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夜襲殷家角
第72章 夜襲殷家角
月色愈發深了但整個戰場的氣氛卻顯得更加緊張起來。
在羅店方向,葉佩高已經組織了夜襲的隊伍,北面的郭汝傀也在做著夜襲前的動員。
白天,吳淞炮台與獅子林炮台陷落之後,日寇的火力呈幾何倍增長。
往往還沒出擊,光是炮襲就能帶來上百人的傷亡。
幾支部隊現在形成了一個殘酷且違背戰場法則的共識:輕傷不下火線。
沒辦法,老兵越打越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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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去一個老兵,很可能一段防線就要啞火,新兵們甚至不敢起身開槍。
而老兵也清楚,後面的醫院早已人滿為患,回去也只是等死罷了。
在第11師前線指揮部內,安排好夜襲計劃後,彭善正準備乘著夜色前往徐行,找羅卓英訴苦,最近補充的兵員新兵比例實在太高了。
可就在他動身前,教導營來人了。
「報告!教導營送來作戰總結與今夜反擊計劃。」參謀將文件遞給彭善,示意門外的孩子可以走了。
彭善接過報告,先是頻頻點頭,然後皺眉,最後竟然跳了起來:「胡鬧!他陸齊民把小鬼子當什麼了,那是一個大隊,不是一個中隊!」
參謀長梅春華有些好奇,放下手裡的活計笑著走上前:「師長,怎麼這麼大火氣?」
他拿過報告,有些不以為意:「這不是挺好麼?後撤避炮,快速前插,說不定還能反...他瘋了嗎!」
梅春華指著電報,表情微微失控:「不是讓他先守住劉行麼?第一軍緊趕慢趕,現在也就到了一個旅,這萬一..」
砰!
彭善一拳敲在桌子上,他指著時間:「好你個陸齊民,跟我玩先斬後奏?」
梅春華立馬看到攻擊時間,晚上11點!
一抬頭,11點01分..
他立刻閉嘴,陸齊民這種有關係的,能不得罪還是不要得罪,說不定就贏了呢?
彭善也觀察到了參謀長的態度,但他這個暴脾氣,絕對忍不了:「去,告訴陸齊民,因為他,第11師與第14師提前發動夜襲,他要是夜襲失敗,你讓他給我等著。」
「我可不管委員長見沒見過你,陳司令欣不欣賞你!」
說完,他就大跨步走出指揮部。
一旁的參謀員愣在原地,顯得有些為難:「這...真要給11師與14師發電報提前夜襲麼?時間呢?」
參謀長梅春華上前輕拍他的肩膀:「師長這是讓你告訴教導營,不是真讓你給葉佩高發報,再說了,我們能指揮第14師麼?
」
「?!」參謀這瞬間反應過來,他自嘲一笑:「那我將電報寫得嚴重些。」
梅春華笑著伸手指向他:「孺子可教!」
很快電報送到了陸齊民的案頭,陸齊民冷笑著遞給季安,後者拿起一看,直接揉成一團丟掉。
「哎,你搞什麼?」
季安對此不屑一顧:「切,部隊已經出發了,這種擾亂軍心,特別是擾亂主將軍心的電文,就不該發出來。」
「還不是你幹的好事?」陸齊民點起一支煙:「再說,你怎麼知道它擾亂我的軍心了?」
季安眯起眼睛:「什麼叫做打破夜襲計劃,什麼叫做後果我們負責?別讓我知道這電文誰寫的。」
陸齊民不想理會這個時候的季安,他只是擔心夜襲的隊伍。
今晚的隊伍由顧大鈞親自帶隊,蔣去做事按部就班,深諳部隊內幕,可這種夜襲,陸齊民不敢讓他帶隊。
至於曹溪與王衍,他都不放心。
有時候也很無奈,手下一個老老實實,一個精神不正常。
要是有廖耀湘、邱清泉這樣留過學打過硬仗的將領就好了。
「大鈞啊,別讓我失望啊。」
殷家角一個不過十幾戶人家的小村落,住得全部都是殷家,與四周幾十個村落一樣,以姓氏為單位,集體群居。
開戰後,住在這裡的殷家人便集體搬走了,戰後有沒有回來,就不得而知了。
此刻,明月高懸,劉行外的水田映著月色,亮堂一片。
儘管白日一場大戰,但夜裡的蛙鳴少不少半點,掩蓋住了部隊前進的聲音。
特別是開戰後,莊稼田地無人打理,水網密布,日照豐富,草木瘋漲。
不少田地的野草長到了一米多高,部隊潛伏其中,幾乎鮮有發現的可能。
部隊越走越近殷家角,顧大鈞就越是謹慎,不遠處的景色很是詭異。
「長官,這不對啊。」
一名老兵悄悄摸到顧大鈞身後,與他一起蹲在草叢裡:「這味道不對,有股燒焦的味道。」
顧大鈞點頭:「小鬼子放火把殷家角兩邊的田都給燒了,應該是入夜後燒的,味道還很濃。」
「要不,任務取消?」老兵眼神興奮。
顧大鈞扭頭:「李根生,你等下第一個上。」
「哎!?」
李根生懵了,扭過頭,其他人都在笑話他。
「就你聰明?」
「阿拉難道聞不出來?」
「聰明過了吧?」
「剛度!」
顧大鈞看向遠處,小鬼子在殷家角南翼布置了多處機槍陣地,每隔幾分鐘,便有一發照明彈送上天空。
他甚至可以看到一隊巡邏的日寇正在交接換班..
防禦極為嚴密!
而自己身後不過30人,卻是精挑細選出來的老兵。
個子不高,皮膚黝黑,走路都不自覺躬著身體,眼睛比誰都靈活。
或許,這也是他們活得久的原因吧?
顧大鈞指著前面的田埂:「李根生,看到沒有,沿著田埂匍匐向前,看看有沒有暗哨」」
O
李根生張了張嘴終於還是沒說什麼,他從口袋掏出半支煙,背過身低頭點上:「萬一我死了,撫恤金可不能少了啊。」
顧大鈞沒有催,而是轉身安排起來:「我們一共3隊人馬,等老李偵查回來,1隊跟我,沿著公路左側前進,2隊跟著黎叔,等我出發後,沿著右側前進,3隊原地等待,作為接應。」
「如果我沒回來,不管任務完沒完成,全員都必須撤離。」
所有人收斂神色,鄭重點頭。
顧大鈞繼續叮囑:「千萬記得,一真三假,動作要快,不要試著反擊。」
「是!」
「好!」
安排好一切,所有人靜靜等著,沒人催李根生。
呼~
抽完最後一口,李根生閉上眼睛,眉頭緩緩舒展。
旋即頭也不回:「走著。」
煙霧在黑夜裡緩緩升起,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爺看到了這幕,一片烏雲緩緩飄來,遮住了明月,大地重新陷入黑暗。
李根生趴在田壟邊緣,雙肘用力撐著身體,他沒有抬頭,而是仔細聽著。
遠處早已是漆黑一片,只有時不時升起的照明彈,看得並不清晰。
近了,越來越近了。
李根生微微抬頭,遠處已經可以看到一處沙包堆砌的機槍陣地,距離自己約摸有400
米左右的距離。
他屏住呼吸,正打算前進,卻突然聞到一股尿騷味。
不對勁!
很不對勁,村民早就搬走了,哪來的動物?
李根生又嗅了嗅,心中警鈴大作!
媽的,有人!
怎麼辦?
李根生想要逃跑,可他不知道對方在哪。
身為老兵,他清楚知道,把後背留給對手是什麼後果。
「叫你管不住你這臭嘴,活該!」
話是這麼說,李根生卻已經從後背掏出了刺刀。
呼!
呼——!
他右手握住匕首,左手隨意從田埂里掏了點泥巴,先往臉上一抹,然後將剩餘的抹在刺刀上。
兩面都給抹上。
開槍?
無論對方死不死,只要開槍他就死定了。
在哪?
到底在哪!?
李根生緩緩向前挪動,那股味道越來越重,似乎是順著水田流下來的。
!?
忽然,他看到前方的水田裡似乎有一根孤零零的細竹管?
而四周飄著的都是燒焦的碳灰..
如果走在路上,不仔細看,根本就發現不了。
「這特娘的是什麼?」
李根生內心很想跑,但身體卻沿著慣性緩緩向前挪動。
咻!
又是一發照明彈升空。
距離那根蘆葦越來越近了,他甚至可以看到那個細竹管..
誤?
為什麼水面跟著微風輕輕蕩漾,那些焦黑的漂浮物也隨著水面起起伏伏,可那根細竹管卻紋絲不動?
操!
是水鬼!
家鄉的老人說過,以前跟著戚繼光打小鬼子,戚大帥經常會安排水鬼摸哨,用的就是這個...
媽的,偷師!
李根生算好了距離,低著頭,一點點挪動身體,那柄抹了泥的刺刀已經從左手換到了右手。
他的動作越來越慢,呼吸越來越輕,眼睛死死盯著那根幾乎紋絲不動的細竹管。
可身後的顧大鈞卻等得有些著急,視線中,李根生幾乎是一動不動。
「媽的,再...」
嘶—!
顧大鈞的話說到一半,就看見李根生從田埂上緩緩挪到水田中。
看不見有什麼動作,水面蕩漾開一圈又一圈漣漪。
「搞什麼?!」
此刻,顧大鈞根本不敢亂動,他不知道前面發生了什麼,也不知道李根生遭遇了什麼。
半晌之後,一道模糊的黑影緩緩回到田埂之上。
就在顧大鈞忍不住的時候,那道黑影緩緩伸手打了個招呼。
「呼——!
「」
幾乎所有人都長出一口氣,顧大鈞立馬下令:「快,行動!」
李根生此刻躺在田埂上,胸膛不住起伏,手上的刺刀早就不知道去了哪裡。
身旁的水田渾濁一片,鮮血攀上焦黑的稻杆,穿過那根細細的竹管,漸漸融入渾濁。
咕嚕嚕~
李根生看著逐漸浮出水面的小鬼子:「狗東西,叫你偷師。」
他看了眼自己腰上的血窟窿,又看著身邊一個接著一個戰友安全過去,李根生緩緩閉上眼睛:「媽的,下輩子可別再多嘴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啪~啪~
「老李,醒醒,走了!」
李根生還沒睜開眼睛就挨了兩巴掌:「黑白無常麼?怎麼才來?」
可睜開眼,就看見顧大鈞那張磨盤大的臉懟在自己眼前。
「媽的,臨死還要嚇老子。」
但他沒得到回應便如同一條死狗般,被顧大鈞拖著離開。
下一刻身後突然傳來一陣喧囂。
「八嘎!」
「支那也!」
「一刻所!」
混亂的喧囂之後,照明彈不要錢一般飛上天空,機槍的咆哮聲如同隔壁腎不好的老蔡,斷斷續續的。
被顧大鈞拖進草叢後,李根生沒有劫後餘生的幸運,而是揮了揮手:「你們快走吧,別管我,帶著我大家都走不了。」
顧大鈞眼神古怪:「急什麼?任務完成了,等我觀察一下。」
呃—!
感受著腰部突然傳來的劇痛,李根生整個人反躬似的彈起,腰上的傷口很快就被戰友捆住,就是不知道以後腰子還能不能用。
緊接著...
轟!轟!轟!
接連幾聲爆炸後,喧囂聲戛然而止,反而傳來陣陣驚呼聲。
100枚真地雷,300枚假地雷,夠小鬼子喝一壺的。
顧大鈞大手一揮:「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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