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呂婉容u0026應曜(二十八)


  趙公公謹小慎微,先是放下茶盞,欲言又止地說,「陛下,近日風大,老奴要不關上窗欞。老奴可是聽說哪位……感染風寒,一個月都不見好。」

  他含糊其辭,並未指出那人的名諱。

  可應曜莫名浮現起呂婉容的名字。

  這些日子裡,應曜一直在批閱奏摺,原以為已經將呂婉容淡忘。

  奈何旁人一提,他就會想到呂婉容。

  應曜眉眼浮現戾氣,陡然擱下手中羊毛筆,「多嘴。」

  趙公公聞言,知曉他並未動怒,舉起手朝著自己的臉「啪啪啪!」打了幾下。

  「都怪老奴多嘴!」

  打完後,趙公公跪在地上認錯,還擺出一副任由應曜處置的卑微姿態。

  應曜收回目光,譏諷地說,「你這老奴,知道多嘴還敢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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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奴才這是擔心陛下像那位小娘子,萬一感染風寒一個月都不見好,那老奴真的罪該萬死。」

  「你說誰感染風寒一個月不見好?」

  應曜陡然站起身,眸色深沉。

  一陣寒風襲來,獵獵揚起他的衣袖,翻動了桌上的奏摺。

  趙公公跪在地上,叩首不語,臉頰的紅腫,分外明顯。

  「老奴說的人是……是呂娘子……」

  當他吐露出呂婉容的名字後,一陣風,疾速地從身邊掠過。

  趙公公心頭一驚,再次抬頭,殿內餘下燭火搖曳。

  應曜到的時候,天色已沉,府門前只掛了兩盞昏黃的燈籠。

  他沒讓人通傳,只帶了兩個隨侍,抬腳便往裡走。

  呂府的下人先是一愣,待看清來人面容,嚇得齊齊跪倒,誰也不敢攔。

  穿過前院,繞過迴廊,應曜遠遠便看見那間亮著燈的屋子。窗紙上映出一道纖瘦的影子,正低頭坐著。

  他腳步頓了頓,隨即推門而入。

  門開的瞬間,寒風灌進屋內,燭火猛地一晃。

  呂婉容抬起頭。

  她披著一件素色外衫,手裡握著半卷書,臉色比月前清減了許多,唇色淡得幾乎沒有血色。

  看見應曜,她神色先是一怔,隨即冷了下來,垂下眼起身。

  「臣女參見陛下。」

  應曜站在門口,目光落在她身上,眉心幾不可察地一皺,右手攏了攏衣袖,「聽說你病了一個月。」

  「勞陛下掛心。」呂婉容頭也不抬,語氣淡得像在說旁人。

  「已經好了。」

  「好了還開著窗,披著外衫坐在這兒吹風?」

  呂婉容手指一頓,語氣疏離淡漠,事不關己,「多謝陛下關心,臣女知道了。」

  應曜知道她並未聽進去,臉色沉了沉,大步走過去,面色鐵青,「呂婉容,你非要這麼跟朕說話?」

  「那陛下想聽什麼?」她仰頭看他,語氣平靜。

  「聽臣女叩謝皇恩,還是聽臣女說,陛下今日來,是可憐我?」

  「誰可憐你?」

  他不假思索地說,全然看不出不久前他在書房逼迫呂婉容那一幕的半分異樣。

  或許,他並不在意強迫一事。天子想臨幸誰,那是誰的榮幸,又有誰會在意。

  呂婉容聞到他身上的龍涎香,想到之前在書房,喉嚨隱約傳來噁心感。

  她後退幾步,生怕被應曜發覺。

  「那就請陛下回吧。這裡是呂府,不是皇宮,陛下不該來。」

  應曜盯著她,攥緊雙手,半晌沒說話。

  窗外秋風又起,吹得窗紙簌簌響。

  他忽然身形一動。

  呂婉容嚇得又後退幾步,面色慘白。

  應曜轉身,來到窗欞邊,伸出手把半開的窗子「砰」地關上,動作不輕,像是帶著火氣。

  「病了一個月,不知道關窗?」

  彆扭的關心,透露著少許的嘲諷。

  呂婉容愣住。

  應曜轉過身,臉色仍不好看,語氣也硬,「你是真不怕死,還是覺得病了,朕就會來看你?」

  「臣女不敢。」呂婉容垂在膝上的手悄悄攥緊,面上卻仍平靜。

  「臣女病與不病,都與陛下無關。陛下請回。」

  應曜冷笑一聲,俯身逼近她,聲音壓得很低,「呂婉容,你再說一遍。」

  兩人的距離驟然拉近,她甚至能聞到他衣上帶著的寒意與淡淡龍涎香。

  呂婉容別開臉,睫毛輕顫,噁心感驟然抑不住,只能側身,避開他的目光。

  「陛下是天子,臣女不敢。」

  「你不敢?」應曜盯著她側臉,唇角揚起,眸子死死盯著她。

  「你避朕如避蛇蠍的時候,可沒見你不敢。」

  呂婉容不語。

  應曜失了耐心,攥著她的皓腕,這冷冰冰的觸感,忽然將他胸口那點說不清的火氣堵住了。

  半晌,他直起身,別開眼,聲音低沉,「……朕給你傳太醫。」

  「不用。」

  「呂婉容。」

  「我說不用。」她捂著胸口,臉色慘白,不見任何血色。

  「陛下請回吧。」

  應曜站在原地,臉色一寸寸陰沉下去。

  「呂婉容,你再說一遍。」

  「陛下是天子,臣女不敢再說。但呂府廟小,容不下陛下這尊大佛。夜深了,陛下請回。」

  呂婉容重新說了一遍,指尖顫抖,耳垂的耳墜也在搖曳。

  「好。」

  應曜冷笑地說,「呂婉容,你最好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他說完,轉身便走。

  走到門邊,風從門縫裡灌進來,吹得他衣袖翻動。

  他沒回頭,只丟下一句,「來人,將窗紗關上。還有……」

  應曜頓了頓,不容置喙地說,「太醫,明日會來。你不看,也得看。」

  待到他一走,幾名婢女收到吩咐,齊齊進屋內關上窗紗。

  雲荷快步來到呂婉容身邊,扶著她胳膊。

  「姑娘,剛剛陛下臨走之前說……說……說明日會有人接姑娘回宮。」

  一直強撐著壓抑噁心的她,終於撐不住了。

  她往一旁乾嘔,卻始終吐不出什麼。雲荷嚇得臉色煞白,忙不迭地去請大夫來為她看病。

  這一夜,呂府的燭火不斷。

  翌日,呂婉容重新入宮的消息傳遍了宮闈,羅映雪等人知道後,險些沒嘔出一口血。

  可這事還不算重。

  自從呂婉容重入宮後,應曜每日會來到華春宮探望她。

  御醫每日提著藥箱而來,宮裡的人見風使舵,齊齊爭著要來呂婉容的屋子伺候。

  內務司的賞賜,也源源不斷地送到呂婉容的屋子。

  孫慧蘭佇立在窗欞,望著內務司的人,又進入呂婉容的屋子,手中的錦帕險些被撕拉。

  「真是低估呂婉容的手段,被賜婚送出宮,還有朝一日能回到宮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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