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比任何一次都要溫柔纏綿
「……」
柳韞玉眼睫抖顫,抿緊了唇。
自她和離後,這已經是宋縉第二次提起成婚的事了。
可經歷了彭州這一遭,又有了礦洞裡的生死相依,她的心境已與之前大不相同……
見她低著頭沉默不語,宋縉眸光漸深,視線慢慢飄向那扶搖泉上若隱若現的一雙身影。
倏然一陣風吹來,霧氣散了,人影便也消散了……
就好像那一瞬的心意相通,只是留不住的鏡花水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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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縉的一顆心又蕩蕩悠悠沉到谷底。
若她仍要推辭,他也不是一定要徵求她的意見……
「嗯。」
突如其來的一聲應答,叫宋縉逐漸飄遠的思緒戛然而止。
他收回視線,緩緩垂眼,對上柳韞玉仰起的臉。
「……你答應了?」
「嗯。」
宋縉不錯眼地盯著她,一字一句,問得很慢,「不害怕二嫁的名聲不好聽了?不害怕又一次所託非人了?」
頓了頓,他嗓音竟有些沙啞,「不害怕……我了?」
就算柳韞玉不說,宋縉心裡也一直很清楚。
她是畏懼他的……
畏懼他的地位,畏懼他的權力,也畏懼他的強勢。
他們二人能走到今日,很大原因都是他在威逼利誘,而她只是騎虎難下、步步為營。
被宋縉這麼看著,柳韞玉遲疑了一下,輕聲道,「你若是再多問幾句,我恐怕又要怕了……」
宋縉眉心一跳,一把將她摟入懷中,低頭吐出的話語帶著一絲無奈和切齒,「我不問了。把剛剛那幾句都忘了。」
柳韞玉沒有掙扎,任由宋縉將自己摟緊,然後笑了起來,「好吧。」
於她而言,宋縉的確是一個危險的人。
可偏偏是這樣一個危險本身,在最危險的關頭願意用性命護著她,那她還應該將他當做危險看待麼?
這一刻,柳韞玉突然想將那些顧慮都拋之腦後。
只叩問自己的心,叩問自己的情。
「永遠不要因為一次滿盤皆輸,就失去孤注一擲的勇氣和魄力。」
這是娘親當年說過的話。
柳韞玉也說給自己。
於是她也抬起手,抱住宋縉,嘆了口氣,「其實還是怕的,但不會因為害怕,就止步不前……」
柳韞玉發間的梨花香幽幽侵入宋縉的思緒,叫他無言地抱緊邏她。
原來他也是吃軟不吃硬的。
被柳韞玉用各種理由搪塞時,他滿腦子只有不擇手段、不計代價,只要得到人就好。可當她哪怕害怕也要答應他的時候,他竟反過來替她害怕了……
婚事操之過急,一定會影響她的名聲。
成為相爺夫人,也會讓太后用人時有所顧忌。
若沒有家財萬貫和平步青雲傍身,她這樣一個沒有家世沒有靠山的女子,如何才能在他身邊有安全感?
宋縉突然發現,若是易地而處,他都未必有柳韞玉的膽量。
可柳韞玉願意。
為了他,她願意賭一賭。
一時間,宋縉的心跳震天駭地,仿佛要從胸口破出來。
「婠婠……」
他低低地喚了一聲,嗓音里都翻騰著熱意,「不用怕我。」
說不清是因為口吻,還是因為場合,這四個字讓柳韞玉前所未有的安心。
「嗯……」
她應了一聲。
下一刻,後頸被輕輕扶住,宋縉的深吻落了下來。
比任何一次都要溫柔纏綿。
柳韞玉也忍不住沉溺其中。
水面上的霧氣漸漸匯聚,再一次映出了他們的身影。
……
從扶搖泉回來的第二日,柳韞玉便安排了和周氏的認親禮。
認周氏做乾娘這件事,她本就希望知道的人越多越好,所以直接安排在了行轅,讓宋縉做見證人。
白日裡,柳韞玉親自將周氏從客棧接到了行轅,一路上遇到了不少彭州傷員還有官差。
如今的彭州,雖有宋相坐陣,可柳韞玉這位欽差的功勞也沒被掩蓋。
在宋縉的推波助瀾下,人人都知道,九曲硐一事,多虧了欽差大人。於是這些受困礦洞的苦力,個個都視柳韞玉為救命恩人,見了她便是感恩戴德。
「今日我要認乾娘,所以在城中設席。我在彭州並無親友,諸位便是賓客,還請過來為我撐撐場面。」
眾人喜不自勝地應下。
一傳十,十傳百,還不等柳韞玉和周氏到行轅,欽差大人認親設宴的喜事已經傳得人盡皆知。
「阿娘!」
柳韞玉和周氏剛要進行轅,身後便傳來了孟泊舟的喚聲。
二人身影一頓,轉過身。
見孟泊舟大步流星、又急又怒地走了過來。
周氏有些緊張,下意識攥住了柳韞玉的袖口。
「……你帶我娘來這裡做什麼?」
孟泊舟看了一眼周氏,便轉眼質問柳韞玉。
柳韞玉神色平靜,「城裡都傳得沸沸揚揚了,你還沒聽說嗎?」
孟泊舟自然是聽聞了,否則也不會急匆匆趕到這兒來。
「荒唐……」
孟泊舟臉色難看,「你怎麼能認我娘做乾娘?」
「我為什麼不能?」
「她是你的婆母!」
「前婆母。」
柳韞玉冷冷地糾正。
孟泊舟攥緊了手,咬牙,「總之我不允許。」
柳韞玉氣笑了,「如今你是你,我是我,周姨是周姨,我與她認乾親,你有什麼資格不允許?」
眼見周遭已經有人聞風圍了過來,孟泊舟說不出更重的話,只能伸手拉住了周氏,「阿娘,你跟我回去……」
「……」
周氏低著頭,不吭聲,但也沒動。
「阿娘!」
孟泊舟提高音量喚了一聲,口吻裡帶著些委屈和惱火,「你與她認乾親,那又是將我置於何地?」
周氏終於抬頭看了孟泊舟一眼,拉著柳韞玉的手慢慢鬆開。
柳韞玉心裡一咯噔,不安地看向周氏。
孟泊舟畢竟是她親手養大的孩子……
是不是看見他這副模樣,她心軟了?
柳韞玉這麼想,孟泊舟也這麼想。
他眉頭一松,「阿娘,我們走……」
孟泊舟正要拉著周氏離開,手腕卻被握住。
一回頭,周氏竟是將他的手一點點從衣袖上扯了下去,然後聲音極輕,卻很堅定地問道,「舟哥兒,你收留那姓蘇的禍害時,又將玉娘置於何地?」
「……」
孟泊舟難以置信地看著周氏,臉上的血色盡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