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和離,絕不反悔!


  京兆府,戶曹衙門。

  柳韞玉匆匆趕到時,就見公堂之上不見官差,孟泊舟臉色煞白地立在一側,身邊是正苦口婆心、急得團團轉的寧陽鄉主。而寧陽鄉主的身後,則站著一群孟府的家丁。

  一見到柳韞玉,寧陽鄉主二話不說,飛快地衝上來,「好你個柳韞玉,你出爾反爾!背信棄義!我之前還當你是真想和離!沒想到你竟然背地裡耍這種陰招!」

  柳韞玉眉心微蹙,「我從未耍過什麼陰招。」

  「你還敢狡辯!」

  寧陽鄉主怒火中燒,猛地揚起手,朝著柳韞玉的臉頰狠狠扇過去。

  柳韞玉眸光一冷,正欲側身避開。

  身旁忽然橫空伸出一隻手掌,在半空中死死鉗住了寧陽鄉主的手腕!

  「夠了!」

  

  孟泊舟叱道。

  寧陽鄉主掙脫不開孟泊舟的手,只能惡狠狠地瞪著柳韞玉,「你答應過我什麼,答應過伯爵府什麼?那溫泉莊子都已給你了,可半年之期未到,你就偷偷將和離書的事情透露給子讓,故意引子讓來衙門鬧事!我就該猜到,你根本捨不得孟府少夫人的身份,就是在欲擒故縱……」

  「母親!別再說了!」

  孟泊舟直接打斷了寧陽鄉主的喋喋不休,然後深吸一口氣,才轉過身,定定地看著柳韞玉。

  「玉娘,你實話告訴我……這和離書是不是我母親逼迫你寫下的?」

  頂著孟泊舟苦澀而緊張的目光,還有寧陽鄉主怨毒的視線,柳韞玉平靜地搖了搖頭。

  她啟唇,打破孟泊舟的最後一絲僥倖,「沒有人能逼迫我和離,這是我自己的決定。」

  孟泊舟瞳孔一縮,眼底霎時黯了。

  「聽到沒有?這回你可信了?」

  寧陽鄉主冷笑,「商戶出身的女子果然是目光短淺、上不了台面!你可知道,當初為了穩住她,為了不影響你的官聲,她竟獅子大開口,找你舅父討走了那處溫泉莊子!要我說,三年前你就該休了她……」

  「母親!我說過了,這是我跟玉娘之間的私事!不用您插手!」

  孟泊舟忍無可忍地揚聲道,然後又轉身面向柳韞玉。

  那張平日裡總是清高孤傲的面容,此刻竟透著幾分小心和不安。

  「玉娘,我知道,從前是我不好,是我冷落了你。可現在我已經知錯了,我已經下定決心,餘生會加倍對你好,絕不再讓你受半分委屈……」

  孟泊舟的嗓音微啞,「所以,別再跟我置氣了,跟我回去。」

  柳韞玉忍不住笑了一下。

  事到如今,他竟然還天真地以為,自己費盡心思簽下和離書,只是在跟他玩小女兒家的置氣把戲?

  「孟泊舟,你我做了幾年的夫妻,難道在你眼裡,我是一個會用婚姻大事來耍性子的蠢婦嗎?」

  對上那雙濯清明亮、卻只余諷刺的眼眸,孟泊舟如墜冰窖。

  他囁嚅著唇,艱難出聲,「這封和離書……是你親筆寫的嗎?」

  「對。」

  一顆心咚地墜下。

  孟泊舟紅著眼再次追問,「可我從未見過這份和離書,上面為何有我的字跡?」

  柳韞玉不再隱瞞,直接道明。

  「那一晚,是你自己簽下的和離書。就是你借酒澆愁,口口聲聲說娶不到蘇文君,娶誰都一樣的那一晚。」

  公堂倏然一靜。

  一陣狂風席捲著屋檐,原本棲息的鳥雀爭先恐後,飛向四面八方。

  孟泊舟好似被一記重錘狠狠砸中胸口。

  他的面色愈發慘白,手背上的燙傷傳來一陣灼痛,卻遠不及他此刻心底的痛楚。

  就在這時,終於有人從側堂出來。

  原本掌管戶曹的林大人,因牽涉進了沈善長的案子,也已被革職。如今是新上任的孫大人。

  孫大人一出來,見到了孟泊舟等人,頭疼地按了按直跳的眉心。

  「孟大人,你今日來的緣由,本官已經知曉。可按照大晟律法,既然文書都已齊全,和離書也由戶曹蓋上官印,二位便已是正式和離,再無瓜葛了。」

  「……」

  孟泊舟神思恍惚,不知聽進去了沒有。

  孫大人又道,「一旦由戶曹簽發了和離官印,這文書便是鐵板釘釘的事了。你若是非要當堂反悔、狀告文書作偽,按照律法,必須先在公堂之上,生生挨滿二十大板的殺威棒,方能重審此案。」

  二十大板可不是尋常郎君能遭得住的。

  況且孟泊舟文質彬彬,這二十板挨下去,說不定整個人都廢了……

  寧陽鄉主緩和了口吻,立刻道,「孫大人,這只是個誤會。和離一事,我們孟家絕不反悔。」

  說著,她看了柳韞玉一眼。

  柳韞玉也堅決地啟唇,「我也不會反悔。」

  孫大人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正要請他們離開。

  突然,一道沉啞的聲音響起。

  「我反悔。」

  公堂上,所有人齊刷刷看向出聲的孟泊舟。

  孟泊舟慢慢抬起眼,眼底一片血絲,瞧著竟有幾分可怖。

  他望向柳韞玉,神色說不出的晦暗、陰冷。

  「我反悔。」

  他重複道,「這紙和離書,下官是在醉酒後不清醒的時候簽下,絕非下官本意。下官甘願受刑,還請孫大人撕毀這紙不作數的和離書。」

  這一次,柳韞玉的臉色變了。

  一旁的寧陽鄉主更是眼前一黑,直接昏厥了過去。

  「夫人!夫人!」

  劉嬤嬤慌忙叫嚷起來,「快,快去請大夫!」

  公堂上霎時大亂,孟府的家丁們,有的將寧陽鄉主扶了出去,有的跑出去叫大夫,有的還聽從劉嬤嬤的話,留下來跪著勸阻孟泊舟。

  一片混亂中,孟泊舟杵在公堂之上,巋然不動,一雙眼黑沉沉地盯著走近的柳韞玉。

  「和離一事,你是如何知曉的?」

  柳韞玉問他。

  孟泊舟卻不答。

  「罷了,不論你是如何得知的,既然事已至此,我們就在這公堂之上把話說清楚。」

  柳韞玉對上他的目光,嗓音冷如碎玉,「你我之間,緣分已盡,恩怨兩清。往後橋歸橋,路歸路。何必再假裝深情,挨這無謂的二十板?」

  孟泊舟閉了閉眼,不語。

  柳韞玉死死攥緊了手,指甲掐入掌心,「就算你挨了這二十板,撕了這紙和離書,我也還會寫第二封,第三封……」

  孟泊舟別開臉,不再看她,「孫大人,動刑吧。」

  ……

  半個時辰後。

  柳韞玉神色木然地站在公堂上,腳邊是被撕毀的和離書,還有寧陽鄉主和何鼎畫押過的字據。

  幾步開外,是伏在長凳上,生生挨了二十板的孟泊舟。

  他的後背一片血肉模糊,整個人昏了又醒,醒來又昏死過去,反覆幾遭,將跪在旁邊那些孟府家丁都嚇得半死。

  柳韞玉聽說過,像這種棍杖之刑,有打完不見血、五臟六腑卻會碎裂的,也有看著血肉模糊、實際只是皮肉傷的。

  同是在朝為官,戶曹的孫大人不敢下死手,定是用的後者。

  柳韞玉緩緩走過去,居高臨下地打量孟泊舟。

  果然,他又醒過來,滿頭是汗地抬起眼,朝她看過來。

  「你非要跟我和離……是不是因為……」

  孟泊舟的聲音很虛弱,斷斷續續,輕不可聞,「因為你……另有了心儀之人……」

  柳韞玉蹲下身,平視孟泊舟的眼睛。

  那雙杏眸里的漠然、冷酷、還有怨恨,全都昭然若揭,再無任何虛情假意的遮掩。

  「孟泊舟,你冷落了我三年,傷了我三年。我是不會痛、不會難受的假人嗎?」

  她笑得有些發澀,「你以為我還敢對什麼人付出真心?」

  穿過迴廊出現在公堂外的宋縉,剛好將這句話聽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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