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當罰
柳韞玉眸光輕閃,下意識想要移開視線。可是頸間微微收緊的力道,叫她避無可避。
她只能迎上宋縉的目光,「我知道……」
宋縉垂眼望著她,散落而下的髮絲落在她頸間,輕輕拂動。
「他有沒有像這樣對待過你嗎?」
「……沒有。」
宋縉的吻再次落了下來。
落在她的額頭、鼻尖、唇角。
一下又一下。
兜兜轉轉,最後才又回到唇上。
「張開。」
他的嗓音愈發喑啞。
柳韞玉耳垂紅得幾欲滴血,順從地張開唇瓣,呼吸再次被他攫奪。
床幃間的空氣都變得粘稠,柳韞玉身上沁出細微的熱汗,舌根已經有些發麻。可宋縉卻好像不知疲倦,不肯放過她,但也不肯給個痛快。
就好像劊子手的刀橫在後頸,緩慢地來回划動,格外折磨……
柳韞玉實在受不了了,心一橫,在他肩上用力一推,然後翻身跨了上去。
宋縉似乎也沒有料到,眉宇間閃過一絲錯愕。
柳韞玉氣息紊亂,連指尖都染著緋色,她手指顫抖著去解宋縉的衣裳,散落的青絲也在微微打顫。
宋縉躺在床榻上,眼底暗色濃沉得可怕。
直到柳韞玉終於解開他的衣裳,手掌生澀地往他身上探去時,宋縉才一把扼住她的皓腕,翻身將她抵在床角。
「夠了……」
他埋頭在她頸間,手臂撐在床欄上,緊繃的肌理蘊藏著驚人的克制力。
不知過了多久,頸間的吐息涼了下來。
「來日方長……」
宋縉沉沉地舒了口氣,撤開身子在柳韞玉身邊躺下,然後伸手摟著她的腰,從後面將她攬入懷中,「不是一定要今夜。」
「……」
折磨還在繼續,但至少不是今夜。
柳韞玉繃緊的神經微微放鬆,終於,她又聞到了似有若無的梨花香氣。
在那陣梨花香氣里,她闔上眼,沉沉睡去。
……
再醒來時,外頭的天光已經隱隱亮了。
柳韞玉迷迷濛蒙睜開眼,卻不知今夕何夕。
直到一轉眼,宋縉那張驚為天人的側顏撞入眼底,她才倏然一驚,徹底清醒過來。
昨夜發生過的事在腦海里一幕幕閃現,她心情複雜地咬了咬唇,小心翼翼起身。
腰間一緊,靜靜躺著的宋縉眼都沒睜,就將她又摟入懷中。
「還早,再躺一會兒。」
柳韞玉的身子又變得僵硬,抬手輕輕推開他的臂膀,低聲說:「婆母……婆母何時能從死牢里放出來……」
此話一出,身畔的氣息驟然變得凌厲。
柳韞玉微微一驚。
懷抱著她的手臂鬆開,宋縉坐起身,寢衣凌亂松垮,露出結實緊繃的胸口,上面還殘留著些許劃痕。
柳韞玉下意識別開眼。
「都要和離了,婆母這個稱呼是不是也該改一改?」
「……現在能去放了周姨嗎?」
柳韞玉順從地垂下眼帘,烏髮逶迤在床榻邊,少許落在他的掌心。
宋縉不動聲色地攥了攥手掌。
……
朝陽初升,日光卻沒什麼溫度,死牢外格外陰冷。
周氏從死牢里出來時,雙腳虛浮,整個人都渾渾噩噩的。
她不明白,自己都已經被打入死牢了,怎麼一夜之間,竟然又被放出來了?
「婆母!」
一道身影飛奔到她面前。
看清柳韞玉的臉,周氏才猛地回過神來。
她竟真的從死牢出來了!
「玉娘,發生什麼事了?為什麼那些官差突然把我放了?難道是舟哥兒……」
周氏還以為這次能逃過一劫,是孟泊舟趕回來救她了。可在看到柳韞玉有些躲閃的眼神後,她才反應過來,「是你……玉娘,是你找人救了我……」
「婆母,你既已平安出來,就不要想太多了。我讓雲渡送你回去。」
柳韞玉剛要轉身去喚雲渡,周氏就一下握緊了她的手。
「你這孩子……你到底是怎麼救的我?你去求什麼人了嗎?你是不是又委屈自己了!」
柳韞玉笑了一下,反手握緊她的手,低聲說:「我能有什麼委屈,你看我不是好端端地站在你面前嗎?」
周氏仍是不信,可柳韞玉也不再解釋,只讓雲渡送周氏去她的溫泉莊子。
周氏一步三回頭,最後上馬車的時候,抹了一把眼淚。
目送雲渡駕著馬車離開,柳韞玉才長舒了口氣,可站在原地,她卻又生出一種茫然的、無措的空虛感。
直到一輛青簾馬車來到她的身邊。
柳韞玉踩著腳凳上了車,玄錚為她掀起車簾。
一進車廂,坐在裡頭的宋縉就扯了扯唇角,似笑非笑地問道,「委屈嗎?」
他竟是將她們的對話都聽得一清二楚……
柳韞玉搖搖頭,「不委屈。」
宋縉這才眉宇舒展,伸手一攬,又將她抱坐在腿上。
柳韞玉下意識摟住他的肩。
兩人挨得很近,近到能聞到彼此的氣息。
昨夜在床榻邊,宋縉也是這樣,將她抱坐在懷裡,細細密密地纏吻……
此刻情景再現,只是從寢屋變成了馬車。
柳韞玉聯想到那些畫面,白皙的面頰又被染紅。
宋縉有意無意捋著她背後垂落的髮絲,將那發梢在指尖卷了卷,「見她平安無事,你可安心了?」
柳韞玉攥著他衣裳的手鬆了松,聲音很輕,「多謝相爺。」
宋縉抿唇,手指轉而捏了捏她的耳垂,「換一個。」
「……什麼?」
「換一個稱呼。」
「師叔?」
宋縉想起那夜梨花樹下醉眼迷濛的柳韞玉,啟唇道,「那天喝醉了,不是叫的宋縉麼?」
柳韞玉低頭不語,也不敢直呼其名。
宋縉沒再逼她,轉而問道,「你可有小名?」
「親近之人都會喚我玉娘。」
想起孟泊舟那日一口一個玉娘,宋縉眸色深深,捏著她耳垂的力道重了一分,「換一個。」
「婠婠……」
「婠婠?」
「是乳名,從前只有祖父這麼喚我,母親偶爾也會這麼叫。後來他們過世後,便再沒有人這麼喚我了……」
宋縉頷首,手指仍把玩著她的耳垂,低低地喚了一聲,「婠婠。」
馬車緩緩行駛,不知不覺中,已經來到了學宮。
為了避嫌,柳韞玉讓馬車在離學宮還有一段距離的時候停下,然後率先下車,獨自走了過去。
望著她急匆匆離去的背影,宋縉微微眯眼,但終究也沒有多說什麼。
兩人一前一後到了講堂。
柳韞玉一落座,昌平公主就好奇地問她,「你缺了半日的課,是去哪兒躲懶了?」
「我身子不適,去醫館了。」
「你早說啊,本宮可以請太醫去你府上。」
「只是小病小痛,多謝公主……」
說話間,宋縉已經從她們身邊踱步經過,繼續開始講《貞觀政要》。
那繡著修竹的袖袍從柳韞玉餘光里掃過。
學宮裡的宋縉,依舊是高高在上的相爺。
眉眼是清雋冷肅的,聲音是沉穩威嚴的。與昨夜床榻上那個將她抱在懷裡,唇舌交纏、耳鬢廝磨的宋縉判若兩人……
柳韞玉的心思飄了出去,以至於連宋縉突然對她發問都沒有注意。
昌平公主在桌下踢了她一腳,朝她使眼色。
柳韞玉這才回神,慌忙站了起來,眼睛都不敢再看宋縉。
「我的課都敢走神?」
低沉的嗓音從頭頂傳來,「當罰。」
宋縉第一次拿起講堂里的戒尺。
在座眾人都不由得相視一眼。
宋相雖可怕,但還是第一次動用戒尺體罰……
罰的竟又是柳韞玉。
「伸手。」
宋縉用戒尺敲了敲柳韞玉的桌案。
柳韞玉自知理虧,硬著頭皮伸出手,攤開掌心。
「啪!」
一聲極為清脆的聲音在講堂里響起。
昌平公主等人的臉色一下就變了,紛紛坐直了身。
這聲音聽著就疼!
看來宋相果然是針對柳韞玉,每次罰她都罰得這樣重……
而「被針對」的柳韞玉睜開眼,面上除了詫異,卻沒露出絲毫痛色。
那戒尺聽著響,可卻一點疼也沒有……
她抬眼,對上宋縉那雙溫潤雙眸,似乎看見了一點笑意。
就這樣,在眾人同情心疼的目光下,柳韞玉又挨了九下。
宋縉才收起戒尺,放過了她。
放課後,昌平公主塞給柳韞玉一瓶膏藥,壓低聲音道,「這是白鷺膏,專治外傷。相爺也真是的,怎麼能對姑娘家下這麼重的手……本宮看看,是不是都腫了?」
柳韞玉自然不敢給她看,將藥膏收下,含混了過去。
出宮後,柳韞玉一眼就看見了自家的馬車,而雲渡靠在一旁,雙手抱胸。
她正要過去,餘光卻瞥見了玄錚。
玄錚站在不遠處,朝她點了點頭。
柳韞玉的心微微一沉,這是讓她去相府的意思……
「你先回去吧,我還有事。今夜恐怕也而不能回了……」
柳韞玉吩咐雲渡。
雲渡沉著臉,「姓宋的是不是逼迫你了?」
柳韞玉駭了一跳,張望四周,見沒有人才鬆了口氣,「你胡說什麼!」
「你昨日去相府一夜未歸,今日你那位婆母就被放出來了,難道不是你答應宋縉什麼事?」
「……這是我自己的事。」
柳韞玉不想讓雲渡知道她和宋縉之間的事。
雲渡面沉如水,「我答應過你娘親,要好生照顧你。」
提到娘親,柳韞玉的鼻尖有些泛酸,但她還是很快將那點委屈憋了回去。
「不過是同上次一樣,給師叔做幾日苦力。你放心,在他眼裡,我不過是一把趁手的算盤……再無其他。」
「……」
最後,在柳韞玉的勸說下,雲渡還是離開了。
只是在離開之前,他悄悄塞給柳韞玉一把劍簪,說讓她作防身之用。
柳韞玉接過劍簪,收回衣袖,然後才朝玄錚的方向走了過去。
「柳娘子,這邊請。」
跟著玄錚,她繞到了學宮的西邊偏僻之地。
相府的馬車已經在那裡等了許久。
……
柳韞玉回到相府時,天色已晚。
同宋縉一起用了晚膳後,二人便都去了書房。
宋縉坐在平日裡的長案後,處理公務,執筆批紅。
而柳韞玉則是坐在側邊新安置的書案後,完成今日學宮裡布置的功課。
宋縉處理完政務,就察覺書房安靜得過分。
他若有所思地斜瞥身側,卻見柳韞玉已經伏在案上睡著了。
月色清淺,燭火搖晃,女子側枕著自己的手臂,烏髮松綰,散下幾綹,發間的珠釵搖搖欲墜,而她垂在桌沿的手還緊緊握著那支羊毛毫筆。
宋縉忍不住起身走了過去。
行走的風帶動燭火,一縷燭輝不偏不倚灑在女子的眼睫上。
柳韞玉皺了皺眉,眼睫顫動兩下。
睜開眼時,她就看見宋縉已經站在了她的書案邊,居高臨下地望著她。
「醒了?」
「……嗯。」
手腕被握住,那支羊毛毫筆也被抽走。
柳韞玉還未清醒,眼睛迷迷濛蒙地低垂著,任由宋縉抽走毛筆,剝開她的手掌,帶著薄繭的指腹在她掌心輕輕摩挲著,那是白日裡被戒尺打過的位置……
突然間,那手指撤走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種觸感。
溫熱的,濕濡的,帶著絲絲縷縷的吐息,一陣不可言說的酥癢霎時沿著掌心紋路蔓延開來——
柳韞玉瞳孔一縮,不可置信地轉頭。
燭火下,宋縉低著頭,薄唇輕輕吻住她挨過戒尺的掌心。
下一刻,他掀起眼,那雙深邃幽黯的鳳眸直勾勾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