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呂婉容u0026應曜(三)


  一道驚雷在耳邊炸響,殿內倏然靜悄悄,伺候的宮人,大氣不敢喘半分。

  燭火幽幽,呂婉容的影子映在錦屏上,身段微微屈下,「皇后之位,乃母儀天下。此等高位,不是臣女能肖想的。」

  她攥緊錦帕,唇齒吐露的心跡,真心實意。

  應曜定定地望著她,指尖叩了叩御椅的扶手,目光如銳利刀鋒,唇角的笑意涼薄,「若是真允許你肖想,你會不會動心。」

  呂婉容垂首,平靜如水地說,「臣女不曾。」

  「不曾動心,是不敢妄想,還是欺瞞君上?」

  

  此話一出,呂婉容膝蓋一軟,直挺挺地跪在地上,「臣女的膽子再大,也沒有欺君的本事。」

  應曜眸色微沉,胸口縈繞一股說不明、道不明的悶怒。

  「你下跪的本事,熟練得讓人刮目相看。」

  呂婉容凝神,望著金磚,忍受膝蓋的冷意,還有他的譏諷。

  「臣女有錯,還請陛下責罰。」

  她一而再三地退讓,應對他的無禮,應曜面色愈發鐵青。

  趙公公步履輕慢,手上端著茶,剛踏一步,耳邊傳來應曜的怒意,「滾!」

  他眼皮子打架,暗道不妙,手上茶盞交給跟在後頭的小太監,轉瞬來到呂婉容面前,「呂娘子,這邊請——」

  呂婉容垂下眼帘,靜靜地頷首,起身離開御書房,身邊的趙公公輕嘆一聲。

  「陛下不是有心責罵呂娘子,只是近日朝政繁忙,前朝又在催促陛下納皇后,還望你莫要放在心上。」

  「陛下兢兢業業,為民為國操勞,臣女自是知曉。」

  趙公公抬眼看了看四周,壓低了聲,「老奴多嘴一句,陛下對呂娘子,心裡是有您的。」

  呂婉容頷首,「多謝趙公公提點。」

  趙公公面露笑意,理了理衣袖,「老奴回御書房伺候陛下,還望呂娘子早些回去歇息。」

  他前腳剛走,一直守在宮檐下的雲荷快步上前,「姑娘,你跟陛下又起了爭執?」

  雲荷的嗓音很輕,生怕被旁人聽到。

  呂婉容緩緩踩著石階,目光眺望向深不見底的宮廷,唇角微微揚起,目光薄涼。

  「陛下問我,可否想當皇后。」

  一縷寒風盪起落葉,在空中打旋,不偏不倚地跌落在她腳邊。

  呂婉容恍若不知,踩著落葉而行。

  雲荷捂著唇,生怕尖叫出聲,「……這,陛下難道真對姑娘有意?」

  呂婉容腳步頓住,揚起下頜,凝望著月明星稀的天邊,呢喃低語,「陛下不過是試探呂家對皇后之位置是否有覬覦之心。」

  雲荷驚疑不定地看向呂婉容,挽著她的手臂說,「也許,姑娘想錯了?」

  呂家已經衰敗,陛下沒必要提防呂家。

  呂婉容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望著遠處宮牆,半晌才開口,「他若真有意……這些年,何必次次見面都要刺我兩句。」

  她頓了頓,聲音低下去:「更何況,就算真有,那點心意又能撐幾日?入了後宮,不過是換一處地方熬罷了。」

  雲荷沉默。

  許久,雲荷攥緊她的手說,「那姑娘對陛下可曾有動過心?」

  呂婉容渾身像是有寒風侵蝕過,那些隱秘的思緒,也驟然在胸口堆疊,沉甸甸的,壓得人心裡喘息不了。

  她若無其事地搖頭,算是回應雲荷的話。

  夜色如墨漆,回到長春宮,萬籟俱寂。

  呂婉容與雲荷剛要行至自己的宮中,眼前忽然一黑,有人擋在她們的面前。

  「呂娘子安好,我剛起夜,熟料遇到你從御書房回來。」

  孫慧玉笑盈盈地走到她身側,身上披著外衫,烏髮垂落,婢女手中提著一盞宮燈,主僕兩人儼然一副起夜的姿態。

  呂婉容垂首,「嗯。」

  孫慧玉笑著說,「宮裡的人都知道,你要夜夜去送糕點給陛下,旁人都羨慕壞了,說你獨受恩寵,可夜夜不顧風雨去送,我真怕你改日身子吃不消。」

  她一副為呂婉容好的姿態,行至跟前,熟悉的幽香侵入口鼻。

  呂婉容的眼睫輕顫,漆黑如墨的眸子,定定地望著她,「你衣裳薰香用了南雁齋的沉香?」

  孫慧玉眉眼彎彎,「呂娘子真是嗅覺靈敏,聞出薰香的香味。聽聞姐姐喜歡用南雁齋的香料,用來薰香,近日我也買來試試,還望姐姐莫要介懷。」

  呂婉容淡然地說,「以香熏衣的雅事,我又為何反對,只是我用的不是南雁齋尋常沉香。」

  孫慧玉攪動錦帕的指尖,驟然頓住,目光幽幽,「哦?」

  「我平常用的那款香料乃是南雁齋最貴的一款,名叫『紅綠軟香』內里香料都是上乘的麝香、檀香,價格不菲,怕是……」

  呂婉容真心實意地說,「你還是用尋常的沉香熏衣即可。」

  孫慧玉面上笑盈盈,「多謝呂娘子告知。」

  轉頭離開後,她收斂笑意,立刻吩咐伺候的婢女,「明日出宮去南雁齋將那款『紅綠軟香』買回來。」

  與此同時,雲荷跟著呂婉容回到內屋,小聲嘀咕,「孫娘子薰香都是用瓊心香,如今換成姑娘的薰香,分明是故意學姑娘。」

  「不過——」

  她唇角翹起,「怕是她沒想到『紅綠軟香』一盒價格就要一百兩,而且這家香料鋪子,背後是姑娘的親舅舅所開設。」

  呂婉容分明看穿雲荷的意圖,並未揭穿,反而讓她去姑娘親舅舅的鋪子買薰香。

  這一招數,怕孫慧玉知曉後,氣急敗壞,會跑來興師問罪。

  呂婉容淡然地說,「我只是隨口一說,她願意花高價格買薰香,那是她的事,與我們旁人無關。」

  隔日,天邊澄澈,萬里無雲。

  呂婉容早早起身,坐在妝奩前,雲荷在身後綰髮。

  倏然,一道道急促的雜沓腳步聲從遠到近傳來,待到呂婉容回過神,趙公公已經來到了她的面前

  趙公公來到呂婉容的面前,畢恭畢敬地說,「昨夜陛下感染風寒,今日未上早朝,身邊伺候的宮人不如陛下心意,故而陛下命呂娘子去御前侍疾。」

  昨夜他還好端端生龍活虎,命她滾,今日又召她去御前侍疾?

  呂婉容眉頭蹙起,不動聲色地頷首應下,隨後與趙公公一併離去。

  羅映雪佇立在廊下,見到她被趙公公帶走,雙手險些撕爛手中的錦帕,「為何陛下處處讓她去御前伺候,難不成她有什麼邪術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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