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名聲毀譽,只由贏家定奪
宋太后一愣,來了興致,「因為哀家?」
柳韞玉正色道,「世間夫妻,蘭因絮果、貌合神離不在少數,多少女子分明有才學傍身,卻只敢屈居在四方後宅,用一身本事去爭搶丈夫的寵愛……太后娘娘以為,她們不想走嗎?不想魚死網破嗎?她們只是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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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太后若有所思,抬了抬手,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因為她們知道,一旦離了夫家,她們就是壞了名聲的棄婦,無處可去、無路可走、無家可歸!這樣渺茫的前程,她們怎麼能踏出第一步?」
柳韞玉深吸了口氣,「可民女敢。因為太后娘娘讓民女看見了另一番天地。」
「……」
宋太后神色微微一動。
「拜娘娘所賜,民女看見了天下之大,看見了江山社稷,朝堂雲詭!見識過這些,民女又怎麼甘心回到後宅,在那個根本不愛自己的男人身邊磋磨一生?」
柳韞玉目光灼灼,「所以,不管付出什麼代價,民女都要撕開那張網。」
殿內靜了許久。
宋太后臉上那層疏離的笑意斂去了,取而代之的,是認真的審視。
「傷人,下獄,逼戶曹衙門不得不下義絕書……柳韞玉,你可知道,縱然你是為了自保,可如今在外頭的名聲,也算是臭不可聞。」
柳韞玉笑了,「看客大多健忘,所謂千夫所指,也不過是一時熱鬧。名聲毀譽,只由贏家定奪。」
宋太后居高臨下地望著她,終於笑出了聲。
那笑聲里,沒了提防和審視,唯有毫不掩飾的欣賞與感慨。
「好。」
宋太后啟唇道,「哀家就等著你贏的那一日。」
……
從宮裡出來時,柳韞玉掌心都是汗涔涔的。
儘管在太后面前言之鑿鑿,但其實說那些話的時候,她心裡還是沒底的,不過是強作氣勢。
好在太后很高興,不僅讓人送她出宮,還賞了她好些東西。
柳韞玉便是乘著太后賜下的馬車,又帶著那些琳琅滿目的賞賜,招搖過市,回了城郊的溫泉莊子。
剛一進門,雲渡便迎了上來,神色有些緊繃。
「周夫人聽說了你跟孟泊舟義絕一事,眼下正把自己關在屋子裡,準備收拾包裹細軟,離開莊子呢。」
柳韞玉面色凝重,將太后的賞賜都交給雲渡安排,自己則是匆匆趕往周氏暫住的西院。
推門而入時,周氏正將幾件衣裳往包袱里塞。
聽得腳步聲,周氏渾身一僵,轉頭就將那包袱往自己身後藏了藏。
「婆母,您身上還有傷,這是要去哪兒?」
柳韞玉快步走到周氏跟前,一把按住了那包袱。
聽到柳韞玉的稱謂,周氏雙眼頓時又紅了,嗓子嘶啞得厲害,「玉娘……我眼下已經不是你的婆母了……你這聲婆母,我當不起啊……」
柳韞玉靜了靜,才問道,「所以你是在怨我嗎?」
周氏一愣,連忙擺手,「怎麼可能?我怎麼可能怨你!」
「若不怨我,為何要走?是住不慣麼,要是您嫌莊子太悶、太遠,我再替您尋個別的地方……」
周氏急忙反握住她的手,「玉娘,我知道你心善,可你與舟哥兒已經義絕了,孟家還鬧出那等不知廉恥的醜事……我哪裡還有顏面繼續賴在這裡,受你供養?」
柳韞玉蹙眉,「您是您,孟泊舟是孟泊舟,孟家那些人更與您沒有半分干係。」
周氏搖了搖頭,抹了把眼淚,苦口婆心道,「玉娘,你好不容易才掙脫了牢籠。若讓旁人知道了,你與舟哥兒義絕,卻還把前頭的婆母養在莊子裡,外頭那些長舌婦指不定要傳出多難聽的閒話!你往後……你往後還要怎麼再清清白白地嫁人啊!」
柳韞玉鼻尖一陣酸澀,「大不了我從此自梳……」
「胡說!」
周氏震驚地打斷了她,用力地握了握她的手,「玉娘,舟哥兒與你走到今日這一步,全是他自己瞎了眼、不知道珍惜。但這世上,總有長了眼的好男人,你一定能找個真心實意、知冷知熱的如意郎君!」
柳韞玉眼眶微紅,鄭重應下。
「我往後,會抽空去看您的……」
她低聲道。
周氏搖頭,「既然跟孟家斷了,就斷得乾乾淨淨。我知道你心疼我這把老骨頭,可我更想讓你多心疼心疼你自己。」
柳韞玉啞然。
……
送走周氏的次日,工部和學宮那邊的禁令也已解除,柳韞玉重新回到了學宮上課。
可這次回來,昌平公主恰好感染了風寒,不在學宮。而往日裡那些簇擁著她,對她笑臉相迎的同窗們,態度竟也變得古怪。
不用猜也知道,定是這段時日京城裡那些真真假假的流言,讓她們對她避之不及了。
蘇文君一見柳韞玉落座,與其他人笑道。
「孟夫人……哦不,現在該喚一聲柳娘子了?你這幾日雖沒來學宮,可倒像是日日都伴在我們身邊,到哪兒都能聽到你的事跡啊……」
此話一出,便有幾聲笑響起。
「要我說,柳娘子這樣殺伐狠絕的手段,我們可都得學一學啊。」
「學會這手段有什麼用,我們哪有人家那麼狠得下心啊?為了和離,把夫兄閹了,婆母氣病了,好心去牢里救她的夫婿也被直接帶去戶曹,刺激得當街嘔血……」
這次不是蘇文君,而是另外兩個人在幫腔附和。
柳韞玉早就料到今日來有這麼一遭。
可比起昨日見太后的壓力,今日這陣仗簡直就是和蚊蟲叮咬差不多。
「既知道我心狠,還不離我遠些?」
柳韞玉轉頭掃了蘇文君等人一眼,似笑非笑地摸了摸頭上的簪子,「你們知道我那日動手傷人,用的是什麼?」
其實那晦氣的劍簪早就丟了,如今發間這把,是雲渡新給她做的。
可毫不知情的眾人一看見那簪子,臉色全都變了。
她們紛紛閉上嘴,各歸其位。
一堂課結束,不少人都與蘇文君一起去廊下說說笑笑了。
方家姑娘方素主動坐到柳韞玉邊上,「玉娘,你別理她們!在你要去工部的時候,她們幾個私底下就酸得很,說你一個商戶女,憑什麼能去六部出風頭。後來你走的這幾日,外面都是流言,蘇文君也添油加醋說你壞話,剛好昌平公主這幾日身體不適,沒有來學宮,她們就……」
平常有昌平公主在,她們才不敢在學宮裡說三道四。
方素拉住柳韞玉的手,關切道,「你放心,等到公主回來,她們就不會說閒話。」
「沒關係。」
柳韞玉不是很在意。
她來學宮,到底不是為了結交好友的。
見她沒往心裡去,方素才鬆了口氣。忽然想起一件要緊事,她忙不迭提醒道,「對了,再過七日便是春蒐了。太后娘娘和陛下要帶著文武百官去上林苑遊獵呢,說讓學宮的姑娘也一起去!」
柳韞玉一愣,想到這幾日在相府練的騎射。
宋縉讓她多練箭術,難道就是為了這次遊獵?
「玉娘,你想什麼呢?」
「……我在想我箭術不佳,怕是會丟人。」
回想起柳韞玉的箭術,方素也眼皮直跳。
正巧今日有箭術課,方素與呂蘭英沾親帶故,於是拖著柳韞玉找了呂蘭英,想讓呂蘭英多多指點。
柳韞玉本以為呂氏會拒絕。
畢竟前陣子,宋珏還在工部挨了孟泊舟一拳……
「好啊。」
誰料呂蘭英竟是笑著應下,「否則到了上林苑,你那蹩腳的箭術一出來,旁人都是要笑話我這個老師的。明日學宮休沐,你來找我,我帶你去練箭。」
望著她溫和的笑,柳韞玉猶豫再三,還是出言答謝。
「那就有勞夫人了。」
翌日。
柳韞玉早早趕到了威德侯府,可誰料呂蘭英竟是直接帶她上了車,沖她笑道。
「今日帶你去個好地方練箭。」
不多時,馬車停下。
柳韞玉掀開車簾,一下僵在原地。
竟是相府!
呂蘭英說的好地方,竟然是相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