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蘇州通電】
9月23日下午
蘇州三站
陸齊民沒有直奔前線,而是先到了蘇州,教導團已經撤到劉行休整補充,前線交給了薛岳部接防。
雖然薛老虎人沒到,但吳偉的部隊已經接防了劉行-羅店一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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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就是那個【烏江奧斯卡影帝】、【長征跟拍攝影】、【抗日名將】、【參加開國大典】吳偉!
如今第4軍的59師再次進駐羅店,90師則是負責劉行到殷家角一線。
出乎陸齊民預料的是,吳偉將他的軍部設在了劉行鎮南的原教導團指揮所,有下屬提醒:這可能是委員長讓第四軍當炮灰。
吳偉當即撂下一句狠話:「此次與日寇作戰,為國家民族生死存亡之戰,將士若心存不軌之心,天地不容!」
只是陸齊民才跨入蘇州三站,身後就有人急匆匆跑來,正是三狗:「團長!團長!鬧起來了,您快去看看。」
陸齊民第一眼看向季安,後者頓時委屈地快哭出來了。
陸齊民又看向蔣去,後者自顧自掏煙,甚至都沒聽清發生了什麼。
「怎麼回事?」
「來了一夥國立浙大的學生,說是在路上遇見劫匪,搶了他們的家當,要我們幫忙……」
三狗將故事說了一遍,無非是離了家的混混打家劫舍,搶了學生的重要資料。
陸齊民想了想:「建楚兄,你們先去找陳禮言少校,我跟季安去去就回。」
廖耀湘無所謂地擺手,這種小事,他看都懶看。
陸齊民帶上季安就是怕他亂來,可等他們到了蘇州站,卻驚訝地發現,事情好像有人出面擺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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喧囂火車站重新變井然有序,遠處是京滬鐵路上卸車的援軍。
看台上,約摸四五十名學生模樣的年輕人與他們的老師一道,乖乖聽著那名軍官說話。
「諸位,稍安勿躁,我已經命人前去追捕,不日便有結果。」
說話的軍官氣質卓然,似乎有一種天然讓人信服的能力。
陸齊民問道:「那是誰?」
三狗搖頭:「不知道啊。」
季安探頭探腦看了兩眼:「要不走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陸齊民覺有道理,可還不等他轉身,就聽到有人喊他:「這不是陸齊民陸團長嗎?」
誒?
陸齊民回頭,這才看清對方的長相,那不是張治中嗎?
怎麼感覺與之前的狀態差這麼多?
整個人顯很精神。
「張司令!」
陸齊民快步上前行禮。
張治中爽朗一笑:「早已不是司令了。」
「這……」陸齊民想起來,他在金陵見過朱紹良,看來這時候張治中已經卸任了:「無論如何,您在我心中,都是張司令。」
張治中很是受用:「要是當時,你來我的中路軍就好了。」
陸齊民坦言:「有機會的,只要我與張司令還在抗日的路上,便總有一天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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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好!」
張治中大喝,引學生們紛紛看來,議論聲響起。
「那是誰?」
「你沒聽張將軍說嗎?那是陸齊民。」
「陸齊民?」
「嘖嘖,讓你多看報紙,別每天埋頭研究氣象,那是陸齊民,就是報紙上那個。」
「哎呀,就是淞滬三傑,張靈甫、闕漢騫、陸齊民的那個陸齊民。」
「就是通電全國那個!」
「原來是他啊。」
學生們七嘴八舌議論起來,到最後竟然齊齊涌了上來,似乎想看清楚,這位抗日英雄長什麼樣。
陸齊民抬手與學生們笑著打招呼:「他們怎麼了?」
說起這個,張治中眼神似有火焰閃過,不怒自威:「潰兵、混混,土匪,從嘉興一路走來,被搶了兩次!」
「沿途鄉鎮就沒人管嗎?」陸齊民沉聲問道。
突然,有一名男生憤慨道:「好多當官的都跑了,說不定搶了我們的,還是那些.……」
只是話到一半,就被其他同學攔住。
人群漸漸散開,一名中年男人緩緩上前,身上的襯衫破舊,一雙皮鞋滿是泥濘,可他的眼中似乎有一團永遠燒不滅的火焰:「張司令,陸團長,我叫王超,是他們的老師,我們不求別的,只求找回資料,畢竟那是竺院長多年研究的心血。」
「我們這一批師生是最後撤離的,說是要確認9月20日的日落時間,就沒跟上大部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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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託了,真的很重要。」
陸齊民表情僵住,他聽到了什麼?
計算9月20日的日落,日落.……
那不就是【鐵拳計劃】的行動日嗎?
那份精確到日落時間的報告上,幾十名科研人員頂著腦袋簽字。
這才讓空軍準時完成空襲並降落。
讓他們能夠避開日軍的炮火與轟炸……
他們,才是幕後的英雄!
陸齊民一步向前,急切問道:「是你們竺院長簽字的那個日落報告?」
王超有些不知所措,他並不清楚那份報告有什麼用:「是,是的。」
陸齊民扭頭看向季安,後者立馬會意:「三狗,給突擊步兵連下令,立刻出動。」
說完,他拽住三狗,看向王超問道:「東西是在哪丟的?」
「吳,吳江鎮。」
眼看陣仗鬧大了,王超有些害怕,可他想到那些資料的重要性,硬是沒有退縮。
季安點頭:「三狗,讓顧大鈞帶著所有戰馬出發,快去快.……等等。」
話到一半,季安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團長,我覺我親自跑一趟會更快,這些木魚腦袋可能找不到那伙劫匪。」
陸齊民瞬間警覺:「我看,就沒有這個必要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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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陸齊民立馬查看將領面板。
【團附/參謀主任】:季安,精神穩定度33%
「團長,那劫匪,難道會待在原地等著?憑顧大鈞找的回資料?」季安眯眼微笑,顯極有耐心。
見兩人似有爭執,王超立馬開口:「那什麼,我可以帶路。」
季安輕推眼鏡,壓低聲線:「那可就太好了。」
說完,季安拽著王超,快步離開。
陸齊民只能為那名老師祈禱了,畢竟季安會做出什麼事情,誰也不清楚。
可旋即,陸齊民看到那些學生腳上磨破的布鞋,還有他們身邊那一個個箱子,他好像想起了什麼。
「三狗,立馬安排人給金陵去電,問問南大是不是帶著動物們開始遷徙了。」
陸齊民幾步向前:「同學們,你們這些箱子裡裝的是什麼?」
學生們面面相覷,最後一名年紀稍大的男生在眾人的注視下站出來:
「是天文資料,還有些做實驗的儀器,很多機械,大部隊都帶走了,我們能拿的不多。」
陸齊民道:「貴重嗎?」
那名男生重重點頭:「很貴重。」
「行!」陸齊民召來三狗:「讓火車站安排託運,把東西運到.……」
陸齊民看向那名男生,後者立馬道:「漢口。」
陸齊民點頭:「火車送到金陵碼頭,找艘船,託運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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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生臉上有了笑臉,他扭頭對眾人道:「同學們,我們不用走路去漢口了,太好了。」
「呃……」三狗尷尬提醒陸齊民:「團長,運力有限,這些箱子還能想想辦法,您別忘了,上次運輸幾個人……差點。」
「我們必須跟資料一起,不能單獨託運,萬一丟了怎麼辦?」男生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急吼吼道。
三狗耐心解釋:「如今運力不足,不光是你們,還有上千家工廠要搬遷,我們自己的傷兵都只能依靠人力運往金陵等地治療。」
「那……」男生向後看了一眼,眾人目光灼灼,表示支持他的想法:「那我們不託運,我們自己搬到漢口區。」
自己動手?
陸齊民低聲道:「這可是上千里路程,絕非兒戲。」
「我們知道。」
「會很累的。」
「我們不怕累!」
陸齊民嘆了口氣:「難道這些資料,比你們的生命還重要嗎?」
那名男生終於鼓起勇氣:「重要!老師說了,上次我們的測算,就是用在戰爭中的,我們的知識也會成為擊敗日寇的武器!」
「對,士兵們在前面拋頭顱灑熱血,我們學生走這點路怕什麼?」
「我們也想投筆從戎,但竺院長說,總有一天,我們的天文學會成為這個國家脊樑中的一段,文明不絕,華夏不亡!」
「就是,我們不怕苦,不怕累,可……再遇到劫匪.……」
那名男生打斷同學的話:「我們會奮勇反抗的,決不能再讓資料丟失了。」
陸齊民聽著他們的話,感受著這個時代的學生熱忱,他看向張治中朗聲道:「張司令,職陸齊民有一事相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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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隱隱有些感動的張治中本能答應:「可以。」
「請張司令以中央戰區司令長官的名義通電全國!」
陸齊民的聲音越來越大,眼神越來越堅定,他知道自己能做什麼,要做什麼,該做什麼,他向張治中拱手一稽到底:
「數萬家國棟樑正在西遷,請全國諸省綠林好漢,存我中華文脈,護我華夏學子周全!」
轟——!
張治中瞳孔巨震,他看著眼前向自己拱手的陸齊民,感覺自己這一刻的呼吸都重若千斤。
自己還有價值!
對,陸齊民說對。
張治中看向那些殷切期盼自己的學子,他找到了當年在陸大任教育長時的感覺。
這些……還有路上無數的正在艱難西遷的學子。
是了!
這便是他張治中的歷史使命,他便是要在今日離開前線,在此地遇到這些學子。
這是國家與歷史交給他的任務。
「紙來!」
秘書洪漱崖快速從公文包中翻出信紙遞了上去。
「筆來!」
洪漱崖拿出毛筆、硯台。
陸齊民看向三狗,示意他去前面搬張桌子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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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生願為先生研墨!」
桌子很快搬來,陸齊民開始認真為張治中研墨。
學生們現在已經感動到泣不成聲。
一個抗日英雄!
一個兵團司令!
現在竟然為了他們……要通電全國!!
張治中調整思緒,不過片刻便胸有腹稿:
【華夏沿途各杆首、諸位好漢鈞鑒:
日寇憑陵,國難方殷,華北已陷,北平失守,國家民族危在旦夕。
當此存亡絕續之際,文友保存文脈,培育青年,方為復興中華之根本。
今,全國各地大學青年學子數以萬計,皆國家讀書之種子,民族未來之棟樑。
為避戰火,繼學業,腳踏萬里山河,心念家國未來……
手無寸鐵,身無長物,所攜乃我華夏之文脈……妥為護持……
功在社稷!
利在千秋!
天下後世,史書昭昭,必感念諸君之德。
張治中文不能安邦,武不能定國,唯此作書,望.……
國家幸甚,青年幸甚。】
寫到這裡,張治中正準備落款,卻聽陸齊民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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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司令,可否補上一句?」
「請講!」
陸齊民深吸一口氣:「但有英雄豪傑願復家國山河而挽天傾者,陸某在淞滬掃榻相迎,以為上賓!」
!?
張治中猛地扭頭看向陸齊民,這個傢伙,這個傢伙!
他緩緩閉上眼睛,心底哀嘆:陳誠,你運氣真好。
張治中緩緩寫下,這最後一句。
落款
國民革命軍第三戰區中央軍司令:張治中
國民革命軍第18軍11師教導團:陸齊民
民國二十六年九月二十三日
史稱:【蘇州通電】
又稱:民國二十六年梗電
張治中離職小傳(從正文中刪除的免費番外章)
9月23日中午
徐公橋
中路軍指揮部,總司令辦公室
張治中默默收拾著自己的桌子,秘書洪漱崖愁眉苦臉地搬著書籍、文件。
「別愁眉苦臉的,人家還巴不遠離前線呢,你倒好,要走了哭喪著臉。」
+ :
洪漱崖放下手裡的文件,眼淚幾乎都要掉下來了:「他們..他們說您不是司令了。」
張治中轉身看著這個自己的同鄉同學,伸手擦去他臉上的淚水,露出一抹苦笑:「對不起啊,讓你失望了。」
洪漱崖聞言,更是泣不成聲:「好好的司令,怎麼就請辭了,委員長怎麼就答應了呢?」
在洪漱崖看來,這也太委屈了,太欺負人了。
這邊剛剛請辭獲批,指揮部有些人就不認張治中了。
甚至洪漱崖想找人幫忙整理,大家多以忙碌為藉口推辭了。
人走茶涼,這人都沒走,茶就涼透了。
張治中輕拍他的肩膀,語氣平靜:「能力不夠,就要退位讓賢,如今名將雲集,我這沒用的指揮官,還是離開的好。」
洪漱崖愈發不滿:「不是的,不是的,若非.……」
張治中捏著對方的肩膀打斷:「哪有什麼若非?若是我打下了海軍總司令部,便也沒有這些事情了。」
「說到底,抗戰這件事情,有能者居之。」
「我張文白忝為京滬警備司令,卻尸位素餐,毫無戰果,有今日,乃咎由自取,怨不他人。」
洪漱崖幾乎哭成了淚人,兩人相識於微末,一路走到今天,他當然知道有多麼不容易。
當年北伐汀泗橋戰役後,張治中當眾為委員長擦去靴子上的血跡,此舉在白崇禧看來,便是軍人武德不修,專修逢迎的諂媚之舉。
甚至私下說張治中就是一個擦皮鞋的!
後因徐州作戰失利,張治中在火車站綁上白布條主動認錯,這才免於軍罰。
這些事情,洪漱崖都知道。
+ :
但他並不認為有什麼問題,留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要是吃個敗仗就槍斃,那委員長早該自裁八百遍了!
突然屋外傳來一陣嘈雜,他似乎聽到了「朱司令」「朱司令好」的聲音。
洪漱崖猛地擦了擦眼淚,他可不想給張治中丟臉。
而張治中也看到了這一幕,他整理了一下軍裝,向著屋外走去,洪漱崖跟在後面。
只見一名身形清瘦單薄的軍人緩緩而來,摘下軍帽與張治中握手。
「文白兄!」
「一民兄!」
兩人重重握手!
洪漱崖只覺對方氣質與自家司令有些像,臉型方圓、五官端正,眉眼神態平和,戴著一副金絲眼鏡,書生氣多於軍人氣。
「愚弟受任倉促,文白兄可要多待一些日子。」朱紹良握著張治中的手久久沒有鬆開。
張治中無奈:「一民兄客氣了,既然是我向委員長舉薦的你,自然是對你絕對信任,如今戰況緊急,你我還是儘快交接的好。」
說完,張治中看向周圍的參謀:「讓幾位師長過來。」
尷尬的一幕出現了,竟然無人動彈。
大家眼觀鼻鼻觀心,甚至有些人直接看向朱紹良,好像他不開口,你張治中喊破喉嚨都沒用。
朱紹良反應極快,他厲聲低喝:「都愣著幹什麼?沒聽到文白兄的話嗎!!」
+ :
瞬間
數名參謀快步走向電台,或是步話機,開始忙碌起來。
朱紹良不喜這種牆頭草,今天張文白戰敗被貶,明天說不定就是他。
他拉過張治中到邊上:「文白兄,別因為這些小人生氣,到時候看我怎麼教訓他們。」
張治中苦笑搖頭,似乎對這些都不在意:「我相信一民兄會比我做的更好,只要於國有利,我這敗軍之將,又有何惜哉?」
朱紹良頓了頓,眼前的張治中與813那個豪言壯語的張文白相去甚遠。
看來,這淞滬的局勢,比他想像的更加嚴峻。
「昨晚開了軍事作戰會議,我著急趕路,卻是錯過了。」朱紹良換了個話題:「到時候還要仰仗文白兄。」
「我?」
朱紹良看他表情不似作偽,便主動提到:「委員長點了你的將,要你取代錢大鈞,擔任侍從室第一主任。」
張治中呆立當場:「我?侍從室主任?」
朱紹良點頭:「正是文白兄,看來,你聖眷不減啊。」
張治中揉了揉臉,心中那股氣再次升騰起來。
一個小時後
張治中交接完前線指揮的職責,帶著秘書洪漱崖離開了老虎橋指揮所。
離開了他奮鬥了一個多月的戰場。
「或許,我可能就不合適打仗吧?」
張治中最後回眸望了一眼依舊忙碌的指揮所,似乎他的離開,並沒有改變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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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蹄聲聲,載著張治中直奔蘇州。
等張治中回到金陵國防部完成述職交接,他與朱紹良的正式任命便會生效。
出師未捷心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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