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胡璉計謀,不過爾爾
八月二十六日,清晨
天剛蒙蒙亮,陸齊民就爬上了夯土牆。
遠處日軍陣地靜悄悄的,似乎他們已經撤走了一樣,但那面膏藥旗,卻始終飄蕩在羅店最高處,與圍牆上的那面青天白日滿地紅打擂台。
忽然,身後傳來細碎的腳步聲。
陸齊民回頭,只見尹參謀步態扭捏,看見他回頭立馬掏出煙遞來。
「呵,那個...陸連長。」尹參謀到底是正經人,那模樣像是在犯罪:「旅部剛梳理了一下防務,現在事情繁忙,人手不足,那什麼...那些百姓,對,百姓...是你救進來的,可能後面就要勞煩你負責了。」
說完這話,他自己都覺得丟人,撇過頭去,不等陸齊民開口,尹參謀忍不住道:
「其實吧,這事我也覺得不妥,嘖,你看這樣,等晚上電台恢復了,我一定勸胡團長趁夜色撤離,再這麼耗下去,誰都撐不住。」
陸齊民輕輕嘆了口氣,他沒有半點責怪的意思,反而是有些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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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璉計謀,不過爾爾。
良久,陸齊民抿著嘴點頭:「可以,但羅店不能撤,這一撤,日寇就能騰出手圍攻吳淞寶山,直逼楊家行,威脅薀藻浜防線,到時候整個淞滬戰場都完了。」
「到時候,你我...可就成了國家、民族的罪人了!」
話音剛落,蔣去和季安快步走了過來,他們也聽到了兩人的對話。
蔣去臉色鐵青,袖子擼得老高,作勢就要往指揮部沖:
「太過分了!他安的什麼心我還不知道?等他把口糧一管控,這些百姓就得全吃我們連的糧食!我們自己都快斷頓了,哪有餘糧養這麼多人!」
話還沒說完,炊事班的老余就慌慌張張跑了過來,手裡還攥著個空面袋:「陸連長!不好了!那些百姓都跑到我們這兒來了,說長管讓他們以後就在我們這吃飯。」
「但旅部那邊只分配給了我們74個人的口糧,這點糧食,連我們自己都不夠啊。」
陸齊民皺了皺眉,轉身往指揮部走去。
胡璉正坐在桌子前,寫著什麼東西,看見陸齊民進來,他頭也沒抬,繼續做自己的事情。
「胡團長,這是要賭我走不出羅店?」陸齊民開口就是威脅,跟胡璉這種人,講道理是沒用的。
胡璉放下筆,抬眼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喲,這不是陸連長麼?何出此言?」
陸齊民也不惱:「糧食不足,士兵就沒法作戰,到時候我要麼為了自己,餓死百姓,要麼讓出糧食,餓著士兵導致防線失守。」
陸齊民一邊說,一邊緩緩來到胡璉面前,半點不客氣,直接坐下:「你賭我為了自己,必然放棄百姓,再不濟也會分一半口糧給百姓,到時候你站出來做順水人情,或是幫我作戰。」
講到這裡,陸齊民眼睛微眯,死死盯著胡璉呢。
可胡璉卻半點不慌:「這都是你的無端猜測,你看這旅部,人人都忙得不可開交,思來想去,你陸齊民可是得到了張司令與陳司令的賞識,想來,這些問題,應該難不倒你吧?」
陸齊民笑了,這狗東西真夠無恥啊。
難怪人家不想跟他做隊友!
就在陸齊民思考對策的時候,腦海里突然響起了系統提示音:
「叮!觸發支線任務《糧食短缺》。」
「任務說明:你把人民放心裡,人民把你高高捧起,請在援軍與物資抵達前,保障陣地內所有人民群眾的基本吃飯問題,並確保陣地不失。」
那邊胡璉見他不說話,愈發得意:「有什麼不妥嗎?人是你放進來的,那就該你負責,當初你要是把他們送走,現在也沒這麼多事。」
陸齊民深吸一口氣,給出最後的底線:「給我百人份的食物配給,我立馬就走。」
可胡璉沒有說話,只是似笑非笑盯著對方,好像在說「你怎麼這麼天真」。
見狀,陸齊民眼鏡微眯,一股淡淡的殺意從他身上散發出來。
胡璉毫不示弱,倒三角眼睛微微眯起,迎著他的目光,分毫不讓。
兩人就這麼對峙著,誰也不肯先退一步。
尹參謀站在中間,急得滿頭大汗,連忙上前打圓場。
「哎呀,這...要不各退一步?百姓也不是白吃飯的,他們能幫著挖工事、抬傷員、燒開水,多少能出點力。胡璉兄,你這邊多少給一點,別真餓出人命來。」
胡璉沒有說話,只是冷哼了一聲。
尹參謀立馬明白他的意思,連忙轉頭對陸齊民說:「這樣,保證一天一個餅,如何?總比沒有好吧?」
陸齊民點了點頭:「可以,但糧食必須一次性分給我們,以後我們連的事,不用旅部操心。」
胡璉巴不得趕緊甩掉這個包袱,當即點頭同意。
他只是想禍水東引,並不想擔餓死百姓的罵名,至於陸齊民能不能養活這麼多人,那是對方的事情。
看著陸齊民離開的背影,他冷冷一笑。
臨海陸家不是有本事麼?
來羅店試試啊!
回到自己的防區,陸齊民把老余叫了過來:「我們還有多少鹽?」
老余嘿嘿一笑,搓了搓手道:「嘿嘿,您別說,還真有,之前的伙食都是我管的,季參謀找到我...」
陸齊民眼皮跳了跳,揉了揉眉心:「行,藏了就藏了,你現在把所有鹽都拿出來,熬成濃鹽水,找點布片...」
「要快!」
陸齊民又轉頭喊蔣去:「老蔣,過來!你特娘少抽幾支,就剩下這些了。」
後者依依不捨掐滅菸頭,小心放回煙盒。
陸齊民一把摟過他的脖子,小聲說道:「從今天開始,所有士兵早上半碗粥或者半個餅,能不動就不動,節省體力。小鬼子發起進攻前,每人發一個餅或者一碗粥,再配一片鹽,渴了,沒力氣了,就舔一舔。」
「至於百姓...跟我們一樣,一天一餐,但只有早餐。」
「這怎麼行!」蔣去和老余齊齊反對。
蔣去更是激動,直接甩開陸齊民的胳膊站起身:「打仗是要拼體力的,百姓喝一碗就算了,弟兄們只吃這麼點,到時候餓得頭暈眼花,拿什麼打小鬼子?」
陸齊民平時最聽得進建議,但這次,他態度異常堅決。
他知道,長征那麼苦的條件都熬過來了,現在這條件比長征那會兒好多了,沒理由他們熬不住,羅店要是丟了,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百姓要是死了...
他陸齊民就算是白來了,危難時刻見忠誠,別人能不能做到他不知道,但他陸齊民一定可以!
也必須可以!
穿上軍裝,別人是11師德械調整師的士兵。
而他無論穿上什麼顏色的軍裝,那都是...
子弟兵!
這讓他徹底看清了這個時期的所謂名將,到底是何面目,不要看他的戰績,而要看他做過什麼。
胡璉算得再精,也算不到他有系統加持,士兵們在堡壘守衛技能的加持下,體能消耗比平時低了近一半。
早上半個餅,開戰前吃一頓,平時少動,熬個三天完全沒問題。
「就這麼定了,誰要是有意見,讓他來找我。」
陸齊民說完,轉身又爬上了夯土牆。
他看著死氣沉沉的陣地,低聲喃喃自語:「胡璉,有你求我的時候。」
整個上午,陸齊民這邊士兵吃了半頓早飯,百姓則是一人一個餅。
中午
炊事班都躺在陰影處避暑,一動不動。
所有人都餓著肚子,沒人說話,只是默默靠在戰壕里休息,其他陣地的士兵都吃上了中飯,只有他們這邊靜悄悄的。
胡璉帶著副官視察陣地,路過的時候,冷笑一聲:「故弄玄虛!等小鬼子打過來,要是守不住陣地,我第一個軍法處置他。」
話剛說到一半,他看見周圍的士兵都低著頭,臉色不善。
胡璉自覺沒趣,冷哼一聲,轉身離開。
太陽漸漸越過了頭頂,曬得人渾身冒汗,整個陣地安靜無比,連知了聲都沒有。
陸齊民這邊還是沒有開飯,不少士兵餓得頭暈眼花,偷偷撿起草根野菜,擦了擦就往嘴裡塞,或者掏出上午發的鹽片舔一舔,補充鹽分。
不遠處的牆根下,幾個孩子餓得受不了,哇哇哭了起來。
那些婦人抱著孩子,咬著嘴唇,不敢去討要食物,她們都看見,那個年輕的連長故意坐在最高處,從早上到現在只吃了半個餅,比他們吃得還少。
陸齊民看著那五個餓得直哭的孩子,終究還是心軟。
他衝下面喊了一聲:「老余,拿兩個半餅過來。」
老余愣了一下,還是趕緊跑去切來5塊小餅。
陸齊民又把顧大鈞叫了過來,把餅遞給他:「你拿著槍,把餅給那五個孩子,一人一份,誰敢搶,直接槍斃,不用匯報。」
顧大鈞接過餅和槍,點了點頭,大步走了過去。
沒人敢動!
所有人都看著那五個孩子手裡的半塊餅,拼命咽著口水,卻沒人敢說一個不字。
其中有個十二歲左右的男孩,個子還不到一米六,瘦瘦小小的。
他咬了一小口餅,就把剩下的大半塊緊緊攥在手心,趁大家不注意,他悄悄把餅塞到了母親手裡。
「媽,快吃。」
母親瞬間紅了眼眶,推著他的手:「媽不餓,你吃,你正在長身體。」
男孩呲著牙,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我飽著呢,不餓,媽你快吃。」
母親看著兒子懂事的臉,再也忍不住,捂著嘴低聲啜泣。
陸齊民坐在圍牆上,把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他默默扭過頭,望向遠處的日軍陣地,心中的恨意持續累積。
伏惟聖朝以孝治天下
這事,他沒法管。
周圍的士兵不少人都注意到了這一幕,但沒人說話,只是默默低下頭,攥緊了手裡的步槍,將飢餓轉化為對日寇的恨意。
可他們沒想到,小鬼子根本不給他們喘息的機會。
除了兩個聯隊西進阻擊援軍外,酒井慶太也開始了新的動作。
第11師團前線指揮部里,德大寺聰聽完酒井慶太的匯報,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問得異常仔細。
「昨天放進去多少百姓?」
「至少100人。」
「晚上呢?」
「約摸也有100多人。」
「守軍狀態如何?」
「士氣旺盛,但糧食明顯不足。」
「有情報?」
「在羅店鎮內抓獲一名士兵,對方招供了。」
「怎麼證明?」
「我們趁夜,找到兩具支那追擊士兵的屍體,他們肚子裡幾乎是空的。」
德大寺聰滿意地點了點頭,絲毫沒有因為酒井慶太手段殘忍而有什麼不忍:「很好,新的一批人已經送往你處,記住,這次進攻,我方損失不許超過10人。」
酒井慶太躬身領命,而德大寺聰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便繼續為西側的「墓地」添磚加瓦。
沒過多久,陸齊民就看見遠處的日軍陣地再次開始集結,隱隱約約能看到他們在驅趕著什麼。
顯而易見,小鬼子又要拿百姓當擋箭牌開路了。
果然是師從滿洲,當年後金進攻遼東便是用的這般手段。
就在這時,蔣去快步跑了回來:「連長,查清楚了,我們派出去的兩個人都回來了,旅部派出去的三個人,一個都沒回來。」
陸齊民一拳砸在夯土牆上:「果然來了!」
在他看來,糧食不足的情報,只有旅部派出去的傳令兵才知道。
沒時間懊惱,小鬼子又上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