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天魔王,神罰(下)
「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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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卓英幾步跨出追了出來,順便帶著自己的警衛隊長楊洪一起來到陸齊民面前。
「陸團長的安危,我就交給你了。」羅卓英的語氣平淡,就像是在交代一件普通任務,「必須給我全須全尾地帶回來。」
「可……那司令您怎麼辦?」楊洪想上戰場很久了,可這裡是前線,他們都走了司令怎麼辦呢?
羅卓英聞言洒然一笑:「若你們都犧牲了,我就不走了,聽說泗漕廟的古銀杏樹有400多年的歷史,葬我這個40來歲的人,正好。」
楊洪還要說些什麼,羅卓英預判似的抬手制止:「打贏了,按照之前的約定,你就去第11師當個營長,去吧。」
「是!」
楊洪一步三回頭地站到陸齊民身邊,眼神里藏不住的擔憂。
他越走越遠,只留下雨幕里那個熟悉的男人朝著他揮手,雖然聽不到對方一張一合的嘴巴在說什麼。
可楊洪卻明白,沒那麼多廢話。
便是羅卓英經常掛在嘴邊跟他講的:「楊洪啊,要努力啊。」
一定,一定會的!
廟外
楊洪率領的警衛隊,陸衛國率領的警衛隊,還有顧大鈞的突擊步兵連早已列隊完畢。
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堅定與期待,雨水打在鋼盔上,噠噠噠響成一片。
——
雲層之上
九六式陸攻的引擎聲伴著遠處的雷雲閃電,似乎也在驅趕剛從陳家行完成轟炸的鹿屋航空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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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海軍曹長鹿野丑治卻發現,雷雲向西而去,薀藻浜南岸的大地漸漸明朗。
縫隙間,有陽光灑落如柱,蔚為壯觀。
薀藻浜波濤翻湧,十一條浮橋橫臥水面,如巨龍鱗片不斷波動,又好似捆縛巨龍的鐵索,任由巨龍翻騰,猶然不斷。
北岸橋頭,士兵密密麻麻從各處匯聚而來,列成一個個方陣,雨幕傾斜、陽光映照,竟是有了些許金色的光芒。
天色漸開,雨幕向西,視野更加清晰。
士兵們又從一個個方陣化作一道道洪流衝過薀藻浜,撲向南岸的守軍。
孤注一擲!
海軍曹長鹿野丑治冷笑:「這些愚蠢的陸軍馬鹿,除了會這種人海戰術還會什麼?」
但他心裡也清楚,戰前的任務會議上,曾我義志隊長就說很明白。
上海派遣軍這次若是拿不下,便要等待下一批補給了。
這些日子以來,松井石根如同螞蟻搬家一般,每天節約10%-20%的彈藥,東擠一些,西湊一些,硬是湊夠了「第8天」的彈藥。
只不過,派遣軍的糧食只剩下最後三天。
羅涇那些【維持會】的人家早就被刮乾乾淨淨,就連族譜與祖墳也乾乾淨淨,倒也算是為聖戰貢獻了。
但十幾萬大軍人吃馬嚼,是永遠填不滿的窟窿。
曾我義志隊長表示,要暫時放下過往恩怨,只要今天拿下廟行與大場,陸軍會讓出上海的機場。
鹿野丑治甚至已經盤算過,以後就執行早班的任務,這樣就能在5點前回來,也不必再繞道台北,直接在上海落地。
到時候海軍俱樂部的威士忌,還有新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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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想那就是應該帝國勇士享受的生活。
他低頭看向南岸,兩股洪流幾乎沒有停歇地撞在一起,又撞在一起,如同兩道浪頭的博弈。
但北線的浪頭又急又凶源源不斷,南線的浪頭每碰撞一次,便肉眼可見的薄上一分。
怕是要不了多久,就能完成徹底的突破。
突然,他看到有一小股部隊匯入南岸的浪潮,如同一滴水珠融入小溪,妄圖阻擋那洶湧的洪流。
「有~只那人還是這般愚蠢,信仰血肉可以改變一切,用支那的成語來說……哦,叫螳臂當車,哈哈哈!」
下一秒
鹿野丑治的笑容便僵硬在了臉上,天空中似乎有幾隻飛鳥越過雨幕,一頭栽入北面的黃色洪流之中。
但.……
飛鳥迎著風雨而來,落地卻變成了一圈圈巨大的半圓形漣漪,仿佛無數氣泡瞬間出現,又瞬間爆開。
南岸的烏雲似乎也要避其鋒芒,竟然急急向西而去。
陽光順著烏雲離開的腳步灑落大地,竟然映出一道道血色彩虹。
「這……這不可能,這是.……50公斤級航空炸彈的威力。」
不光是鹿野丑治,同行的鹿屋航空隊也看到了這一幕。
「是……重炮,150毫米重炮,支那人瘋了。」
「他們會誤傷……混帳,他們在不分敵我轟擊。」
「不對,太精準了,實在太精準了,這是……盯著我們後續梯隊的攔阻炮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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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野丑治自然也聽到了機組成員的討論,但他看著那不斷在洪流中快速生長、破滅的氣泡,還有一圈圈血色漣漪與彩虹。
驚悚的感覺讓他瞬間汗毛倒豎,竟是打了個寒顫。
「這是.……神罰!」
只有神罰才能解釋如此恐怖的畫面,他似乎都能看到爆炸後,大地上的雨水混入血水,在陽光下竟然變成了一片一片的血色湖泊。
有大恐怖!
所有人腦海中都浮現出一個人的名字:天魔王!
只有天魔王才會降下神罰,懲處帝國的勇士.……
飛機漸漸遠去,但這一幕卻永遠烙在了他們心中,以至於沒有人去觀察轟炸炮兵陣地。
在大場南翼的第10炮兵團陣地
蔣百里站在雨中,任由這最後的大雨將他渾身澆灌,他推開了士兵為他遞來的雨傘,笑著看向一枚枚將日寇送向地獄的炮彈。
射擊、微調,繼續射擊、微調。
一張簡化的射表,便讓彭孟緝將150毫米的威力發揮到了極限。
在頭頂的烏雲還沒徹底散去之前,彭孟緝絕不後撤。
蔣百里突然哭了,又忽然笑了。
輾轉旬月,途徑數國,跨越萬萬里,這些炮彈啊,承載著無數海外華人的期盼。
凝結著無數我華夏頂尖學子的心血!
他們夜以繼日,他們不懼風險,只是為了早一日為自己的祖國獻出自己的力量。
郭泰祺大使已經來電:海外學子共濟會已經成立,以後有問題,他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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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百里凝望北方,陸齊民,要加油啊!
為師,盡力了。
「百里先生!!」
在警衛的驚呼中,百里先生緩緩倒了下去,身體重重落入泥水之中,可他濺起的水花,卻深刻影響著這場會戰。
而此刻,陸齊民並不知道蔣百里在連續奔波旬月之後,看到國之重器終於發揮了它應有的威力,心神一松便直接病倒。
他現在只知道,敵人在身前,戰友在身側,他必須前進。
近了!
他聽到了頭頂爆鳴的尖嘯。
更近了!
他看到了前線翻飛的炮火,那是祖國的炮彈!
落入地面的瞬間,無數日寇瞬間汽化或者四散紛飛。
衝到前線了!
他看到了堅守在一線,渾身浴血與武裝到牙齒的日寇搏鬥的士兵。
18號碉堡就在眼前,就在眼前!
楊伯濤的鋼盔早已不見,手中的衝鋒鎗也變成了三八式步槍,在他的身旁還有一人。
那是身中數彈,背靠著戰壕倒下的何崇。
他死了,可他的眼睛卻依舊睜著,盯著北方,盯著日寇進攻的方向。
他不甘心,一點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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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便要如此倒下,那是他給自己選的墓地,就是要看著日寇一個個死在他的眼前。
營長說過,陸團長來了,再堅持堅持……
陸齊民笑了,可眼淚卻順著眼角的魚尾紋被擠了出來。
身處這個時代,他與教導團,現在.……
便是向祖國與人民交出答卷的時刻!
「三狗!」
「把我的旗幟亮出來!」
飛奔中,三狗從身後抽出旗杆,猛地一揮。
忽然一陣秋風吹來,紅色大旗迎風飄揚。
【危難時刻見忠誠】
陸齊民曾經見過這面旗幟,並為這面旗幟折服,但這個時代沒人見過!!
他高舉步槍,遙遙一指:
「向前向前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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