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陸齊民能不能借我?


  10月10日上午

  金陵下關碼頭

  依舊是人聲鼎沸,但碼頭上卻沒有多少人,大部分人都擠在碼頭外,揮舞著法幣想要買一張前往重慶的船票。

  老人們抱著孩子哭泣,男人們則是拼命往前擠,希望能夠用身上的家當,換取一次別人的同情。

  關注s🍀to55.co🌠m,獲取最新章節

  不多時,一艘渡輪緩緩靠岸。

  張治中看著時間,又確認了舷號:「沒錯,都準備好。」

  侍從室的秘書與警衛快速來到船邊,跳板輕輕放下,一個張治中等待已久的身影終於出現。

  「德公,你終於來了。」

  張治中快步上前,仿佛兩人是許久未見的好友一樣。

  李宗仁笑著與張治中握手:「文白,辛苦你來跑一趟了。」

  「哪裡,委員長原本要親自來迎接,奈何德意志大使到訪,便耽擱了。」

  李宗仁擺手:「無妨,大事要緊。」

  兩人一邊聊著,一邊上車前往紫金山的別墅。

  路上,李宗仁看著金陵城蕭條的市面,稀少的人流,這與他在碼頭看到的擁擠完全不同。

  這一刻,他有了新的理解。

  達官貴人都跑了!

  這是毋庸置疑的,如今的武漢與重慶,早有四大家族的人購置商鋪、房產、田地。

  甚至有小道消息,台州陸家都舉家搬入了成都,甚至已經開辦工廠,準備轉行。

  + :

  有人說這是支持政府的全面西遷,也有人抨擊,戰爭沒有結束,就遷移家屬。

  可這些在李宗仁看來,卻是一個信號。

  那就是淞滬恐怕未必能贏!

  且不看華北,但看山西戰局,糜爛不堪。

  數十萬大軍節節敗退,雖有平型關大捷這樣的勝利,但戰線無法騙人。

  太原……

  怕是危在旦夕了。

  來到紫金山別墅區,有意思的事情出現了,這邊張治中安頓好李宗仁,並安排了晚上的見面時間。

  機要秘書程思遠就打聽到了消息:「德公,這裡曾經是那少帥的住所,這委員長與張治中,不安好心啊。」

  李宗仁淡淡一笑:「無妨,無妨,健生不也住在這裡麼?他今日就要返回,正好秉燭夜談,你去安排一下。」

  程思遠無奈退下:「是。」

  白天的時候,李宗仁不斷翻閱送來的各路戰報文件,還有徐祖詒給他的匯報文件。

  這其中,最關鍵的便是徐祖詒給他的來電。

  第五戰區司令部已經籌備完畢,但現在只是一個空架子。

  手下能用的兵力只有龐炳勛的40軍一部,其餘大多都是地方保安部隊。

  名義上的孫連仲第1軍團,目前還在山西作戰。

  至於說第3集團軍,韓復榘的部隊,李宗仁是指揮不動的,就連委員長也無法指揮。

  + :

  最關鍵的是,就在前日,德州丟了。

  雖然韓復榘命令第81師對德州進行了反擊,甚至一度攻入城內,但最終功敗垂成。

  徐祖詒的電報里寫很明白:

  81師僅在外圍阻滯日寇南下,稍一接觸便主動退卻,其上報傷亡6000餘人,據可靠消息,應當不足1000。

  只能說,韓復榘軍中也有想抗日的。

  到了下午

  淞滬方面的戰報也被允許借閱,但大多只是抄錄的部分。

  也就是前線陳誠向委員長匯報的那些。

  看完整體戰報,李宗仁就記住了幾個名字,其中就有陸齊民。

  晚上

  委員長設宴款待李宗仁,白崇禧也從前線返回。

  桂軍即將抵達淞滬前線,至於如何使用,他必須與李宗仁商議。

  宴會廳就在美齡宮,至少目前,夜間還是安全的,現在的飛機水平無法實行夜間空襲。

  依舊是簡單的菜品,只是多了一道荔浦芋扣肉,這是李宗仁最愛的。

  「德鄰,千呼萬喚,終於是把你等來了。」

  委員長舉起水杯敬李宗仁,後者笑著舉杯:「豈敢,豈敢,如今天下安危全系委員長一人,宗仁實不敢當。」

  「哎,不要見外嘛,這裡都是自己人,第五戰區有德鄰坐鎮,我也能寬心許多啊。」委員長抿了一口白開水,做了個請的手勢:「吃飯,吃飯。」

  + :

  他親自夾了一塊扣肉:「我知曉,德鄰最愛吃這個,特地吩咐他們做的,你嘗嘗味道。」

  李宗仁這下臉上全是感動,心裡全是詫異。

  連自己的喜好都知道,他看向白崇禧,眼中的意思很明顯:我們中出了一個叛徒。

  但表面上,李宗仁還是很感動:「哎喲,委員長費心了,宗仁自小便偏愛這口,這荔浦芋頭中間夾上五花肉,先是油炸,然後蒸熟,肥而不膩,可謂是我家鄉一絕啊。」

  看見李宗仁大口吃著,委員長內心冷笑:我奉化芋頭才是天下一絕,呸!

  有一點倒是讓李宗仁敬佩,委員長的宴會,從來都是沒有菸酒的,自律如此,屬實難。

  畢竟他很難想像一個曾經酗酒抽菸的人,變成如今這般克己復禮。

  「德鄰啊,石家莊今天丟了,宋哲元的部隊已經撤到了邢台,再往南,就要去邯鄲,進入河南地界了。」委員長突然拋出一個驚人的消息。

  李宗仁皺眉放下筷子:「這麼快?」

  委員長點頭:「我現在擔心的是濟南,過幾日,你要好好勸勸韓復榘,莫要一退再退了。」

  李宗仁深吸一口氣,不需要委員長提點,他對北面的戰局也是一陣頭疼。

  保定陷落沒幾日,石家莊丟了。

  太行八徑的井陘就在石家莊西側,若是此時來一記魏延的襲子午谷,說不定山西的幾十萬大軍便要被困死在太原盆地.……

  「委員長,還是要提醒一下的。」李宗仁擔憂道。

  委員長看向白崇禧:「健生早就提醒過了,且看那閻錫山如何處置吧。」

  說完,委員長又開始吃飯,搞李宗仁有些摸不著頭腦。

  這是何意?

  德州失守,山東門戶大開。

  + :

  石家莊失守,河北幾近淪陷。

  正在進行的忻口會戰,又是一團亂麻,側翼空虛,指揮混亂。

  眾人早早沒了胃口,李宗仁看著扣肉也下不去筷子。

  宴席很快被撤去,三人在客廳落座。

  委員長指著白崇禧道:「此次,健生在前線督戰數日,辛苦的很。」

  白崇禧謙虛道:「為國分憂,談不上辛苦。」

  「誒,我曉的。」委員長擺手道:「薛伯陵那個性子,若不是你提點,怕是守不住滴。」

  白崇禧笑笑,你開心就好。

  「德鄰啊,這次五戰區組建,阻擊日寇南下,你可有把握?」委員長話題跳極快。

  李宗仁配合道:「目前看來,宗仁還是有信心攔一欄日寇,就是準備時間有些倉促了。」

  「是韓復榘的事情吧?」

  「也不盡然。」李宗仁知道,肉戲要開始了:「只是如今大局如此,日寇沿華北南下,必然是要打通津浦線,濟南、徐州,便是重中之重。」

  「我若是孤身前往……」

  委員長眼睛微眯,嘴角的笑容瞬間消失。

  這是要用桂軍北上,而不是去淞滬?

  怎麼可能!

  + :

  老狐狸,還想保存實力。

  委員長重新擠出笑容:「不必擔心嘛,全國的軍隊,都在往淞滬調,等桂軍一到,我還是可以將日寇趕下黃浦江滴。」

  「到時候,第五戰區兵力就充裕了,你儘管放心。」

  李宗仁眨了眨眼睛,我是這個意思嗎?

  他有些無語。

  可既然又說到了淞滬,李宗仁還是提了一嘴:「委員長,淞滬乃是不設防的三角地帶,不宜死守,為避免不必要的犧牲,我軍在滬作戰應適可而止。」

  「我不建議將廖磊第21集團軍和其他增援前線的部隊調至蘇嘉路國防線上的既設陣地,憑險據守,然後將滬上久戰之師抽調回金陵整補,再相機向國防線增援。」

  也不知道是哪句話刺痛了委員長敏感的神經,他竟然站起身:「我已經命令廖磊的第21集團軍趕赴淞滬,你最好也催促一下。」

  李宗仁看向白崇禧,後者微微搖頭。

  他已經習慣了委員長這一驚一乍卻又信心十足的樣子。

  誰都沒法勸!

  白崇禧趕緊打圓場:「我這幾日都在前線,廖磊部抵滬之後,正好填補劉家行一線的兵力空缺。」

  李宗仁無奈點頭:「那好,我再催催。」

  委員長這才滿意:「哎呀,你的精力,還是要放在北面,看看,如今第五戰區,還有什麼要求啊。」

  「如此,宗仁確有兩個不情之請。」

  「索嘛,只要是為了抗戰,都可以索嘛。」

  李宗仁心理素質極強,穩住情緒開口:「宗仁想著,以第五戰區司令部的名義,請委員長放藎忱回59軍,如今正是國家用人之際。」

  + :

  委員長臉上的笑容再次消失:「藎忱?呵呵,健生,你看呢?」

  白崇禧這一刻大腦都快轉冒煙了,這種問題,你問我幹什麼?

  我看呢?

  我看著呢!

  「德鄰,你這話就有失偏頗了,據我所知,委員長還是很關心藎忱的,輿論洶洶之下,這也是一種保護啊。」白崇禧說完,眼睛看向委員長,似乎在確認什麼。

  委員長旋即點頭,臉上重新有了笑意。

  對於張自忠,他的情感是十分複雜的。

  七七事變後,第29軍軍長宋哲元奉命撤往保定,卻留下了張自忠代理他所有職務,與日寇周旋。

  消息一經傳出

  全國上下一致要求懲治張自忠,報紙上更是直接將張自忠打成了漢奸。

  【張逆】【第一號漢奸】等等口號廣泛流傳。

  民間團體紛紛通電,要求委員長嚴懲國賊。

  不光是全國各大報紙發問痛斥,就連文藝界也創作了大量諷刺張自忠當漢奸的作品,並在民間流傳。

  金陵城內,罕見的出現無數官員請願,要求槍斃張自忠。

  就連馮玉祥也是拍著桌子,要求槍斃張自忠。

  最誇張的是,第29軍內部已經組織了【鋤奸隊】,要去北平刺殺張自忠。

  用一句話形容就是:舉國皆曰可殺,百口莫辯。

  若不是張自忠最後從北平化妝潛逃,一路輾轉回了金陵,才緩解了眾怒。

  + :

  可如今,依舊有人相信,張自忠這種行為不是自證,而是:自首。

  委員長對重新啟用張自忠,顧慮甚多,但聽到白崇禧的話,他想了想,還是要團結西北軍:「這樣,將藎忱帶到金陵來,我親自見見再說。」

  李宗仁完全理解,啟用一個3個月前還在被全國喊打喊殺的軍人,政府背負的壓力有多大。

  但他的目的並不在此,便緊接著開口:「既如此,宗仁還有一個請求,此番組建第五戰區,部隊自全國各地而來,素質高低不一,缺乏訓練,尤其軍官缺乏黃埔與陸大的學習,比不中央軍啊。」

  委員長淡淡一笑,你知道就好。

  「宗仁聽聞,百里先生又收了一名弟子,在淞滬作戰甚是勇猛。」

  李宗仁說著就拿起一本小冊子【論彈性防禦】:「宗仁看完,只感嘆委員長手下能人輩出,陸大精英薈萃,我等只能仰望啊。」

  委員長的笑容開始漸漸僵硬,他有些猜到對方要做什麼了。

  「若是委員長允許,宗仁想借調教導團為第五戰區教導團,為第五戰區全軍模範。」

  「一來,教導團的戰績足以彰顯中央軍實力。」

  「二來,也是讓第五戰區各部隊,感受到委員長對我們的關心。」

  「三來,主要是體現委員長治軍有方,宗仁也好號召各部學習。」

  李宗仁不等委員長回答,看向白崇禧:「健生以為如何?」

  白崇禧根本不需要思考,從李宗仁一開口,他就知道該如何配合。

  默契!

  「德鄰,你這話又不對了,借調一個團而已,說好像委員長不舍一樣,既然是為了彰顯中央軍的實力與委員長對第五戰區的重視,又怎麼會不答應?」白崇禧眼睛一轉:「說不,委員長還要將其升格為教導總隊,一個團……也有些太小氣了。」

  這邊委員長嘴巴還在抽,那邊李宗仁故作驚訝:「哎呀,委員長您看,宗仁這不是誤會了嗎?」

  + :

  沒有誤會!

  你他娘的挖牆角挖到老子手心裡了,你知道嗎?

  委員長看向遠處的張治中,突然心中一動。

  第五戰區未來都是各路軍閥雜牌,沒有中央軍的確不行。

  這陸齊民也是半個自己人,還能起到監督的作用。

  「嗯,未嘗不可,只是如今淞滬吃緊,原則上,我還是可以答應的嘛。」

  委員長心想,沒有我的電報,無論是教導團,還是教導總隊,你一兵一卒都別想調動!

  三人同時一笑,皆大歡喜。

  +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