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呂婉容u0026應曜(四十一)
應曜抬手避開,將玉佩舉高,垂眸看了一眼。
玉上果然刻著一個小小的「錦」字。
他嗤笑一聲,「裴錦倒是有心。」
他慢慢攥緊玉佩,語氣平得叫人發冷,「連定情信物都送到了你手裡。」
呂婉容急道,「這不是定情信物。」
「那是什麼?」應曜看向她,黑沉沉的眸子裡壓著怒意。
「你日日貼身收著,不是念著他,難道是念著朕?」
呂婉容被他堵得說不出話,只能任由他冷著一張臉。
應曜將玉佩收入龍袖,動作從容,像是在收一件再尋常不過的物件。
可他說出的話卻一字一字砸在呂婉容的心間。
「這玉佩,朕沒收了。」
呂婉容怔住,拔高嗓音,「陛下若真在意,不如直接毀了。」
應曜看著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淺,帶著幾分帝王家的倨傲,也帶著幾分只有他自己知道的酸意。
「毀了?你捨得嗎?還是說你又想激怒朕?」
他說完,抬手替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鬢髮,指尖擦過她耳側,冰冷如寒霜,動作近乎溫柔,語氣卻霸道得不容置疑。
「記住,你是朕的皇后。心裡不能有別的男人。」
呂婉容聞言,攥緊雙手,斗膽回望他。
「陛下現在口口聲聲說我心裡不能有別的男人,可是陛下忘記了嗎?我與裴錦的婚事,是你親手賜下。」
殿外的寒風無情地穿過宮殿。
宮人們守在廊下,大氣也不敢出。
殿內珠簾翻滾,燭火搖曳,兩人的身影映在錦屏上。兩道身影,一前一後,互不交涉。
應曜的指尖冰冷,面對呂婉容的控訴,心中百般複雜。
他知道從一開始,自己下錯了聖旨,可他是皇帝。
皇帝又怎麼能向他人認錯,尤其是呂婉容。
他對呂婉容是有真情意在,但他不願意再低頭,便冷著臉說,「難道你要質疑朕的決策?」
呂婉容見狀,唇角扯了扯,流轉的眼眸,有片刻的凝滯還有失望。
「臣女知道,以後再也不敢多嘴。」
她這副認命的態度,莫名叫應曜心底生出悶氣。他身為天子,為何總是被呂婉容氣到。
思來想去,應曜轉身往外走,行至殿門又停了停,沒有回頭。
「元春宮既給了你,朕便不會收回。裴錦那邊,你最好也斷得乾淨。」
不管如何,他今夜已經下了聖旨,下個月呂婉容會成為他的皇后。
到那日起,呂婉容即便心底再有旁人,也終究是他的皇后。
呂婉容站在原地,望著他玄色衣角消失在殿門外,半晌才趔趄一步,險些沒站穩。
雲荷快步走上來,扶著她的臂彎,扶她落座在內室的美人榻上。
呂婉容五指收緊,閉著眼說,「雲荷,準備筆墨。」
「姑娘這麼晚還要寫信?」
「嗯。」
呂婉容睜開雙眼,眼神堅定,回到案幾邊,提筆寫下近日事宜。
在落筆最後,呂婉容沉默,最後落下一行決絕字跡。
……
御書房內。
應曜坐在窗台邊的矮榻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中那枚玉佩,神色複雜,令人猜不透心思。
趙公公躬身進來,雙手捧著一封未封口的信,「陛下,元春宮那邊攔截下來的信件,說是呂娘子寫給裴太傅的信,請您過目。」
應曜眉梢微動,接過信箋,抽出內頁。
字跡娟秀,寥寥數行。
【裴錦如晤,
玉佩已失,前約難踐。袁州路遠,願君珍重,另擇良緣。勿念。
婉容頓首】
應曜看了兩遍,唇角壓了又壓,終究沒壓住,往上翹了一翹。
他隨即斂了神色,將信箋往案上一擱,淡淡對趙公公道,「呂娘子倒是識大體。既然是她寫給裴錦的信,便不必扣著,派人快馬送去袁州。」
趙公公應了聲,正要退下,又聽應曜補了一句,「路上不許耽擱,也不許私拆。到了袁州,當面交到裴錦手裡。」
「是。」
趙公公揣著信退出去,走到廊下才悄悄抬眼,望見御書房窗內那道明黃身影似乎抬手按了按眉心,肩頭舒展。
次日午後,應曜擺駕元春宮。
呂婉容正在窗下翻一本舊棋譜,見他進來,起身行禮,舉止挑不出錯,卻也談不上熱絡。
應曜坐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像是隨口提起,「下月十五是個好日子,朕已讓欽天監看過了。繡娘們昨兒開始趕製嫁妝,你若有想要的樣式,讓人去尚衣局說一聲。」
呂婉容指尖在棋譜邊沿輕輕一停,隨即翻過一頁,「陛下做主便是,臣女不懂這些。」
她的語氣沒有熱絡,並不在意。
應曜放下茶盞,明知她不願意,還是不死心地說,「呂婉容,朕問你一句話,你老實答。」
呂婉容抬眼,對上應曜的冷臉。
「你是不是不願意當這個皇后?」
殿內靜了一瞬。
雲荷在門邊悄悄退出去半步,把珠簾放下來。
呂婉容語氣很輕,「臣女願不願意,陛下在意麼?」
應曜被她這話噎住。
他想說「朕當然在意」,可這話若說出口,倒顯得他這些日的帝王做派全成了笑話。
他繃了繃下頜,冷聲道,「朕若不在意,就不會問你。」
呂婉容垂下眼,擱下棋譜,眉眼平靜如一汪死潭。
少頃,呂婉容知道與應曜硬碰硬,討不了半分好。
她難得放軟語氣,「臣女知道陛下待臣女有心。只是裴錦那邊……臣女已寫了信去,總歸要些時日才能把心緒理清。陛下容臣女慢慢來,成麼?」
不知為何,應曜聽到她順從的話,非但不開心,反而心生幾分警惕。
之前不惜設下行酒令一局的呂婉容,當真會忽然認命,心甘情願地當他的皇后嗎?
可倘若,她識時務為俊傑,也不一定。
一想到如此,應曜從袖中摸出一樣紫檀小匣放在案几上,力道有些重。
匣面刻著折枝梅花,栩栩如生。
呂婉容忽然想到自己眼尾下的梅花,下意識地伸出手去撫摸匣子的梅花。
應曜倨傲地抬起下頜,擺出帝王不容置喙的姿態,冷聲道,「裴錦的玉佩朕已經派人扔掉。這紫檀匣子裡的玉佩,乃是朕贈與你。你必須妥帖保管好,若有閃失,朕唯你是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