵的包袱,又讓雲渡去僱車馬和隨從。

  「從京城回金陵,勢必經過伏龍嶺。我剛剛去僱車,才知道伏龍嶺這一年山匪猖獗,年前才出了場血案。」

  雲渡空手而歸,對柳韞玉攤了攤手,「如今又是正月里,除了官府的人,幾乎沒有平民百姓願意冒著風險往伏龍嶺那邊去,說是要等剿了匪,至少也要等這陣風頭過去。」

  懷珠一聽便嚇壞了,連忙勸柳韞玉,「既如此,姑娘還是等一等,晚些再回金陵吧。」

  柳韞玉想起寧陽鄉主言語中的嘲謔,卻不想再等,咬咬牙道,「有錢能使鬼推磨,給他們三倍銀兩,我就不信沒有人願意跑一趟金陵!」

  雲渡抱著手臂點頭,「伏龍嶺的山匪就喜歡你這種揮金如土的做派。」

  柳韞玉:「……」

  正說話間,柳韞玉就看見一道青色身影從院外走了進來。

  她不由得皺了皺眉。

  孟泊舟現在的確來得越來越頻繁了,若說是為了蘇文君,從前他過她院門而不入的次數也多得數不過來,怎麼現在去隔壁看蘇文君,還非要往她這裡繞一圈?

  未免雲渡又和孟泊舟槓上,柳韞玉讓他和懷珠都先退下了。

  「夫君來看蘇姑娘?」

  孟泊舟原本想解釋,可又說不出口,最後含糊不清地應了一聲,又道,「過兩日,我要隨侍郎大人離京公幹,特意來同你說一聲。」

  一聽這話,柳韞玉心裡鬆快不少。

  可面上她還是裝得體貼,「那夫君一路小心,早去早回。」

  「這次公幹是去金陵。你可有什麼想吃的想用的,我到時給你帶回來。」

  柳韞玉一愣,「金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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