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她只愛他
聽得虞娘子的話,柳韞玉還未出聲。
一旁的方素卻是按捺不住了,「虞娘子不是最講究風雅的人麼?難道不知這游湖賞荷,賞的就是個清靜雅致、互不打擾,非要跟不相干的人湊到一處,旁人看著嫌擠,自己看著也倒胃口。」
她話中帶刺,隔著紗笠,虞娘子的表情模糊不清,可聽聲音卻是沒被方素激怒。
「怪我思慮不周,只當是遇上了舊識、好心相邀……可方娘子說話又何必這般夾槍帶棒?」
說著,虞娘子挽住了一旁孟泊舟的手,「莫不是覺得我們夫妻二人恩愛,刺痛了誰的眼?又或是在替什麼人鳴不平呢?」
這話就差沒指著柳韞玉,說她放不下孟泊舟、心生嫉妒了。
柳韞玉無動於衷,可方素的鼻子卻要被氣歪了。
這虞娘子當真是討人嫌!
說話的腔調,比從前的蘇文君還討厭!
她忍不住從小舟上站了起來,「你少在那兒含沙射影……」
「夠了!」
一道冰冷慍怒的嗓音打斷了她們二人的爭執。
說話之人是孟泊舟。
他的手掌在船沿扣緊,渾身僵硬地被虞娘子倚靠著,目光卻死死盯著對面小舟上神色淡然、甚至沒有往這邊看的柳韞玉,以及她身後,正親自替她撐傘打扇的宋縉……
「探花郎今朝合卺,願你夫妻二人如磐石無移,白首不疑……」
「也願探花郎,莫逾矩,莫妄動,也莫要忘了尊卑身份、有虧德行。」
新婚之夜收到的警告在耳畔迴響。
孟泊舟手背上的青筋暴起,難堪、狼狽還有慍怒湧上來,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嚨。
他實在忍受不了這般情形,於是反手攥住了虞娘子的手腕,「我突然頭疾發作,吹不得風了……立刻回府。」
虞娘子的手腕被攥得生疼,可她卻順勢倚進了孟泊舟懷裡,「夫君的身子總是不見好,好吧,那今日就陪你回去。」
說著,她又轉向柳韞玉,笑道,「柳大人,今日不湊巧,我們回見。」
他們二人的小舟終於從她們身側飄了過去。
虞娘子的帷紗被風微微掀起一角,柳韞玉餘光瞥見,視線不自覺追隨了過去。
見她一直不說話,還盯著孟泊舟他們離開的方向,方素還以為她舊情難忘,雙手將柳韞玉的臉捧了回來,「這麼難看的一齣戲,你還看……不許看了。」
宋縉坐在柳韞玉身後,眸光也幽幽地落在她身上。
儘管看不見柳韞玉的神情,可他卻知道她中了一念嗔。若是真的還對孟泊舟有情,方才那位孟夫人的挑釁,一定會勾起她的心緒波動,引得毒性發作,可是柳韞玉沒有……
她沒有覺得煩躁,更沒有覺得體熱,甚至還是心平氣和,一句話都沒有開口說過。
一時間,宋縉心中百感交集。
他沒有想到,他竟然是通過這種方式,通過那陰毒的一念嗔,確認柳韞玉的心裡真的不再有孟泊舟,一絲一毫都沒有……
如今能牽動她心緒的人,只有他。
能讓她痛苦的人,也只有他。
她在彭州的那一句心儀和願意,從來不是違心的假話……
宋縉心裡還是隱隱有些高興的。
然而下一瞬,看見捧著柳韞玉臉頰、朝她湊近的方素,他的眸光微微一滯。
「我沒有再看孟泊舟……」
「我剛剛都看見了!」
方素正跟柳韞玉嬉鬧著,突然,小舟竟是不知被什麼撞了一下,四周搖晃起來。
方素身形一個不穩,連忙收回了捧著柳韞玉的手,扣緊船沿。
柳韞玉也失控地往旁邊栽去,卻被一隻手臂穩穩托住。
她回頭,就對上了宋縉那張玄金面具。
「……」
總感覺是他搞的鬼。
柳韞玉皺著眉看了他一眼,才抽回自己的手,轉向方素,「你對我的事說得起勁,那你自己呢?你的婚事,可想好了?」
方素訕訕地低下頭,沉默片刻,才深吸一口氣,看向柳韞玉,「我已經想好了。」
這倒是出乎柳韞玉的意料。
她微微前傾了身子,「你想好了?」
「嗯。」
方素點點頭,「」
柳韞玉愣住。
明明之前方素還一團亂麻、無所適從,怎麼一轉眼,突然就做好決定了?
看出柳韞玉的疑問,方素輕咳兩聲,「昨晚從你那裡回去的時候,我遇上朔表哥了。」
「然後呢?」
「他同我說了一些話……」
柳韞玉神色一凝,「他逼迫你了?」
此話一出,她覺得自己身後的空氣也凝固了。
可柳韞玉卻顧不上宋縉是如何想的了,只一位地盯著方素。
「是不是?」
「……沒有。」
想了想,方素搖頭。
雖然表哥一貫凶神惡煞的,可好像也不能算是逼迫吧……
他只是提著一盒芙蓉糕,將她堵在了垂花門口,只同她說了三句話。
「我與檀雲,就這麼難選?」
「那日眾目睽睽之下落水施救,名聲受損的,也不止你一人。表妹欠了我一條性命,又壞了我的清譽,難道不打算負責?」
「你若嫁我,我絕不會阻止你進鳳鑒司。」
方素怎麼也沒想到,檀朔會說出這種話。
而且一個救命之恩沉甸甸地壓過來,她發現自己竟然無力反駁……
她心裡煩亂,只能去找母親。
可剛走到上房門口,就聽見爹娘又在操心她的婚事。
有了前車之鑑,她生怕他們剛緩和的關係又因為自己鬧僵,所以心一橫,便衝進去說自己想通了,答應把和檀家的婚約,由檀雲改成檀朔……
「你不是一直害怕他麼?」
柳韞玉的問話打斷了方素的思緒。
方素絞著帕子,眼眸低垂,「嗯,是怕啊……但其實從小到大,表哥只是冷臉看著嚇人,倒也真的沒欺負過我。況且嫁進檀家,還有姑母護著我呢……」
「……那你喜歡他嗎?」
「……」
方素沉默。
就在這時,另一艘小舟忽然從荷花深處衝撞了過來。
微涼的湖水濺上來,宋縉及時撐傘擋在了柳韞玉身側。
可方素就沒那麼好運了,裙擺上洇開些許水漬。
她驀地看向衝過來的那艘小舟,剛要怒斥,話音卻倏地頓住。
「表姐……」
小舟上,青年白衣玉簪坐在船頭,竟是檀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