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那就一起濕著


  見宋縉神色不對,呂蘭英愣了愣。

  「怎麼了?」

  「沒什麼。」

  

  宋縉轉移話題,「你們方才在說什麼?」

  宋珏攥了攥手,原本散的那股氣又莫名聚了起來,往腦門上頂。他深吸了口氣,像做出了什麼重大決定一般。

  「小叔,我想去從軍。」

  從軍二字一出,呂蘭英的臉色就變了,「你又在胡鬧什麼?」

  「我沒有胡鬧!」

  「你以為上戰場是跟那些浪蕩子打群架嗎?!你知道什麼是安營紮寨、什麼是排兵布陣嗎?連你爹和你的舅舅們都死在戰場上,你呢?直接去送死嗎!」

  宋珏不甘心的,「誰又是第一天就知道這些的……」

  「你!」

  宋縉終於出了聲,「嫂嫂息怒。」

  說罷,他面無表情地轉向宋珏,「你跟我來書房。」

  「……」

  宋珏有些發怵,站在原地不動。

  「連跟我去書房談話的勇氣都沒有,還想上戰場?」

  宋珏這才硬著頭皮跟上。

  書房內。

  宋縉端坐在書案後,冷冷地看向宋珏,「說,是誰勸你去從軍?」

  宋珏有幾斤幾兩,看著他長大的宋縉哪裡能不清楚。

  若非今日受了什麼天大的刺激,這渾小子絕不可能主動提出從軍。

  「沒有人,是我自己想。」

  宋珏眼神躲閃。

  宋縉的手指在案几上叩了叩,「你若能說出一個正兒八經的理由,我便親自出面說動你母親,全了你的報國之心。」

  宋珏猛地抬起頭,「因為……因為宋氏是將門,呂氏也是將門,我宋珏有這樣的出身,憑什麼不能上戰場?」

  「出身?」

  宋縉笑了,「戰場上拼的,是出身嗎?上陣殺敵的時候,敵人難道會因為你的出身就放你一馬?」

  「……」

  「你以為你爹,你的舅舅們,是憑著出身成為一軍主帥嗎?」

  「……」

  宋珏啞然失語。

  宋縉抬眸,以長輩的姿態,冷靜無比地打量他,「珏兒,凡事想清楚了再說話。莫要再因一時衝動,害人害己了。」

  ……

  陰雲滾滾,京城又下起了雨。

  柳韞玉本打算今夜去相府,誰知道雨下得越來越大。狂風陣陣,連馬車出行都變得有些不便。

  她站在窗邊看了看這惡劣的天氣,也就歇了去相府的念頭。

  用完晚膳後,柳韞玉換了身寢衣,靠在羅漢榻上翻看一本水利古籍。

  自從漕倉一事後,她便不再只看算經。

  冷不丁的,寢屋的門忽然被從外推開。

  風雨倏地灌進來,吹得手邊的燭台一陣晃動,險些熄滅。

  柳韞玉本以為是懷珠,誰料扶穩燭台一抬眼,對上的竟是冒雨前來的宋縉。

  他身上那襲名貴的玄色綢衫被淋得濕透,額前的髮絲也綴著雨珠,瞧著有幾分狼狽。

  「相爺……」

  柳韞玉一驚,連忙起身迎過來,察覺到宋縉身上的寒氣,她忍不住皺眉,「我去命人給你準備衣裳。」

  正要轉身離開,手腕卻被宋縉握緊。

  「玄錚待會就送來。」

  見她滿臉急切,宋縉眉宇間那層若隱若現的陰雲也緩緩散開。

  柳韞玉替他斟了一杯小火溫著的茶湯,雙手遞到他面前,「今夜這樣大的風雨,相爺怎麼還來見我?」

  宋縉伸手接過那盞茶,飲下幾口,任由那股暖意衝散了胸中寒氣。隨後,才抬起那雙深邃暗眸,隔著茶霧看向她。

  「想見你。」

  三個字,直白的過分。

  柳韞玉耳根發燙,移開眼,將注意力都放在了窗外嘈雜的雨聲里。

  「今日去相府練箭術了?」

  柳韞玉點點頭,「我怕遊獵的時候次次脫靶,倒是給太后娘娘和學宮丟人……」

  「那為何要找旁人?」

  宋縉抬眼問道。

  「侯夫人是我們的老師……」

  「我不是?」

  柳韞玉遲疑了一下,試探地問道,「相爺不想讓我叨擾侯夫人,是嗎?」

  「自然。她平日裡連侯府里的事都忙不過來,還要為宋珏操心,你還要叫她點石成金,豈不是太為難她了?」

  最後一句是玩笑話,帶著些調侃。

  可柳韞玉卻笑不出來,眼睫一垂,淡聲道,「……好,我不會再去打攪侯夫人了。」

  屋內的氛圍忽然冷了下來。

  宋縉卻不知是因何而冷,於是不動聲色地問起今日都發生了些什麼。

  柳韞玉便將今日發生的事都說了,包括宋珏突然出現在演武場……

  「你今日在相府見過宋珏了?」

  宋縉忽然問道。

  柳韞玉心頭莫名一跳。

  宋縉面上的燭影輕晃,辨不清神情,他動了動唇,吐出二字,「難怪……」

  「難怪什麼?」

  「他今日突然同我們說,要去上陣殺敵、建功立業。」

  柳韞玉驀地睜大了眼。

  再對上宋縉那烏沉幽深的眼睛,她嗓子發緊,立刻將自己那番話原原本本地交代了。

  「我只是想拒絕他,叫他死了這份心……絕沒有慫恿他上戰場的意思。」

  被太后和相爺捧在掌心的威德侯,若是真因為她上了戰場,有什麼好歹,她幾條命能賠得起!

  宋縉聽了這番話,一點也沒惱,反而若有所思地品味著,「頂天立地的大丈夫?」

  柳韞玉硬著頭皮,「我只是隨口說說……」

  「那你再隨口說說,何人稱得上頂天立地的大丈夫?」

  宋縉撐著額,笑著看她。那雙風流蘊藉的眼眸在燭火映襯下格外勾人。

  「……」

  柳韞玉咬了咬唇,轉眼看向別處,「百年前的仲德將軍。」

  「說個活人。」

  「……湯太師。」

  「湯太師已是七十多的高齡,也算良配?」

  「……」

  其實答案只有一個。

  可宋縉卻偏要明知故問,柳韞玉也就是不肯說。

  二人僵持片刻,到底是宋縉率先動作。

  他伸手,一把將柳韞玉拉入懷中。

  「相爺!」

  柳韞玉驚呼出聲。

  宋縉還穿著那身濕透的衣裳,此刻抱著她,那雨水和寒意也隔著單薄的衣料朝她沁了過來。

  「你,你身上還濕著……」

  柳韞玉坐在他的腿上,掙扎著想要起身。

  可卻被宋縉牢牢按住了腰,環得更緊。

  「那就一起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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