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興師問罪
第220章 興師問罪
許州城郊外一條小溪邊，白衣紅梅氣鼓鼓地站直了身子。
她已將眼前這個臭烘烘的男人上下其手摸了個遍，但並沒能找見什麼有趣的東西。
嗯...其實也有，但紅梅不大能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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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大男人，身上點什麼守宮砂？」
如此看來，能讓崆峒派動容的秘密是藏在他腦子裡嘍。
漆黑明亮的眼珠滴溜溜旋了幾轉，紅梅忽而轉身幾步在溪水邊蹲了下來。
她揭了面紗擲進溪中，掬起一捧清水，將臉上暗色臥蠶、黑得發亮的嘴唇盡數洗去。
少頃臨水自照，細細調整了眼尾、唇角的弧度，便全然是清純可人的模樣。
紅梅暗暗點頭，甚感滿意，這才又來到男人身邊，伸出一根食指在他膻中點實。
見小范鼾聲停了，少女便悉心等著，誰知沒過一會兒，竟又富有節律地響了起來。
紅梅瓊鼻一皺，好懸沒繃住表情，又伸手在男人頸後輕點了兩下，清聲呼道：「范公子，范公子！」
「嗯.
」
小范極不情願地甦醒了過來。
他正夢到榮哥兒給他安排了一座溫暖的被窩，裡面有一個溫婉的女人。
溫香軟玉，甚為開懷......然後突然就被一腳踹出床沿，摔得醒了過來。
他昏昏沉沉地張開睜開雙眼，尚迷離時，眼前忽然一亮。
「范公子，范公子？」
面前人看著二十上下，五官嬌柔，楚楚有致，純是一派惹人憐愛的長相。
她眼中焦急關切之色溢於言表，更顯得清純可人。
睜開眼，有一個相貌絕倫的美女在用她的一顰一笑告訴你「奴家眼裡全都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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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底下九成九九的男人，都沒辦法，也絕沒可能接住這麼一招。
還好此時，小范的腦子還沒清醒。
「呃...姑娘，你有沒有看見一位，紫衫仗劍，很兇但很漂亮的女子？」
小范明顯感到眼前的女子頓了一頓。
「姑娘？」
「啊~」
女子脆生生應道：「范公子放心，那崆峒派的奔雷鐧追來，已被韓師姐引走啦！」
「是這樣...」
小范低頭敲了敲太陽穴，撐著身子站起：「姑娘也是峨眉高足罷，未請教尊姓大名？」
女子雙手連連擺動：「不敢當，不敢當。
在下不過一記名弟子，給韓師姐打點些俗事雜物而已，范公子叫我小梅便好。」
「好的小梅。」
輕佻、不穩重，且目中無人。
紅梅聽著這個男人說話，心中已將自己在他昏迷時給出的優評全部推翻。
杏兒的眼光真差。
她這樣想著，禁不住想自鼻腔中長嘆口氣。
可一看到男人四下環視的眼神，她便不由自主地將這口氣咽回了胸中就像是一頭獨自苟活野狼在風雪中尋找獵物。
不管此處究竟在哪，不顧此處是誰的領地，他有他必須要馬上去做的事。
「還在許州西郊。」范難已經判斷出身在何方。
他頭也不回：「小梅姑娘，多謝你帶我至此，告辭。」
小梅急問：「公子去哪？韓師姐叫我帶你到安全的地方去呢！」
小范回頭一笑：「回許州去。確認過韓女俠沒有危險，我自會往安全的地方去，小梅姑娘不必擔心。」
小梅道：「范公子，據說左近尋你的崆峒弟子不在少數。你這樣去自投羅網，韓師姐豈不是白救你了？」
「我們峨眉與崆峒兩家親如一家，她不會出事的。」
小范又笑了笑，並不多話，卻抬步便走。
小梅喊了兩聲，快步跟了上去，走在一旁，顯然眉眼中含著怒氣。
范難道：「小梅姑娘，我要去或許很危險的地方。」
小梅道：「你的腿長在你身上，我的腿也長在我身上。
韓師姐既有過交待，我又能怎麼辦？」
「哈哈~」小范道：「好，那碰到危險了，記得朝我身後躲。」
小梅輕啐道：「真有危險了，我一定跑得遠遠的。」
走不多時，許州城西門的輪廓已遙遙在望。
其時值午後，日頭正毒，小梅兩隻手掌都搭在額上，遮著水靈靈的白皙臉龐。
道路旁一隻茶幌子隨風搖盪，幾架簡陋的棚子下，坐了不少歇腳的行人。
小范忽問道：「小梅，天這麼曬，你口渴了沒有？」
少女仰頭打量他一眼：「范公子，你不是急著去看顧韓師姐的安危嗎，怎地又有暇沖我憐香惜玉？」
小范道：「我是想說，如果你不需要喝口水歇歇腳的話，最好不要跟我一起過去。」
這話說出，小梅神色一正，仔細望向十丈外的茶棚。
她細細看了一陣，才出聲問道：「范公子，你是怎麼瞧出不對來的？」
「這多簡單。」小范道。
小梅心中正懷疑起自己的水平，就聽這男人續道「那些人我認識啊！」
小梅雙手在裙裾上狠狠一握，好懸才忍住沒反手一指頭戳出去。
小范卻已經大踏步迎了上去：「鄔護法，兄弟消息怎如此靈通，趕來得這般及時？」
茶棚里站起個乾瘦男子，瞧著三十多歲的樣子。
他舉杯笑道：「小范哥在外混得好模樣呀，被一路追殺都有如此清秀的佳人相伴！」
范難打了個哈哈走進茶棚，四面各人紛紛起身，有的喊「小范哥」，有的叫「范舵主」。
他帶著小梅一路招呼，左顧右盼，來到那鄔護法桌前，左右已空出座位。
范難大馬金刀地坐了，小梅就站在他身後，低著頭圈著手，似乎被這麼些人圍著有些害怕。
鄔護法便呵斥左右：「都讓鬆開些，莫唐突了范舵主的女眷。」
「篤篤~」
小范叩了叩桌子，大拇指朝後一懟，沖鄔護法問道：「鄔兄弟，這兒的店家..？」
鄔護法笑道：「兄弟自然知道小范哥的作風。放心好了，只請店家在後堂稍坐而已。」
小范點了點頭，手上自如地尋杯提壺倒了碗水，遞向身後，口中已說起事兒來。
「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會出現在西城門外，鄔兄弟卻能在這兒等我。」
「想必是咱們的人都已四面到了？」
小梅眨了眨眼，雙手接過水碗，在四面八方眾多奇怪的視線注目下，慢慢拿起輕輕啜飲。
鄔護法道：「那是自然，出了這麼大的事，自然已驚動了幫主。」
小范正給自己倒茶的手頓了下來。
他慢慢抬頭：「鄔兄弟，我怎麼聽你說話，不是來援手，而是來..唯我是問？」
鄔護法笑了笑，視線不著痕跡地從小范手中茶壺上挪開。
「小范哥，兄弟們也算是沒日沒夜地趕來許州，今日這四面城門，每一處皆有一位七袋護法相候。」
「如今咱們好不容易照了面兒，你沒必要這麼裝腔作勢吧？」
小梅脊背一寒，登時不敢亂動，眼珠四下一轉，只見周遭三四十對招子齊齊望來，氣氛已然很不對勁。
范難放下了茶壺，底座在桌上墩出一聲脆響。
「我沒聽懂鄔兄弟的意思，你不妨將話說得再清楚一些。」他說道。
鄔護法面色驟變，轉眼間已全無笑意。
他沉聲道：「那在下便代史幫主問問范舵主你究竟是受了誰的指使，做下這些事！」
小范先沒答話，而是梗起脖子環顧了一圈，但見眾多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上，俱是一般無二的陰沉審視之色。
他苦笑道：「看這個架勢...鄔兄弟，我若說我自己也不知道哪裡開罪了崆峒派，大夥是顯然不會相信的了。」
「開罪了崆峒派嗎？」
鄔護法語氣稍緩：「小范哥兒，你是本幫近年來風頭正盛的年輕俊彥，又頗得人心。
便是老兄我長你十多歲，也心服口服地喚你一聲小哥。
若真有什麼難處，何不講了出來，叫幫中兄弟一齊想想辦法？」
范難道：「跟自家兄弟們，原也沒什麼不可說的。」
「副幫主給了我一封信，讓我送去崆峒山，交到聖人手中。」
「我不過接令行事，但才至河南，便莫名受到圍追堵截，這才..
」
小范才說了兩句便已住口，只因他分明感覺到了，四周眾人的視線已變得更加冰冷。
尤其當面的鄔護法，目中寒光凜凜，毫不掩飾地扎了過來。
「鄔兄弟，怎麼了，可是我哪裡...？」
「范難，你又何必睜著眼睛說瞎話呢？」
范難是真被問得皺起了眉頭。
他這下確定，一定出了什麼他尚不知曉的大事情！
鄔護法問道：「照你所說，你離京是哪一日，何時辰？」
范難道：「五月初七夜裡。」
「呵一！」
鄔護法直接冷笑了出來，旋即拋出一句石破天驚之語：「五月初八一早，李景然副幫
主被發現橫死在分舵之中。」
范難頓時怔在原處。
鄔護法傾壓上身，伸出一手攤在范難面前：「你口中那封信呢，不知副幫主到底向你託付了何事？」
范難道：「范某一路遭人追殺，想那信件必是干係重大的珍貴之物，於是唯恐身死誤事，便在途中藏匿了起來，此刻並不在身上。」
「哦，拿不出來。」
鄔護法嘆了口氣：「小范哥，如果我信你，那這件事情是不是這樣子」
「李副幫主獲知了一件崆峒派絕不想讓自家聖人知道的事情，但他覺得本幫有必要稟告聖人，並把這件事託付給了你。」
范難道：「范某經受了這一路的圍追堵截，現在也是這麼想的。」
鄔護法續道：「可這件事不知為何，還是走漏了消息，崆峒派顯然已經洞悉。」
「於是他們當機立斷，暗殺了咱們副幫主，並且拿出了不顧一切的姿態，勢要將你這位告密的信使截殺在半途！」
范難稍作沉吟：「不...不像？」
鄔護法道：「為何不像？」
范難想起孟榮，想起劉師姐，還有那個嵩陽派弟子，緩慢而堅定地搖了搖頭。
「如果這個秘密和這封信真的關鍵到了，崆峒派不惜出手刺殺丐幫副幫主來滅口的地步，那我這一路所遭受的截殺，便絕不止區區這種程度。」
他思忖道：「至少我見過的人，沒有一見面就下死手的。」
「那就怪了！」
鄔護法雙手重重撐在桌上，兩眼直勾勾盯著范難，意味複雜難明。
「我如果連你這句話也信了，那就只能請你給我講講，李副幫主是怎麼會在自家分舵之中，無聲無息地暴斃的了！」
范難深吸口氣，委實犯難，因為他已經聽出鄔護法口中所言是什麼意思。
鄔護法道：「五月初八一早，他的屍體被人發現。五月初七夜裡，他見過你，你隨之離開京城。」
「副幫主崆峒出身，是十代弟子中赫赫有名的俊彥，什麼人能在他的地頭無聲無息地取走了他的性命？」
范難問道：「副幫主死在何種武功之下？這總不可能沒驗！」
鄔護法一字一句答道：「斬仙送魂，落血如梅正是斬仙飛刀。」
范難沉吟數息，方艱澀道：「那若非武功到了英雄榜前二十位的頂尖高手親自施為，便是......便是他不大會防備的親近之人了。」
鄔護法點頭起身，陰沉著臉道：「帶兄弟去找你口中的那封信，然後...對不住，小范，你得受押與兄弟們一同回君山去。」
沉默。
沉默在不算寬敞的茶棚中蔓延，輕微的風聲在此刻都算喧囂。
隨著這份沉默越拖越長，越來越多的丐幫幫眾站起了身。
他們慢慢地將肩頸胳臂擺在了適合發力的位置，五指各自握緊吃飯的傢伙。
小范終於開了口，他說道：「鄔兄弟，若是我...不跟你走呢？」
鄔護法抬手一壓，示意眾人不要輕舉妄動。
他伸出一手提起茶壺，緩緩為范難滿上一碗，推至他面前。
「范難，你想好了。」他說道。
「你是風頭正盛的俊傑不假，但終究只一個六袋舵主而已。
「不算其它三處城門，單是此時此地，便有咱們四十號弟兄相候。」
見范難沒說話，他便點了點那碗茶：「真要動手，你便飲此一碗，先將往日交情一筆勾銷。免得咱們兵戎相見，壞了幫中兄弟的情分！」
范難未加猶豫，不疾不徐地伸手拈住了茶碗。
於是，金鐵出鞘的摩擦聲便在周遭此起彼伏。
他正要抬起茶碗時，身側忽然「噗通」一聲，一襲白衣軟倒在地，被范難眼疾手快地扶住臻首，這才沒撞上桌角。
鄔護法眉邊霎時淌下一滴汗水。
「原來如此。」
這茶里早就備下了藥。
范難輕輕將小梅靠在了板凳邊，口中道：「這位小梅姑娘是峨眉派的出身，各位兄弟一會兒都注意著，莫要波及了人家。」
他猛地抬起頭來，眼中血絲激突：「眾兄弟既早有準備，還多言什麼？」
「來！」
一聲喝斷，小范掌根已劈在桌沿。
八仙桌猛然撞出，鄔護法首當其衝，被狠狠懟在腰腹，嘩啦啦帶倒一大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