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亂環秘典
峨眉金頂,淨念禪院。
從靜玄大師姐那裡出來之後,貝錦儀轉道向西,去往俗家弟子的居所。
峨眉派的成分十分複雜,僧俗合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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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代掌門人雖然都是方外出家之人,卻並不強令座下親傳弟子出家。
貝錦儀到了門口正要進去,恰迎面走出來一位纖細美女,當下駐步執禮:「見過丁師姐。」
丁敏君輕咦一聲:「貝師妹,你回來了?此番究竟差事如何?日前忽有人送來兩具無頭屍體,門中上下都在議論呢。」
貝錦儀眼神一黯:「靜安、靜和兩位師姐,慘歿於魔教之手,她們的頭顱......我已帶回來了。
掌門閉關,我已將一應原委稟報靜玄大師姐,她此時應已尋去掩月庵了。」
「這......」丁敏君一時咋舌。
一下沒了兩位弟子,以她們家掌門師父的暴脾氣,還不定要怒成什麼樣子呢。
貝錦儀忽又問道:「丁師姐,令徒兒可在,我這裡有書信一封予她。」
「她?」丁敏君詫異道:「誰會給她寫信?」
她伸手攤掌:「先拿給我吧。人在掩月庵掌門處呢,指不定何時回來。」
見貝錦儀面露遲疑,她不由眉梢一挑,冷哼道:「怎麼,我這個師父還不能代徒兒收封信了?」
「師姐說得哪裡話?自是沒有這個道理的。」貝錦儀終於搖了搖頭,取出信件雙手奉上。
丁敏君取來一瞧:「呵,原來是當年義結金蘭的好姐妹!」
她轉念想到:靜玄師姐揣了那麼個惱人的消息去見師父,想必那小賤人也該先回來了。
於是她將原要出去辦的事情拋在腦後,扯著信箋便回了住處,拆開隨意一閱,壓在手邊兒。
等不過兩盞茶的功夫,院門果然「吱呀」一響,淺淺的腳步傳進堂中。
丁敏君便揚聲道:「先到我這兒來!」
一個少女旋即應聲邁了進來。
十一二歲的年紀已見秀美容貌,穿著樸素,束袖攀膊,懷中抱了一口輕靈細劍。
不悔進來後也不上前,低垂著眼睫候在門邊,無甚表情,一言不發。
丁敏君哼道:「裝那副死相給誰看?我瞧著你就來氣!」
見依舊沒有回應,她從手邊兒拈起信箋,在指尖搖晃:
「這兒有封寫給你的信,是你遠在廬江崆峒追魂門的哥哥姐姐寄來問候你的。」
不悔終於抬起臉來,頗見動容之色,杏兒一般的雙眼不住眨巴。
可她也看清楚了,那信箋早已啟封拆開,正散在她名義上的師父掌下。
丁敏君全瞧見了她的表情,不由呵呵笑了起來。
見不悔的目光系在自己指尖拈著的信箋上,丁敏君忽一挪手,將其懸於燭焰之上,輕輕、緩緩地落了下去。
少女的眼光隨著燭光一同忽閃,又隨著灰燼一同黯淡,很快復歸平靜。
丁敏君卻不笑了。
這樣平靜到毫無波瀾的反應,絲毫不能令她感到有趣。虧她原本滿以為自己找到了什麼不錯的樂子呢。
「敢問師父,您還有什麼吩咐嗎?」
不悔輕聲詢問,語氣精緻地像一件青花描摹的瓷器。
丁敏君撒了指尖的灰燼,站起身來:「看來這些所謂的金蘭之義,在你心裡也沒什麼分量。也是,你們才相處了幾天......」
「他們在徒兒心中的分量,自然是極重極重的。」不悔忽地截斷了她。
她抬起頭來,嘴角勾起嘲弄的笑容:「他們能有信來,說明他們沒有忘記我。
信里寫了什麼我雖然沒看到,但既然值得師父當面燒成灰燼不令我知曉,想必會是許多許多值得我開心的內容吧?」
「知道這些,我就已經足夠開心了。」
她眼中的笑意越說越盛,至話說完,已然明媚如中秋之月。
反觀丁敏君,卻已胸腔起伏不定,怒氣盈面。
......
廬江沙湖,追魂門,崇聖院。
一回到門中,馮遠聲便將鐵意單獨叫來了住處。
「這便是為師從崆峒山青陽觀帶回來的收穫了。」
馮遠聲取出一個古樸的木匣,徐徐推向自家徒兒。
鐵意剛上手碰到,馮遠聲卻一掌按住在上面。
他抬頭向師父投去一個探尋的眼神,卻見其鄭重道:「我先把話說在前頭——這一門功夫已多年沒人碰過,你姑且試試看,但若是不成,也不要浪費時間死磕在上頭,聽明白沒有?」
馮遠聲心底已打定主意,若是不成......哪怕將這小子從追魂門讓出去,也要送他去崆峒山學離合神功。
鐵意笑著應道:「明白明白...您老人家也該對徒兒們有信心些,那斬仙飛刀我兄妹二人不也琢磨出來了嗎?」
馮遠聲也笑呵呵的:「如若那般,倒是再好不過。」
他將手拿開,鐵意便輕輕抽開了蓋子,只見裡面躺著厚厚一沓硬紙折冊。
他雙手小心捧起,揭開首頁一瞧,輕聲念道:「崆峒花架門曲觴手書——亂...環...訣?」
「不錯。」馮遠聲撫須道:「此功法原典尚存兩版,祖師親筆所書不便帶出青陽觀,再便是這一冊,由花架門第二代門長親手修勘的原籍了。」
「花架門。」鐵意輕念道:「您說過,這是本派傳承融會貫通之法的一門,早便消亡了。」
馮遠聲頷首道:「是這樣。那是因為,其他幾門後來再也沒給他們教出,按祖制修行武功,基礎紮實、通曉各術的好苗子了。」
他望著鐵意,滿眼都是希冀之色:「但為師覺得,你可以試試。」
鐵意信心滿滿,已然迫不及待。
「定不叫師父失望!」
他得此訣,如色中餓鬼得仙女在懷,酒國老饕遇杜康滿池,當下抱著功法閉門不出,吃喝拉撒都在自己院兒里,引得芷若妹妹放心不下,每日裡總要來看他兩回。
得見少林空智與白眉鷹王一戰,對鐵意的觸動很大。
在那之前,他回想推敲與封寒朔的生死搏殺之戰時,總會想著——這一刀再往前三寸會不會更妙;那一退若是化實就虛多停一瞬,會不會能多一個機會窺敵人破綻......
儘是些臨敵之際,電光火石之間的機變抉擇——這本是他最擅長的方面。
人在一條路上走得多了,難免由身到心形成依賴,連腦子都止不住朝這個方面想。
但在見識了那當世一流的對決後,他的思路發生了一些變化——所謂武功,不過是更快、更強、更有力地將人打死而已。
如果他的斬仙飛刀能像空智禪師的無形指力一般,又隱秘無聲又威力絕倫,那便不需要費盡心機打出前面那麼多的鋪墊,只需要一刀出手想必便能取了封寒朔的咽喉。
再或者,若能有白眉鷹王那般排山倒海的氣勁掌力,用刀劍也好,用拳掌也罷,掄死封寒朔應當也用不著第二下。
——數值美,才是真的美啊。
只可惜,幻想著自己有朝一日神功上身,左手傷害高右手高傷害的鐵意遺憾的發現,這花架門亂環訣,好像並非一門如九陽神功一般數值無雙的法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