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小別重逢


  班師回山後,自有一番繁雜後事,卻不須鐵意過問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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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最後關頭神兵天降一般出手奪勝,英山堡數十名老少弟子親眼得見,回來後即刻遍傳上下,無不敬仰。

  以至於在他院中掃灑端茶的女使都用心恭敬了不少。

  鐵意卻無心在人前招搖,回來後便悉心復盤這次戰鬥,反覆推敲過手的一招一式。

  畢竟,這才算是他學成一身本事後,頭一回踏進江湖與這等有正經傳承在身的武者放對。

  思及與那胖大和尚交手的每一處細節,鐵意不由想到:

  往後與人交手,務必得更加謹慎有度。

  尤其是對上陌生的手段,初見之下一個應對不當,可能便是生死陰陽之差。

  不過......他又轉念一想——若是打定主意起了殺心,不妨起手便全力以赴,任他身具七十二般變化,只消叫其使不出來便是了。

  餘下的,就是這內功修為還需加緊勤練,不可懈怠。

  「也不知那神意門的離合神功究竟是何等內功,比之九陽神功如何?」

  這一日,鐵意正在院中演練白鶴功,羅家姐弟二人忽聯袂而至。

  羅素嶸手中提著一把賣相雅致的長刀,還未進門便叫喊道:「鐵師伯,你瞧瞧這把刀可趁手!這原是紀家送給你的禮物。」

  鐵意原先的佩刀掉進蘄水裡沖沒了蹤影,早兩日便托小羅再尋一把來。

  他自羅素嶸手中接過長刀,放在膝上拔出三寸,秋水般的刃面兒將他鋒銳的雙眼映得清清楚楚。

  「好刀,只是太張揚了些,帶這麼一把掐銀絲的鞘出門,豈不是走哪都叫人惦記?」

  「白蓮教果真將東西送回來了?」鐵意問著話,將二人請進屋內。

  「是。」羅素嶸答道。

  「一支車隊直接開到英山腳下。他們甚至煞有介事地拿出了截獲的禮單,和鏢局接鏢時的籤押,居然能原原本本、一一對應。」

  鐵意哂道:「干起義造反的買賣,若是不立信用,須成不了什麼大事,算他們勉強還有些樣子。」

  羅素嶸抱怨道:「只是翻倍賠償的金銀少了些,漢陽紀家送給您的都是名貴禮物,彼輩卻不過多折了一千金而已。」

  姐姐羅素紈正執壺倒茶,問道:「師伯觀之,這白蓮教能成事嗎?」

  鐵意道:「元廷氣數未盡,加上彼輩行事囂張跋扈、不孚人望,一副黑道上鬥狠的做派,至多是陳涉、吳廣之流。」

  羅素紈笑道:「師伯高見,侄女瞧他們,也是個出頭鳥的樣子。」

  羅素嶸奇道:「瞧他們南征北戰,又打武昌又打江西的,甚至那『彌勒下世』的徐壽輝還要稱帝,怕是沒那麼容易被撲滅。」

  羅素紈對自家弟弟,說話可就隨意些:「你啊,武藝要勤練,卻也不能兩耳不聞窗外事。」

  「元廷大將董摶霄南下以來經略年許,已勘定揚州周邊。」

  「只要江浙在手,漕運不失,元廷無錢糧之虞,蒙古鐵騎便依舊是天下間最強大的軍隊。」

  鐵意贊道:「素紈足智多謀,見多識廣,似女中諸葛一般。」

  羅素紈眉眼放花,掩口謙道:「師伯莫要胡說,如何便能與武侯沾邊?」

  頑笑兩句,羅素嶸執手道:「師伯,那一千金與幾車禮物已俱裝配好了車馬,等您回去時我們遣人一併押送。」

  「不可。」

  鐵意稍加思索,接著道:「紀家的禮物我帶回去,那一千金白蓮教的賠款,卻一分都拿不得。」

  「英山堡上上下下大幾十號人來回奔走,助我奪回這趟鏢貨。那日在蘄水之畔,局面繃如弓弦,一個不好便險些在野地里與那幫土匪血戰一場。」

  「冒這般大的風險贏回來的財貨,全叫我一人拿了去,下面的弟兄要怎麼看待本門?」

  羅素紈奉茶勸道:「師伯何須操心,我爹爹自會發下賞賜,絕不叫弟子們寒了心。」

  鐵意接了茶盞,卻搖頭道:「一碼歸一碼。」

  「取五百金出來,請羅師弟給英山堡的弟兄們發賞。」

  「另拿兩百金,贈予鬼影刀柳三郎。」

  此人斷了一隻腳,功夫幾乎廢盡,此後養老都難。畢竟是請來助拳的朋友,卻不可冷了人情。

  「再取一百金,與那十幾具屍體一道,送回金獅鏢局去。」

  「餘下的,便委給你們二人置辦些山貨特產,我好帶回去奉於師父。」

  「可記下了?」

  羅素嶸重複一遍,只覺師伯這般行事實在敞亮,甚見胸懷,不由心生欽佩。

  「侄兒記下了,一定給您辦好!」

  「對了,那個摔掌項戈...?」鐵意又問道。

  說起此人,羅家姐弟皆是一副痛恨模樣。

  「我家已將他醜事宣揚出去,此人名聲已臭,是別想在廬州混了!」

  這等濫竽充數的小人,委實是活該受到懲罰。

  此間事了,鐵意本欲啟程回返,奈何羅逸舟盛情挽留,只得多停了幾日。

  鐵意卻是個閒不住的,既然如此便上下尋人練刀,一日裡倒要定時定點地去找上羅師弟三回不可。

  這般過不三五日,羅逸舟終於也不再留人,命長子羅素嶸帶齊莊客,隨鐵意一道押著數車財貨,回返廬江。

  英山堡常年經營山貨生意,這廬州境內是走慣了的,各處關節無不熟稔,一路順順噹噹地回到門中。

  ......

  金風拂岸過沙塘,千頃平疇稻染黃。

  淺浪搖蘆村舍靜,一川秋氣滿廬江。

  又是一年秋,車輪搖晃,馬蹄悠然,遠遠已見著再熟悉不過的青瓦白牆。

  隊伍中早派人輕騎前去報信,再走近些,便見著側門已開,聚著些身影翹首以盼。

  鐵意心下不知怎地頓生急切,一揚馬鞭疾沖前去,果然在人群最前方對上一雙秋水般的眸子。

  「師哥回來啦~」

  當著人前,小芷若還是喊師哥多些。

  一別月余,鐵意見著妹妹只覺分外親切,一個騰身瀟灑下了馬。

  「呀,師哥換了把好漂亮的刀。」芷若一眼便瞧見了掛在馬上的兵器。

  鐵意解下長刀遞給妹妹:「你紀媽媽送來許多兵器,任你喜歡去挑便是。」

  芷若撫著刀上銀飾問道:「聽說師哥上擂台打死了魔教的惡人,可是把紀媽媽的禮物都搶回來了?」

  鐵意笑道:「一樣不少,還叫惹了咱們的惡人多賠了一千金哩!」

  他與眾弟子招呼過,又囑咐人接了英山堡一行客人,便牽著妹妹去往師父的崇聖苑拜見。

  芷若纏著他問一路見聞,鐵意便將與那胖大和尚的戰鬥繪聲繪色地講給她聽。

  「當時趁其不備,為兄斷喝一聲——請寶貝轉身!剎那間便射中了那和尚咽喉。」

  「不只那和尚,連岸上觀眾都沒瞧清楚,我趁機上前一手抹了那人脖子拔走飛刀,看著便好像是一記手刀斫開了他咽喉一般。」

  「請寶貝轉身?」

  小芷若聽他說得活靈活現,樂得咯咯直笑。

  「好了,以後聽哥哥講這句切口,妹妹便知你要放飛刀,趕緊躲到一邊遠遠地去!」

  若在平常人家,十五歲的哥哥給十歲出頭的妹妹講什麼飛刀殺人的故事,實在是有些驚悚。

  只是這一對兄妹,更幼時便一同在血浪里相依求生,說起這些便如茶餘飯後一般輕鬆。

  芷若甚至感到有些可惜:「這還是哥哥練成之後頭回出刀,卻無緣一見。哥哥使來,可還順手嗎,有沒有什麼不通氣的地方?」

  鐵意笑道:「全賴芷若冰雪聰明,領會秘籍,我使著再順暢也不過。等你筋骨再長成些,為兄手把手帶你練便是,卻沒什麼可惜的。」

  周芷若卻道:「我不過做了些查經釋義、咬文嚼字的雜事,哥哥能練成絕技,還是全靠自己摸索的。」

  說話間二人便到了崇聖苑,芷若這才想起什麼,提醒道:「見著哥哥歡喜忘了。師父這兩日氣性似乎不豫,連祝師姐都勸不起色呢。」

  「哦?」鐵意一時詫異,「竟有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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