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你的膽子越來越大了
眾人不約而同回頭,就見宋縉從廊下緩步而來。
他一襲墨色寬袍,淵渟岳峙,唇角噙著笑,可眼底笑意不達底。身後還跟著玄錚等一眾佩刀的侍從,步履整齊,面容嚴肅。
宋縉走進來,先是不動聲色地站到了柳韞玉身邊,等她退到自己身後,才轉向廣信侯,也迎向了他手裡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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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信侯沒有放下手中的刀,目光越過宋縉,在他身後的佩刀侍從身上頓了頓,冷笑道,「相爺不請自來,已是稀客。身後還帶著這麼些人……不知是來赴宴的,還是來抄家的?」
「侯爺這是什麼話。本相若真是來抄家的,帶的就不只是這麼一些人了。」
宋縉往前踱了半步,身形挺拔如松,「倒是侯爺,怎麼好端端的壽宴,竟動起刀來了?」
「……」
眼看著那刀尖要碰到宋縉的衣衫,廣信侯終於反手收回了刀,將那刀扔還給了身後的護衛。
宋縉這才轉頭,吩咐身後侍衛將給侯府老夫人的賀禮抬了上來,「本以為能來侯府討一杯壽酒沾沾喜氣,不成想來的不巧,壽宴已散,那本相也不去老太君跟前平白驚擾了。賀禮和壽辭,還請侯爺代為轉達,本相先告辭了。」
「相爺且慢。」
廣信侯叫住了他,「相爺自己走可以,但柳韞玉不行。」
宋縉步伐頓住,轉身道,「侯爺與柳大人方才的話,本相也聽見了。先不論此事無憑無據,沒有定論,就算是柳大人今日真的毀了壽燈,侯爺也不能私下發落,不是麼?」
「……」
「侯爺若真的想徹查到底,不如將這件事報給衙門,讓京兆尹的官差來查,如何?」
廣信侯神色沉沉地盯著宋縉,「為這件事上報衙門,相爺是存心氣本侯嗎?」
聞言,柳韞玉從宋縉的身後走了出來,「侯爺方才還為了壽宴被毀一事,對下官喊打喊殺,怎麼如今又覺得,此事不值得上報衙門了?下官願與虞娘子對簿公堂,只是不知到了那日,虞娘子在公堂上還會不會蒙著面紗,遮遮掩掩?」
聽出她言語裡的威脅,廣信侯頓時雙目如鉤,死死盯著柳韞玉。
柳韞玉眼眸低垂,視若無睹。
一旦蘇文君的身份鬧得人盡皆知,廣信侯又要如何收場?她篤定廣信侯不敢讓她們對簿公堂。
就在這時,宋縉清了清嗓子,「柳大人年紀輕,說話橫衝直撞,還望侯爺見諒。時辰不早了,本相就先帶柳大人離開了。」
說完,他朝柳韞玉看了一眼。
柳韞玉知道的宋縉這是為她找台階下,於是也斂去了鋒芒,躬身賠禮,「是,下官失言了。今日虞娘子若不是為了給下官引路,也不會失足落水。此事驚擾了老太君,明日下官定備薄禮,送來侯府致歉。」
這話倒是說得讓人挑不出錯來。
看著宋縉與柳韞玉一唱一和,將此事揭了過去,廣信侯卻無法翻臉,只能抬了抬手。
侯府門口的護衛紛紛散開,讓出一條空道。
就在柳韞玉挽著周氏,跟在宋縉身後離開時,廣信侯才冷不丁在他們身後吐出一句。
「柳韞玉,今日之事,本侯記下了。」
……
從侯府出來,外頭還有一些沒離開的賓客。
當著眾人的面,柳韞玉便與宋縉客氣地道謝告辭,然後各自上了馬車。
回到府上,柳韞玉先是安撫了周氏半盞茶的工夫,然後才轉身回到自己的寢屋。
剛一踏入寢屋,連燈還沒來得及點。一隻手臂便猛地圈上她的腰肢,將她用力攬進懷中。
熟悉的香氣侵入鼻尖,柳韞玉原本要掙扎的動作頓住,「……今夜多謝相爺。」
黑暗中,宋縉死死摟住她,深邃的黑眸已不復之前在侯府時的沉著冷靜,聲音里也隱隱帶著一絲切齒。
「你的膽子越來越大了……」
「我心裡有數的。」
柳韞玉低聲道。
宋縉沉默,抱著她的力道卻沒有松下半分。
柳韞玉被抱得有些喘不過氣,半晌才輕輕推了一下宋縉,轉移話題,說起今日在廣信侯府揭穿蘇文君一事。
「此事……我該不該告訴太后娘娘?」
「她如今既成了廣信侯的義女,若廣信侯想保全她,那即便是到了太后面前,她也不是蘇文君,而是虞娘子。」
「……我明白了。」
柳韞玉抿唇,若有所思。
宋縉終於將她鬆開,垂眼看她,「明日滿京城就會傳遍,說你柳大人與廣信侯義女為了探花郎大鬧侯府。」
「……」
柳韞玉心裡一咯噔,抬眼對上宋縉的視線。
儘管口吻和語調有些酸,可他眼裡卻並無慍怒,也沒有妒意。
「可相爺知道我不是因為孟泊舟。」
宋縉明知故問,「那你是為了什麼?」
柳韞玉掀唇笑了起來,從袖中抽出了那本聽秋和聽冬趁亂在侯府翻找出的名冊。
……
次日,藏春宮內。
宋太后端坐在鳳座上,翻閱著鳳鑒司遞呈上來的案卷,包括物證、供詞,還有從廣信侯府順來的名冊。
鳳鑒司眾人以柳韞玉為首站在殿中,靜候著宋太后發話。
除了柳韞玉以外,其餘人都有些緊張,時不時相視一眼,連大氣都不敢喘。
「砰。」
名冊被重重拍在了桌案上。
方素嚇得哆嗦了一下,被她身邊的母親伸手扶穩。
宋太后抬眼看向柳韞玉等人,面上余怒未消。半晌,她才將那點怒意壓了下去,沉聲對鳳鑒司眾人道,「這件事你們辦得很好,哀家很滿意,通通有賞。」
柳韞玉帶著眾人謝恩。
宋太后又挨個誇讚了兩句,隨後說道,「這些時日你們辛苦了,回去歇兩日,好好休息。」
待她們退下後,宋太后才將名冊遞給身邊的張嬤嬤,「傳哀家旨意,名冊上的人,一個不留。做得乾淨些,莫叫那些人拿住把柄。」
柳韞玉等人離開了藏春宮,無不心情雀躍。
這畢竟是太后交給鳳鑒司的第一件差事。
她們不僅沒搞砸,還得到了太后的讚許!
見她們欣喜亢奮,柳韞玉笑道,「走吧,今日我請你們去望月樓慶功。」
一行人高高興興去瞭望月樓。
直到夜闌更深時,才從望月樓里盡興而歸。
眾人今日都飲了些酒,柳韞玉知道自己身子不好,所以沒喝多少,也沒醉,但方素和溫明月卻都喝醉了。
趙蘅提前離了席,原本也是要帶方素回去的,可方素不肯。待母親一走,方素便更敞開了喝,喝得醉醺醺的,跌跌撞撞往自家馬車上走。
「你慢點!小心摔!素娘……」
柳韞玉剛要追上去,卻被溫明月雙手抱住。
溫明月靠在柳韞玉的肩膀上,痴痴一笑,醉得已經迷迷糊糊。
「大人……多謝……要不是你,我都回不了學宮……」
方素已經上了馬車,轉頭看見她們摟摟抱抱的,竟也傻乎乎地笑著,張開雙臂從上面栽下來,「我也要抱……」
柳韞玉瞳孔一縮,「素娘!」
下一刻,一道黑影倏地閃過。
一個穿著玄色勁裝、身姿頎長的男人出現在馬車邊,穩穩地接住了方素。
「檀大人……」
柳韞玉詫異地。
檀朔面無表情地回頭看了她一眼,然後將茫然的方素塞進了馬車。
「柳大人,我送表妹回去。」
丟下這一句後,檀朔便也進了馬車,吩咐車夫駕車離開。
柳韞玉心裡一咯噔,忍不住上前兩步,可卻被溫明月拖住,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方家的馬車駛離。
緩緩駛動的馬車裡,方素迷迷糊糊望著檀朔,忽地坐起身,睜大雙目,「你是……」
檀朔看向她,「嗯?」
「檀雲!」
檀朔的面色驀地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