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對我寒了心
柳韞玉這番話,就如一把剔骨刀,將孟泊舟那層虛偽的皮肉都剜了下來。
孟泊舟僵硬地坐在那兒,痛得厲害。
毫無血色的薄唇動了動,良久也才吐出一句蒼白無力的反駁。
「我沒有……」
「有沒有你自己心裡清楚。」
柳韞玉收回視線,眼裡沒有半分溫度,直接送客道,「話我已經帶到了。夜色已深,你我孤男寡女同乘一車,若被人瞧見,又是扯不清的流言。孟大人請回吧。」
「……」
孟泊舟白著臉,渾渾噩噩地起身,掀開車簾。
可下車時,身形又頓住。
他咬著牙,嗓音嘶啞得幾乎讓人聽不清,「阿娘突然離京,是不是也與你一樣,對我寒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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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韞玉蹙眉。
孟泊舟回頭看向她,眼底不知何時又多出了密密麻麻的紅血絲,「所以……如果阿娘還好好的活著,你覺得她會答應跟我回來嗎?」
看似是在問周氏願不願意回來,言下之意卻在問她願不願意回頭。
柳韞玉低眉垂眼,撥著裙裳上的流蘇,權當沒聽見。
孟泊舟失望地收回視線,喃喃自語,「……我一定會將阿娘安然無恙地帶回來。」
……
柳韞玉這一晚仍是沒有歇息好,第二日上射藝課時,還又像之前一樣脫了靶。
呂蘭英一眼便看出端倪,調侃道,「怎麼幾日不見,這箭術又還回去了?那日在上林苑給我長臉的,莫不是旁人假扮的柳韞玉吧?」
柳韞玉不好意思地放下弓箭。
「不過我倒是也有些好奇,你那日的箭術突飛猛進,可是又在外頭拜了其他師傅?」
呂蘭英的問話叫柳韞玉心口一緊。
她攥了攥手裡的弓,剛要回答,卻見呂蘭英像沒事人一樣轉向她,笑道。
「今日既打不起精神,便去旁邊歇歇吧。」
柳韞玉道了聲謝,卻說不用,仍繼續引弓拉弦。
也幸好,她沒有去一旁歇息。這日課上到一半,太后娘娘竟是親臨靶場。
眾人連忙放下弓箭,紛紛行禮。
「免禮,平身。」
宋太后由宮人扶著,在觀射台落座。
她掀起眼,目光淡淡地掃過眾人,「腰牌都看過了?可都想好了,要去哪裡辦差?」
輕飄飄一句話,叫氛圍頓時變得緊張起來。
就在眾人面面相覷時,蘇文君已經率先站了出去。
「太后娘娘,民女已經想好了。」
昨日還口口聲聲說只是拿腰牌看看的蘇文君,此刻當著宋太后的面,信誓旦旦,「臣女願去禮部為娘娘的聖壽宴盡心!」
與她爭奪名額的幾個娘子紛紛瞪大眼,在心中暗罵她心機深沉,竟趁著她們僵持,直接衝出去,在太后娘娘跟前搶了先機……
還不等她們也開口表態,蘇文君便又出聲道。
「只是,民女不知柳娘子今日有沒有改了心意。若柳娘子願意接禮部的腰牌,臣女斷不敢同她爭。」
此話一出,便是將柳韞玉推到了風口浪尖。
果然,宋太后鳳眸微眯,瞥向柳韞玉,「此話何意?」
蘇文君立刻上前煽風點火,「禮部的曹大人屬意柳娘子,點名讓柳娘子去禮部幫忙。可這樣天大的恩典,昨日柳娘子卻推三阻四,沒有接腰牌……許是對這差事,有什麼不滿……」
對聖壽宴的差事不滿,豈不就是對太后心存怨懟?
這樣一頂大帽子,不由分說扣下來。
柳韞玉蹙眉。
一旁的方素聽到這番話,也是氣得雙眼冒火,恨不得衝上去撕爛蘇文君這張嘴。
可宋太后卻沒惱,仍是神色淡淡地撥著茶蓋,「是嗎?」
蘇文君被這威壓震得後背一涼,再不敢多言。
昌平公主看了一眼柳韞玉和方素,笑著站出來打圓場,「母后莫要聽旁人瞎說。昨日這聖壽宴的差事一出來,學宮的姐妹們個個都想爭一爭。可玉娘要是一應下,大家就都沒機會了。她昨日猶豫不決,其實也是為了與她交好的方家娘子……」
方素本來還氣得不行,一聽昌平公主的話,驀地瞪大雙眼。
昌平公主朝她使了個眼色,「兒臣聽說,方家娘子也想爭一爭這好差事呢。」
「……」
宋太后順勢看向方素。
方素強壓下心頭的慌亂,攥緊雙手,硬著頭皮迎上那道極具壓迫感的審視目光。
宋太后之前還不曾注意過方素,今日仔細一瞧,只覺得她還算穩重。
「你也想去禮部?」
方素一咬牙,想也不想地跪地叩首,「是,臣女也想為娘娘盡心!」
宋太后又環顧了一圈,「還有誰想去禮部?」
見狀,蘇文君垂眼,面色灰敗了些。
本以為搶占先機,便能爭得這個機會,可太后卻沒有如她所願。
太后臉上沒什麼笑意,瞧著威勢駭人。
于是之前爭破頭的幾個娘子面面相覷,卻只有一個人大著膽子站了出來。
宋太后頷首,「既然你們三個都有這份心,那就都去吧。」
此話一出,那些沒敢站出來的人頓時悔得腸子都青了。
方素聽得心中一喜,可歡喜過後,她又擔憂地看向柳韞玉。
柳韞玉面色如常,甚至還朝她眨眨眼,安撫地笑了一下。
宋太后又隨口問了幾句學業,臨走時,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柳韞玉。
「柳韞玉,你隨哀家來南書堂。」
南書堂內,宮人盡數退下。
宋太后看向跪在下方的柳韞玉,不輕不重道,「禮部點名要你,你卻猶豫不決,可是真的不將哀家壽宴放在眼裡?」
「民女不敢。」
柳韞玉從容不迫地伏首,「民女只是更想做為娘娘分憂的事。」
「難道辦一場盛大的壽宴,不算為哀家分憂?」
「壽宴辦得好,固然能叫娘娘展顏。可那不過是錦上添花,娘娘的眼中釘、肉中刺,是不會因為一場壽宴,就化於無形的……」
柳韞玉低聲道,「故而,民女更想做那個敢於拔刺的人,為娘娘分憂。」
宋太后唇角掀起,點了點頭,「哀家果然沒看錯你。」
她抬了抬手。
身旁的嬤嬤又端上一個紅漆托盤,這一次,托盤裡放著的,竟是一枚殘留血漬、隱約還能聞到血腥味的欽差令牌。
柳韞玉眸光微微縮了一下。
「禮部的腰牌,和這塊欽差令牌,你還可以再選一次。」
宋太后沉聲道,「但若選了這塊欽差令牌,便要掩人耳目、儘快出京,去辦一件秘密差事。這差事兇險萬分,即便哀家派人暗中護衛,你也有可能就此殞命……」
柳韞玉沉吟片刻,問道,「敢問娘娘,這樁差事該去哪兒辦?」
宋太后吐出二字,「彭州。」
柳韞玉一下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