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弟妹的手好涼啊
僅僅一句話,就讓柳韞玉後背唰地出了一層冷汗。
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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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同宋縉在一起,她動不動就會魂驚膽喪。
他竟然知道了?什麼都知道了?何時知道的?是在她與孟泊舟在樓下密談之時,還是今日與孟泊舟他們偶遇的時候,又或是……在更早之前,甚至在他們出發金陵之前?
柳韞玉掐著掌心,正欲認命般地跪下,卻見宋縉動了動唇,低聲道。
「你是不是真的以為,我不知道你的身份。」
「沈、妘。」
柳韞玉猛地僵住。
已經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卡在喉口,她抬起眼,不可置信地望向宋縉。
沈妘……
宋縉竟然以為她是沈妘?!
不可思議的走向,卻讓一切都說得通了。
沈妘本就算萬柳堂的東家。這幾年,她將自己孟少夫人的身份藏得嚴嚴實實,可卻偶爾有些必要的時候,會搬出沈妘,搬出伯爵府……
所以相府的人若要查探身份,的確會先查到沈妘!
難怪,難怪宋縉從未問過她的身份……
難怪那日在上林苑,他也不好奇她為何會出現在燈會上……
原來那晚他同她提起孟泊舟,什麼非嫁不可,也是因為他以為她是沈妘!是孟泊舟的表妹!
「怎麼,我說錯了?」
宋縉問道。
柳韞玉眼睫一抖,心跳如擂鼓。
若是承認,她就與蘇文君一樣,是冒領沈妘的身份。可若是否認,定會引來宋縉更嚴苛的盤查……
遲疑再三,柳韞玉還是咬咬牙,默認下了沈三娘子的身份。
「孟泊舟探花及第,前途無量,沈氏門庭衰微,想要親上加親,本也無可厚非。可偏偏這位探花郎,已經有結髮之妻,且二人情深意篤、舉案齊眉。」
宋縉直起身,循循善誘道,「退一萬步說,倘若孟泊舟真的拋棄糟糠之妻,願意娶你。這般薄情寡義,又豈是你沈妘和崇信伯爵府可以託付之人?這番籌謀,實在愚蠢。」
柳韞玉低垂著眼,神色古怪。
對,說得太對了,可只有一樁……
「相爺為何會覺得……孟泊舟與他的夫人感情甚篤?」
「難道不是?」
柳韞玉到底還是沒忍住,小聲解釋道,「其實他們夫妻二人,並不像相爺看到的那樣。他們不算和睦,平日裡涇渭分明,甚至都稱不上相敬如賓……」
她這麼說,本意是想撇清孟泊舟與「柳氏」的關係,以免往後東窗事發,自己會被連坐。
可落在宋縉耳里,卻變成了另一番意味。
他低眸,目光落在柳韞玉的身上,只覺得她垂首斂目的姿態,她的髮絲、眉眼還有緊抿著的檀唇都透著一股委屈卻又不肯死心的意味。
「孟泊舟……」
眼前仿佛又閃過那一夜,她在他懷中,痴痴地盯著他,口口聲聲喚孟泊舟的模樣。
宋縉眸底難得掠過一絲煩躁,手腕一抬,手中書卷敲在柳韞玉頭上。
不輕不重,力道剛好。
「……」
柳韞玉被敲得懵了一下,捂著額頭,怔怔地看向宋縉。
那雙眼睛無辜而迷茫地眨了眨,叫宋縉徹底失去了繼續敲打的興致。
「……出去吧。」
柳韞玉如蒙大赦,連禮都顧不上行,匆匆退了出去。
屋門「砰」的一下闔上,帶的燭火曳動,宋縉面上的燭影也晃了晃。
他坐迴圈椅中,隨手拿起案几上那隻梨花香囊,揉進掌心。
與白日裡的把玩摩挲不同,此刻他的動作不帶半分憐惜,修長有力的指節幾乎陷進柔軟的布料里,指腹更是用力壓著繡面,力道大得仿佛要將那枝梨花揉碎……
良久,宋縉才薄唇微啟,淡淡地吐出四字。
「冥頑不靈。」
……
不知是巧合,還是刻意安排。今夜柳韞玉的房間就在孟泊舟和蘇文君隔壁,三人只有一牆之隔。
柳韞玉勉強入睡,可卻做了一整晚噩夢,第二日起來是人都是無精打采的。
不過孟泊舟也沒有好到哪裡去。
二人在大堂碰見,只心照不宣地擦肩而過。
好在此地已經離京城很近,眾人又行了一日半的路程,終於在第二日午時駛入了京城城門。
宋縉身為國相,回京第一件事便是入宮面聖,而孟泊舟則是隨蔡侍郎回工部復命。雙方都留了車馬,送柳韞玉和蘇文君回府。
待城門口只剩下她們二人,蘇文君才緩緩走到柳韞玉身邊,聲音很低,卻帶著幾分尋釁。
「嫂夫人可要同行?」
柳韞玉看了她一眼,掀了掀唇角,「告辭,孟夫人。」
語畢,她頭也不回地上了馬車,吩咐駕車的雲渡,「去崇信伯爵府。」
伯爵府。
柳韞玉將一方匣盒呈給了伯爵娘子林氏。
「柳家的字據在此,白紙黑字,還有我爹的畫押。有勞夫人轉交給伯爺。」
林氏打開匣盒,從裡頭拿出字據。在最下方看見何鼎的畫押後,她的眉眼明顯舒展了些,難得露出一絲笑意。
將字據連同和離書妥帖地收到一起後,林氏才打量起柳韞玉,「如今已經文書已經齊全了,只要送去戶曹,和離一事便是定局。你當真捨得?」
柳韞玉神色平靜,口吻堅決,「我意已決,無可轉圜。」
「那最好不過。」
林氏端起茶盞輕啜一口,「掌管戶曹的林大人,是我娘家人。此事交給他辦,定會做得神不知鬼不覺,半年內,絕不叫任何人聽到風聲。所以你最好也管住自己的嘴,休要在這關頭鬧出什麼風波來……」
柳韞玉無聲冷笑,應了聲是。
林氏正要起身送客,卻又被柳韞玉叫住。
「夫人,我想去見見妘娘。」
林氏想也沒想就拒絕了,「她病著,不見客。」
「伯爺和夫人想讓妘娘嫁給孟泊舟,可以她單純善良的性子,恐怕不太情願吧?」
林氏身影一頓,回頭看柳韞玉。
柳韞玉笑了笑,「不如讓我去勸勸她?」
「……」
林氏猶豫了片刻,果然讓下人帶著柳韞玉去見沈妘。
繡樓里,沈妘正百無聊賴地坐在窗下剪著花枝。見柳韞玉進來,她眼眸一亮,立刻丟了剪子,高興地迎過來。
「嫂嫂!」
「妘娘,往後別這麼叫我了。」
沈妘拉著她的手一頓,有些無措地,「為什麼……是不是我爹娘又同你說了什麼?嫂嫂,我從未想過要嫁給表哥……」
「我知道。」
柳韞玉笑著拉住她的手,在桌邊坐下,「我只是不喜歡這個稱呼。」
沈妘仍是小心翼翼地打量她,「那我叫你玉娘好不好?」
柳韞玉點點頭。
二人說了一會兒話,直到親眼看見門外守著的一道身影離開了,柳韞玉才握住沈妘的手,壓低聲音,「之前我不是同你說,萬柳堂有了下家麼。下家……其實是宋相。」
沈妘睜大了眼,「是那位……」
柳韞玉點了點頭,「你也知道,這幾年行商,有時我會借用你的名號。或許就是因為這個緣故,相爺才會覺得萬柳堂的主人是你……」
頓了頓,她在沈妘驚愕的目光下艱難說道,「他以為,我是沈三娘子沈妘。」
繡樓里霎時安靜。
柳韞玉抿了抿唇,將自己到底是如何與宋縉相識,又是如何成為他師侄的事從頭到尾告訴了沈妘。
「這件事將你牽扯了進來,我便不能再瞞著你了……」
柳韞玉觀察著沈妘的表情,可沈妘臉上卻空茫茫的,似乎是嚇傻了。
良久,她才終於有了動作,卻是將手從柳韞玉的手裡抽了回去。
「……」
柳韞玉的心往下一沉,正想道歉,沈妘竟是一下摟住了她,聲音都激動地隱隱發抖。
「天吶,這是真的嗎玉娘?你是說我被困在這繡樓里,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可我的名字卻已經傳到那位相爺的耳朵里,還成了他頗為賞識的師侄?」
「……」
柳韞玉被她的反應弄得有些懵,「……是。」
沈妘鬆開她,眼角眉梢的病氣都被一股奇異的光彩掩蓋,「這很好啊玉娘,我被困在這繡樓里出不去,你就替我在外面好好玩,好好闖,也算是全了我從小到大的心愿……」
忽地想起什麼,她轉身跑到自己的妝檯前,翻箱倒櫃取出一枚小巧的玉葫蘆,塞進柳韞玉手裡。
「這個給你。」
「這是……」
「這是我娘特意給我求來的,世上只有一枚,算是我的信物了。你拿著,若是遇到什麼萬不得已的時候,或許能用上。」
柳韞玉蹙眉,「這怎麼行?這玉葫蘆象徵著福祿,還是你自己好好收著……」
沈妘無奈地,「這種求平安的物件,我娘給我求了很多,也不差一個玉葫蘆。你就安心收下吧。」
柳韞玉將那觸手溫潤的玉葫蘆攥進掌心,心情複雜地,「你就不怕,我用你的身份闖出什麼禍事來?」
沈妘笑了起來,「玉娘,我相信你的為人。還有,就算是闖出什麼禍事,只要不禍及家人……那就都不要緊,我都不怕的。」
她忽地咳了幾聲,面上泛起些不正常的紅暈,「你知道,我在這繡樓里最怕的是什麼嗎?」
「……」
「我最怕我悄無聲息地病死了。」
柳韞玉心頭一緊,連忙去捂沈妘的嘴,「不許說這種話……」
沈妘拉下她的手,那雙眼睛裡迸發著奇異的光,「玉娘,比起病死,其實我更想走得轟轟烈烈。」
柳韞玉愣住,像是第一次真正認識沈妘。
從伯爵府離開後,柳韞玉讓雲渡駕車去了一趟孟府。
她讓雲渡在府外候著,自己則去了孟府偏院,將從金陵帶回來的一些吃的用的全都給了周氏。
周氏的病已經好得差不多了,拉著她說了好一會兒話。
等到柳韞玉再從偏院出來時,天色已經暗下了。
柳韞玉剛踏上遊廊,前方忽然多了一道高大的身影,不偏不倚地擋住了她的去路。
柳韞玉眉心一蹙,抬眼看向來人,臉上的血色頓時褪了個乾淨。
「果然是你啊,二弟妹。」
來人一襲紺青錦袍,腰間掛著一枚成色不佳的玉佩,目光落在柳韞玉身上,帶著肆無忌憚的輕佻和黏濁。
竟是已經離京許久的孟家大公子,孟澤山。
他怎麼回來了?!
柳韞玉心頭一陣惡寒,抬腳就想離開。可孟澤山卻變本加厲,一把伸手捉住她的手腕。
「弟妹的手怎麼冰涼這樣?」
柳韞玉驚怒交加,只覺得手腕上像是被毒蛇纏住,拼命想要掙扎,卻被用力攥住,手腕內側還被孟澤山用拇指放肆地摩挲。
「二弟是不是還像兩年前一樣冷落你?不如還是跟大哥回房裡,讓大哥替你好好暖一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