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包羞忍辱
第97章 包羞忍辱
「師父說,本門立下道場,廣授學徒,只為傳承絕技,發揚光大,這話自然是真心的芷若道:「可祖師木靈子卻不一定真做此想。」
「他這套一派八門的傳承,恐怕並不是為了布武天下,而是為了找到如哥哥一般天資奇高的天才人物。
所以,若傳下五行歸元功一般的基礎內功,反而會使真正的天才耗費更多的時間才能秀出。」
鐵意頷首道:「我也是這般想的。只是祖師爺畢竟不是能掐會算的仙人,如何能想到區區兩代之後,後輩弟子便因爭權奪利而鬩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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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派八門的設計,不僅就此失靈,反而累得門派青黃不接。」
芷若搖頭慨嘆道:「這般說來,本門與青陽觀上的諸門,到底誰對誰錯呢?」
鐵意哈哈一笑:「誰對誰錯,又有什麼緊要?」
「師父面前,咱們自然要哄得老頭子開心。至於青陽觀?我對他們沒什麼好感,屆時為爭本派正統,也免不了要做過一場。」
「左右是要動手的,在那之後,誰對誰錯不是一目了然?」
芷若微微一怔,忽地笑起來:「乾脆利落,的確是這麼個道理!」
兄妹二人回了門中;先崇聖苑給師父請安;一進院子;便見著殷離在挨訓馮遠聲一手將殷離的手掌攤在掌心,另一手持竹戒尺,正板著臉道:「看人的時候,大大方方正眼去看,不要勾下巴斜眼去看。」
「還有,視線堂堂正正地往人家雙眼、眉上看去,不要先不先就在咽喉、心口等要害掃視..」
「人的視線是有重量的,江湖上的好手尤其敏銳。若恰好碰見個脾氣不好的,當場便要與你發作拔刀子。」
殷離道:「那我在他刀子拔出來之前取其性命不就好了?」
「啪!」
寬厚的戒尺破風砸下,在白嫩的手心上狠狠一抽,疼得少女「哎喲」一聲,齜牙咧嘴。
馮遠聲呵斥道:「你無理挑釁已是有錯在先,還要取人性命便更是邪魔歪道!聽見沒有!」
殷離不答話,齜著牙想使勁)兒將手抽走,卻又怎麼脫得開去。
馮遠聲眉頭一皺,又是一尺子「啪」地打了下去。
「聽見了!聽見了!」殷離連忙求饒不迭。
馮遠聲哼了一聲,不留情地再抽一尺。
少女頓時嘴角下撇,語帶哭喪:「怎麼聽見了還要挨打?」
馮遠聲道:「這是懲戒你不敬師長。」
「啪!」又是一尺,殷離終於哭了出來。
「這又是為什麼?我什麼都沒說!」
馮遠聲又道:「腹誹也不行!」
鐵意看得好笑,側身問芷若道:「老頭子怎地這麼喜歡殷離?」
芷若笑道:「祝瑛師姐跟我說,師父在大師哥身上總體會不到為人師表的樂趣,如今果然來了個真得事無巨細都悉心管教的,一時竟極為上心呢,人都精神了不少。」
鐵意恍然大悟:「人還是不能太閒了,折騰著才有活力。」
又指她道:「這可不全賴我,也怪芷若一向太過乖覺懂事了。」
見他們二人來到,馮遠聲總算暫時放過殷離。
「今日便到這兒,去尋你祝瑛師姐學內功吧。」
「記好了,那毒蜘蛛既然是你娘親遺物,便許你養。但一不可傷了人;二者,那毒功不可再偷練。」
殷離本已如蒙大赦準備撒丫子溜,聽了這話回頭站定,糾結道:「可是.,.婆婆都說千蛛萬毒手是高深功夫,練成之後威力無匹,且能速成。
不憑這個,我怎麼能練好功夫去尋我爹,給我娘報仇?」
馮遠聲先不急著回答,拈鬚笑道:「好,直言不諱,不陽奉陰違,昨日教的道理你已能踐之於行,孺子可教也。」
鐵意走上前來抬手一甩,一點亮晶晶的物什輕盈飛出。
「接好了!」
殷離到底是金花婆婆調教過的弟子,一出手便夾在了指尖,正是一隻薄刃窄身的小巧飛刀鐵意便道:「這即是射穿你爹手掌的斬仙飛刀。你好生聽訓,練好內功,我回頭教你便是。」
「真噠?!」殷離頓時喜滋滋地把玩起那飛刀。
鐵意輕笑道:「自然是真的,你那千蛛萬毒手有問題,練不得了。」
殷離臉色一變:「那是我娘親手把手教我。..」
「不是你娘親教你有誤。」
芷若柔聲給她解釋起來:「日前不是請了郎中來瞧你的手嗎?又是號脈摸骨,又是銀針取血。」
「師父更是查閱了眾多醫書、典籍,終於能確認,問題出在你那些毒蜘蛛上。」
殷離眨巴著眼睛問道:「它們怎麼了?它們一直很乖呀。」
芷若不禁打了個冷顫。
殷離那些毛茸茸的毒蜘蛛拇指大小,花紋斑斕、鮮明奪目,她瞧了一眼便覺不寒而慄。
實在難以想像它們可以被形容作「很乖」、「很可愛」的樣子。
馮遠聲道:「你知道你娘親是哪裡人,那些蜘蛛又是產自何地嗎?」
殷離聞言一愣:「這卻從未聽娘親提起過。」
馮遠聲頷首道:「橘生淮南則為橘,生淮北則為枳。老夫沒查到這些蜘蛛產自何地,但絕非江淮之地原有的東西。」
「觀你年紀,你母親將其帶來江淮後,它們至少在這水土陌生之地繁衍了十多年,不知過了多少代。毒性恐怕發生了說不清道不明的變化,早非千蛛萬毒手原本練功所需之物了。」
「你憑如今的蜘蛛毒練功,能不能練成尚在兩可之間,但必定是先要毒害自己的了。」
殷離頓時有些垂頭喪氣。她站在原地想了一想,跪下來給馮遠聲磕了個頭:「謝過門主師父爺爺。」
馮遠聲欣慰道:「甚好,知恩感懷這一課,你也記住了。」
他上前將少女扶起,揮手在她膝上拍打著灰塵:「去找祝瑛吧,本派武功博大精深,只要你勤懇修煉,不需要那劍走偏鋒的邪門毒功,以後也沒人敢欺負你。」
「誒。」殷離答應一聲去了,倒比方才挨打時候還要乖覺得多。
鐵意笑道:「師父,瞧您還挺喜歡她的?」
馮遠聲嘆道:「一個豆蔻年華的少女,心裡整日想的是怎麼弒父。其悲慘身世,如何不叫人可憐?」
「好在年紀尚小,雖然在魔道、左道人物那裡受了些薰染,總還救得回來。」
「不過,老頭子我也不裝什麼聖人,的確是因她天資不差,才會另眼相待。」
他回頭看了一眼鐵意和芷若,暗自點頭。
哼哼,有這一對兒珠玉金石在前,如今殷離這等天分在他老馮這兒,也就是個「不差」罷了。
「芷若。」馮遠聲喚道。
「弟子在。」
「聽聞滅絕師太已然傷愈,準備回返蜀中峨眉,你今日去時請問一二,看看師太可願多留幾日。」
芷若應道:「是,弟子稍後便去。」
馮遠聲點了點頭:「嗯,意哥兒,你陪我去歸真堂上炷香罷。」
輕煙裊裊,檀香盈袖。
鐵意執香站在師父身後,等他老人家說話。
馮遠聲拜過三拜,將線香插進香爐之中。
「准西今年的災情太重了。」他低沉開口,卻並不回頭。「以至廬州都物價飛漲,流民遍野。」
「我的意見.,.,..」馮遠聲緩緩轉過身來。
「咱們暫且遷到鄱陽去。」
鐵意握香的雙手忽地一緊。
他迎著師父平淡的目光,開口說道:「恩師,滅絕師太要走了不假。
可李天垣若再敢來犯,本門並不懼怕;
來得若是殷野王,弟子如今也有信心與他周旋!」
馮遠聲點了點頭,反問道:「那若是白眉鷹王領殷野王、李天垣,並天鷹教全伙至此呢?倚天劍留的一道傷,能讓那老鷹修養多久?」
鐵意當即屈膝跪了下來:「弟子行事魯莽,招惹強敵,以至。..」
「誒一!」馮遠聲上前握住了鐵意的手。「為師絕沒有責怪你的意思。」
「咱們是名門正派,天鷹教是魔教外道,彼此之間勢不兩立,更有扯不清的血海深仇,豈有不敢惹他的道理?
你為掌門大師兄,一戰打出了斬仙送魂的名頭,威震江准,為師忝為門主,心中只有欣慰自豪。」
「兩個較年輕的壇主不提,殷野王.,.那可是天鷹教少教主,成名數十年的魔教巨擘。
本派之中,為師也好,青陽觀的五位師兄也罷,單拎出來,恐怕誰都不是他的對手。
你能做到這個程度,雖然用了毒藥,可也足夠驚人了。」
「但是一」馮遠聲話鋒一轉,抬手在鐵意肩頭重重拍了兩下。
「你今年才十八,芷若才將近十五,但殷天正那老魔頭可是奔著八十去了。」
「咱們跟他置什麼氣?犯得著嗎?」
他語重心長道:「徒兒,你記著一一時蟄伏,不是恥辱;
能屈能伸,方為丈夫。」
「今日當著先輩祖師面前,我為你請一道表字,便喚作一平之。」
「男兒生有意,揮劍決平之。然人生坎坷,果真能盡平之嗎?
汝名為意,願此字助你今生今世,無難平之意。」
鐵意連拜三拜,謝恩師賜字,又起身道:「徒兒記下了。此番權且包羞忍辱,摁下此意,待來日武功大成,再去討還。」
「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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