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不動聲色


  翌日一早,鐵意便攜了小芷若一起到馮遠聲院中點卯。

  鐵意牽著小姑娘的手,一路事無巨細地叮囑著一會兒說話行禮的細節。

  芷若展顏笑道:「意哥哥放心,我都記住啦,不會錯的。」

  又問道:「拜了這位師父,是不是就能學成武藝,再有下次,就可以幫到爹爹和哥哥了?」

  鐵意憐惜地摸了摸她的小腦袋:「芷若那天晚上已然幫了大忙了。」

  他說著在自己腰側拍了拍,那裡腰帶內側,夾了一柄漆黑如墨的柳葉飛刀。

  「芷若聰明過人,學武一定很快,以後遇見壞人就再也不怕了。」

  「嗯!」

  他們到時,祝瑛已靜候在廊下:「來了,恩師已在堂內靜候。」

  言畢引二人入內拜見馮遠聲,看顧著周芷若敬茶叩頭,定下了個記名弟子的名分。

  www.sto55.com為您提供最新最快的小說內容

  馮遠聲親手扶起又一個新徒弟,見其額頭髮紅,不由憐惜道:「實誠孩子,這麼用力作甚?跟這位姐姐去敷一敷吧。」

  祝瑛立即上前牽著芷若,將她往偏房帶去。

  鐵意盤坐在師父面前,見妹妹一步三回頭的樣子,忙給了個笑臉兒叫她安心。

  待人走後,馮遠聲才收回目光:「且讓祝瑛帶幾天,驗一驗她的根骨悟性,若是果然如你所言,我再收作親傳,亦不遲也。」

  鐵意恭敬道:「恩師行事沉穩有度,弟子敬佩。」

  馮遠聲斜覷他一眼:「少拍馬屁,為師也得驗一驗你呢!」

  鐵意立即鄭重起來:「請師父考校。」

  馮遠聲哼了一聲:「足少陰經你都精熟了?」

  若只論自我感覺,鐵意還是認為,自己以金蟬功搬運內力已經相當熟練了。

  只不過他也沒個橫向對比的參照,因此不敢將話說得太滿。

  「尚可。」他答道。

  「行,練練。」

  馮遠聲兩指向上一勾:「起來給我練練,讓我看看你......」

  鐵意「誒」了一聲,手不撐地,腰腹微微一挺,仿佛身子裡裝了彈簧一般,忽地就旱地拔蔥似的竄了起來。

  「啪」的一聲輕響過後,雙腳便已穩穩站在了地上。

  此時馮遠聲的話才說了半截,勾在半空的雙指驟然凝住。

  勁脆如弓響,念動而力至?!

  驚訝令他雙眼瞳孔陡然緊縮。

  但老江湖就是老江湖,馮遠聲一瞬之間便抹去了全身上下所有下意識的反應,整個人從表情到動作皆是一副不為所動的模樣。

  鐵意探頭問道:「師父,您看...這還行?」

  太他媽的行了!

  馮遠聲心裡已然罵起娘來。按劉師弟傳功的日子算算,這才練了多久?

  「咳咳......還行,挺鬆快啊。」

  馮遠聲問道:「熟練到這個地步,用了多久?」

  鐵意回憶著說道:「一開始想要動作中同時搬運內力,總是磕磕絆絆的,一不小心還會傷著經脈穴道,弄得自己腰腿又麻又疼。」

  「大抵個把月後,漸漸就能熟練了......」

  馮遠聲指著他下盤問道:「就用了個把月就熟悉到...剛才那個樣子?」

  「那也不是。」

  鐵意搖了搖頭:「是碰見賊人那天夜裡,拼起命來實在沒工夫留神,出招之間全憑本能驅使內力,盡數打了出去。」

  「後來,睡了一覺再醒過來,就覺得更加鬆快了。」

  「哦——」馮遠聲長出了一口氣:「生死之間有所長進,倒也尋常。」

  鐵意撓了撓頭:「弟子慚愧,之後又練了這麼些天,雖每日功行不輟,卻也再不見有什麼進步了。」

  馮遠聲聞言一時默然無語,良久才道:「這就對了,須知學無止境,你如今只不過是在武道一途的汪洋大海邊兒上,稍稍打濕了鞋面兒而已。」

  鐵意恭敬道:「弟子謹記恩師教誨。」

  他探頭探腦地望了望,見師父將眼色藏在睫下,瞧不真切,一時拿不準,於是問道:「師父,那...我這個程度,算熟練嘛?」

  「算倒是算。」

  馮遠聲抬起臉來,面無表情地點了幾下頭。

  「勉強...足夠我再教你認新的。不過這故舊的功夫,也不能落下。」

  「一定,一定。」鐵意很是虛心。

  馮遠聲起身帶鐵意來到書房長案之後:「今日起,先教你將奇經八脈、諸多穴位都認全了。」

  鐵意低頭一看,案上是一幅幅人體經絡穴位圖紙,每條經脈一幅圖,刻畫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湊近了仔細端詳,圖上墨跡實在新鮮得很,生怕貿然上手抹花了去。

  鐵意感動道:「恩師受累了。」

  馮遠聲擺了擺手:「出來時沒想到會用上,昨日便信手新畫了一套,都是熟透的東西,不費事。」

  於是一個講一個聽,一連教了兩條正經,馮遠聲才看著外頭天色叫了停。

  「為師尚有事務,你先對照圖譜記熟了這兩條經脈,待我回來指你考察。」

  「是。」

  馮遠聲負著手老神在在地出了門,走出幾步拐了個彎,腳下忽然便輕快起來,沿著花壇景觀來回張望,嘚嘚瑟瑟。

  行出院外,正遇見劉幫主迎面而來,一見他這般樣子,吆喝道:「師哥早起吃了酒?您這都快唱起來了。前頭各派議事,可就等您了。」

  馮遠聲哼哼兩聲:「酒不醉人——人自醉吶——」

  劉幫主一聽奇了:「有喜事?那船家女兒果真也是個靈秀的?」

  馮遠聲搖頭道:「哪那麼容易驗出來,多少不得教個兩天才能見分曉。你考察鐵意前後都用了一個月不是?」

  「那您這是?」

  馮遠聲高深莫測地一笑,反問道:「師弟啊,你還記不記得,當年你用了多久,才把金蟬玉襠功學出師?」

  「三年吶。」劉幫主順暢地答道,「這有什麼好記得記不得的?」

  「師哥你忘了?當時三年之期將滿,我還差些火候才能通達念動力至之境,好險沒叫咱師父多留我一陣。」

  「提這些舊事做什麼?」

  馮遠聲擺手道:「我再問你,鐵意練了多久了?」

  劉幫主道:「他仲夏入幫,練了一個月拳我才傳他內功,到現在滿打滿算也就兩個多......」

  他臉上的表情忽然消失了。一雙濃眉緩緩皺起,狐疑地望向自家師哥的眼睛,一字一句地低聲道:

  「勁脆如弓響,念動而力至?」

  馮遠聲也不說話,只重重地一點頭。

  劉幫主舔了舔嘴唇,久久不語,忽而發出一聲長嘆。

  馮遠聲在他肩上拍了一拍:「沒事兒的師弟,你已經很不錯了,別跟那小子比,啊!」

  說完,又腳步輕快地離去。

  「走了,去議事!」

  劉幫主在他身後撇了撇嘴,指道:「師哥你收一收吧,收收!這副樣子,是個人都看得出來你有喜!」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