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非得結婚嗎？
她腦子裡閃過去年春節，相親的那個男人。
家裡小縣城海關的，離過婚，月入三千多，坐在咖啡館裡，用挑白菜的眼神看她，慢悠悠地說：
「沈小姐做項目經理？聽說常出差？女孩子家，這麼拋頭露面，不好。咱倆結婚後，工作得調調。
最好考個本地編制，安穩些，再要孩子，兩個就行，最好一兒一女，湊合好字。」
沈一當時差點把咖啡潑他臉上。
她拼了命從小地方考出來，在滬市熬夜挨罵掙來的東西，在他嘴裡成了「不好」、「不安穩」。
才見第一面，就想讓她給他生孩子，哪來的臉！
那種噁心勁兒，她每一次想起胃都不舒服，都在後悔自己當初怎麼沒動手。
不能再這樣了，這次回去必須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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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想再被拉去當貨品一樣打量，挑挑揀揀。
她猶豫了下，最終定了明天最早一班回老家的機票。
收拾行李時，手機震了下，她拿起看，是飛機值機提醒。
她值完機，不知道怎麼地，就劃拉到路舟的微信對話框，手指懸了半天。
最新的消息，是他今天中午發的，問：【壓測順不順利】。
她當時還在和研發的遠程會議上，只簡單回了個：【還在弄】。
然後是路舟的囑咐：【記得吃午飯】
沈一敲敲打打，刪了又改，改了又刪，最後發了一句：【項目暫告一段落，我回老家幾天，節後回滬市。】
幾乎立刻，路舟的通話請求就追了過來。
沈一看著屏幕上跳動的名字，深吸了口氣，才接起來：「餵？」
「怎麼突然回老家？」路舟的聲音傳來，背景音有點吵，像在工地，風呼呼的，「沒聽你說，出什麼事了嗎？」
「嗯，臨時決定的。家裡有點事需要回去。」沈一語氣儘量放正常。
她知道自己這事做得不地道，但說多了，又怕路舟多想。
「什麼事？要我過去嗎？」路舟追問，很直白，背景音沒那麼吵了，估計找了個安靜的地方。
「不用。」沈一拒絕得太快，自己都覺得假，又補了句，「就回去看看我爸媽，沒什麼大事。你忙你的。」
電話那頭靜了幾秒。
沈一幾乎能想像路舟在那頭皺眉的樣子。
「沈一，你老家地址發我。」他聲音沉了點，她聽出來這人明顯動了氣。
「真不用。就幾天，處理點私事，很快回。」沈一心裡那點煩又冒出來，混著我的破事你別管的彆扭。
「……行。到了說一聲。有事打電話。」路舟最終沒堅持，但語氣明顯冷了。
「知道了。」
掛了電話，沈一看暗下去的屏幕，心裡堵得慌。
她知道路舟在氣什麼，也知道他在跟她要什麼。
可她現在給不了。
她和路舟的關係自己還沒理清，再把他扯進老家這攤渾水裡，只會更亂。
行李箱裡的東西，和來時一樣，唯一多出來的，是路舟給她買的那套米色套裝，她放在行李箱最上頭，有點扎眼。
沈一搖搖頭，壓下心裡的異樣，扣上行李箱。
她的問題，她自己先解決。
解決不了，再說。
…………
「一一回來啦！」
媽媽繫著圍裙從廚房出來，臉上笑開了花，上下看了她好一會，「瘦了！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飯？這次多住幾天，媽給你好好補補！」
爸爸從報紙里抬起頭笑：「回來就好。工作順利吧？」
「嗯，爸，媽，還行。」沈一換了拖鞋，把行李拎進屋裡。
下午六點，太陽還沒下去，空氣里有熟悉的潮味兒，還有炒菜的油煙香氣。
她看了一圈，最後眼睛盯在她房間隔壁。
房門關著，裡面傳來遊戲音效和罵聲。
「浩浩，你姐回來了。」媽媽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尷尬的笑了下，高聲喊了一句，又對她說：「一一，你先放東西，洗洗手，還有一個菜，媽這就去炒，很快。」
……
「多吃點，這魚新鮮，你爸早上去買的。排骨燉了好久，爛了，都是按照你喜歡的口味做的。」
飯桌上菜很豐盛，都是沈一愛吃的，媽媽不停給她夾菜。
沈一默默地吃，心裡盤算怎麼開口。
剛剛才坐下，媽媽就已經打開手機讓她看人了。
「一一啊，這次假期長，在家呆幾天呀？你小姨介紹那小伙子，我都跟人說好了，明天你們見見？」
飯還沒吃到一半，果然又開始了。
「人家在深市科技處，工作體面，人也懂事。
照片你也看了，靚仔對吧，我跟你爸都覺得跟你挺配。」
媽媽語氣小心翼翼地，帶著期待。
沈一在心裡嘆了口氣，放下筷子，嘴裡的排骨突然沒味了。
看著媽媽眼角的皺紋，爸爸花白的鬢角，到嘴邊的硬話，又咽了回去。
她儘量把聲音放輕：「媽，爸，這次回來，就是想說這個。以後，別給我安排相親了。」
媽媽臉上的笑僵住，爸爸的眉頭也皺了起來。
「一一，你說什麼呢？女孩子大了，總要成家的。你看你，都快二十九了……」
「媽，」沈一打斷她，聲音還是穩的，但涼意卻慢上了指尖，「二十九怎麼了？我在滬市有工作，有房子要交了。
我能養活自己，過得挺好。不是非得結婚。」
「胡說！」媽媽聲音高了，帶著慣常的焦慮：
「女人哪有不結婚的？你現在年輕，能拼，等老了怎麼辦？病了誰照顧？沒孩子，以後誰給你養老？」
「媽，現在時代不一樣了……」她試圖講道理。
「什麼時代不一樣！」媽媽激動了，放下碗筷。
「你看看你堂姐！當初心氣高，挑挑揀揀。
最後嫁了個不靠譜的，現在離婚帶孩子，多難！
還有你劉阿姨家女兒，三十多沒嫁，背後多少人指指點點！
一一，媽是為你好，不想你走彎路！」
又是這些例子。
沈一聽了無數遍的反面教材。
心裡那股壓了很久的煩和無力，像藤蔓纏上來，越收越緊。
她看向爸爸，希望他能說點什麼。
爸爸咳了下，放下碗，推了推眼鏡，嘆氣：「一一，你媽說得也有道理。
我們不是逼你，是擔心你。在外面一個人，不容易。找個靠譜的人，有個家，我們也放心。」
連以前會替她說兩句的爸爸，也站到媽媽那邊。
沈一覺得胸口堵得慌，她低頭，筷子一粒一粒的數著飯粒。
「一一，你說話啊！你要氣死我是吧？」媽媽見她不回話，手裡的碗重重的擱在桌上，恨鐵不成鋼的盯著她。
沈一沒看她，她看向旁邊一直悶頭吃飯，事不關己的沈浩：「小浩。你怎麼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