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到底是誰入瓮?
「啊?」
陳禮言夾著煙的手僵在半空,他不明白百姓跟這戰爭有什麼關聯。
而遠在杭州灣的金山衛,更是與北面的戰爭八竿子打不著。
陸齊民自然察覺到對方的不對勁,他一個瞪眼:「我問你,軍人保家衛國為的是哪般?」
陳禮言反應很快,他不想因此罪陸齊民,便藉口道:「可是,沒這種先例啊,總不能攜民渡江吧?」
「這金山衛現在少說也有近十萬百姓,都撤走嗎?」
見對方這個態度,陸齊民很不滿意,非常不滿意!
他徹底收斂神色,盯著陳禮言道:「這裡沒有外人,禮言兄,我拿你當自己人,有些話我必須跟你講清楚。」
咕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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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禮言後退半步咽了咽口水,這還是他第一次見陸齊民用這種語氣說話。
收起其他心思,陳禮言也開始認真起來。
陸齊民聲音逐漸低沉:「吾輩軍人保家衛國乃是天職,家是什麼?國又是什麼?」
「在古代,天子天子代天牧萬民,記住,那是民,不是土地!」
「辛亥年,孫先生驅逐韃虜,恢復中華,提出三民主義,核心還是民!」
「咱們當兵吃糧,吃的是百姓的糧,也是人民的糧食。」
最後的那些字幾乎是從他的牙齒縫裡蹦出來的,陸齊民看著陳禮言眼中的恐慌,知道自己說有些多了,他深吸一口氣:「少帥丟土棄民,被罵了多少年?」
「河北、山西,黨國插不上手,但這淞滬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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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涇的慘案聽說了嗎?」
陳禮言先是搖頭,臉上的肥肉甩飛快,隨後又馬上點頭,他的確聽說過。
陸齊民衝著陳禮言招了招手,後者探頭過來。
「有人想拿這個做文章,扳倒委員長。」
「啊!」
陳禮言跳著腳退後,拼命甩著右手,香菸與火星子濺到處都是。
「呼~啊呼~」
陸齊民不為所動,只是靜靜看著對方表演。
「哎呀,陸兄你剛才說什麼,我沒聽清,哈,哈~」陳禮言吹著右手被煙燙到的位置,尷尬開口。
裝,接著裝。
「我真沒聽清……」
「陸兄,陸哥,我只是想找份安穩差使,也不圖大富大貴,您大人有大量,放過我吧。」
陳禮言都快哭出來了,這好好的國戰,怎麼就摻和進黨爭了?
這不可能啊,那位……
明明他上個月還在金陵發表演講《救國之道》,表示「今日只有為抵抗侵略而死,絕沒有為順民而生」。
怎麼會.……
的確,在淞滬之前,那位兩次發表演講。
一說:我國比日本進步遲了六七十年,國力不足,無法抵抗日寇侵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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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說:大家要說老實話大家要負責任,和呢,是會吃虧的。戰呢,是會打敗仗的。
這個時候,陸齊民突然說對方要扳倒委員長?
陳禮言害怕極了,他甚至不知道為什麼自己第一目標就會鎖定那位。
或許似乎低調俱樂部太有名了?
還是……
陸齊民看著快嚇尿的陳禮言:「來不及了,可別忘了,你的委任狀是誰簽的字,上了船還想下去?難道你想去前線報導?」
唰~
如同變色龍一般,陳禮言的臉色瞬間慘若白紙,他踉蹌著後退,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吱嘎~
椅子在地板上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音,陳禮言茫然抬頭,看向眼前有些陌生的陸齊民:「那……我該怎麼辦?」
陸齊民沒有馬上回答,而是突然正了正自己的風紀扣:「陳禮言少校!」
突然被點名的陳禮言猛地起身,椅子再次被頂向身後,發出吱嘎的聲響,但他的整個心神都陷入緊張之中,根本沒有察覺:
「到!」
陸齊民眼睛一眯:「你的任務,除了將金陵兵站的物資運往前線,更要想辦法將金山衛的百姓全部撤出來,這是命令!」
「是!」
陳禮言本能回答。
可剛說完,他的額頭就開始冒汗:「怎麼辦?怎麼辦?這下要死了,就特娘不該回來。」
「金山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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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禮言發現桌上正好有杭州灣沿海幾個縣、鎮的資料。
「年初有15萬人……」
「現在怕是只有10萬人了吧?」
突然,陳禮言轉身:「我需要人前往金山衛散播小道消息,就說國防部確定了日寇要在金山衛登陸,當兵的都跑了……同時需要各大報社報導羅涇鎮的慘案.……」
陸齊民皺眉:「騙?」
「對!」陳禮言似乎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他揮舞著手中金山衛的文件:「自古百姓就不信任官府,北宋、南宋、明代,歷朝歷代外敵入侵,全城百姓撤離的例子幾乎沒有。」
「他們都抱著一朝天子一朝臣的想法,朝代能換,百姓還能換了去?」
說到這裡,陳禮言覺自己就是個天才,他越說越興奮:「百姓不能勸,但可以騙啊!」
「三天,只需要三天。」
陳禮言舉起三根手指:「第一天就派人去茶館、田間、集市散播消息,第二天讓當地保安部隊悄悄撤走,第三天……哼!」
他的表情瞬間一變,竟然出現了一絲狠厲之色:「那些個漢奸一定會聞風而動,哪些人突然收購糧食,閉門不出,鐵定就是漢奸,直接破門而入,抄家!」
「然後再去散播第二波消息,就說當兵的跑之前把當地富戶洗劫了一遍。」
「配合羅涇慘案的報導,至少90%的百姓第四天就跑了。」
陸齊民愣愣地看向對方,這傢伙……
果然,人逼急了,真的是什麼事情都做出來。
可他也有些擔心:「會不會把名聲搞臭了?」
「有沒有……體面一點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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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禮言怪地看過來:「都當兵了,還有什麼名聲??」
!?
你他媽說甚呢?
見陸齊民不悅,陳禮言立馬改口:「你不一樣,這種事情……讓別人去干不就完了,復興社,對,讓復興社去干,反正他們名聲早就臭了。」
陸齊民皺了皺眉,好像最棘手的問題就以這麼不體面的方式給解決了?
他相信,只要當兵的跑了,富戶被洗劫一空,羅涇的慘案就會被報導出來。
當地的百姓大部分都會恐慌性撤離,剩下的頑固分子,軟的不吃那就來硬的,總是能弄走的。
陸齊民來回踱步,思來想去還是點頭同意。
「行,剩下的事情就交給我了,你現在去盤點金陵的倉儲。」
說完,陸齊民就要轉身離開,可陳禮言卻瞪大了眼睛用手指著自己:「我?盤點倉儲?」
「有什麼問題?」陸齊民不解。
「有什麼問題?!」陳禮言這次直接跳了起來:「陸齊民!你不幫忙就不幫忙,想要弄死我是什麼意思?」
見對方這幅樣子,陸齊民也有些吃不准:「什麼亂七八糟的,好好說話。」
「你是不是要我去盤點金陵倉儲?」陳禮言喘著粗氣,紅著眼問道。
陸齊民點頭:「是啊,嘉興、嘉善、奉賢,說不定還要加上海寧,都要建立兵站倉儲。」
「那你盤倉庫做什麼?」陳禮言更生氣了。
陸齊民察覺不對,旋即試探著問道:「你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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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話!這是金陵,要盤查早盤了!」陳禮言氣呼呼道:「我要是今天下午去盤倉庫,不到晚上就會因為怕梯子太高不小心摔死,你信不信?」
「信!」
陸齊民轉身回到會議桌邊,重新點起一支煙。
理想化了,太過理想化了。
請君入甕?
到底誰入瓮?
他現在有些明白程潛了,人家這哪是辦不了事情,這不是辦很好嘛?
自己這自己冒出來的愣頭青,撲通一聲就跳進去了。
成了,人家組的會,人家安排見的委員長。
失敗了,也不過就是下屬執行不力而已。
完美,完美啊!
噗嗤~
人在無語的時候,真的會笑出聲來。
這讓陸齊民想起曾經有人問過,若是讓教員來指揮淞滬,能不能打贏。
看看這行政效率,看看這派系林立,看看這諸多私心。
他娘的,這還是在總統府內,在委員長的眼皮子底下,想要干成一件事情,到底有多不容易。
見陸齊民從一隻鬥雞突然變成了一隻瘟雞,陳禮言突然感覺有些不勁。
他不是沒見過那些奮不顧身為國為民的人,可他們大多都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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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孫先生那樣甘願讓出大總統位置,也沒能等來民國的輝煌。
廖仲愷死了,胡漢民也死了,邵元沖更是荒誕的被流彈擊中死了。
還有那個深孫先生器重的鄧演達.……
有能力,想要做事,就會罪人,就會死!!
他陳禮言就是不想陷入這些漩渦,才一次次地縮起來保護自己。
如今,自己的眼前又出現了一個這樣的男人。
他在淞滬拼了命地殺鬼子!
多麼可笑,一個富家子弟,你特娘的玩什麼命啊。
從羅店到劉行,從劉行到薀藻浜,陳禮言都不知道自己被對方灌了什麼迷魂湯,武器彈藥、兵員糧草一個勁地滿足他。
每一次大捷的消息傳來,陳禮言都會悄悄在辦公室內興奮地手舞足蹈。
就好像陸齊民的勝利也有自己的一份。
「哎~」
陳禮言一聲嘆息,他看向握著拳頭準備起身走出辦公室與整個體系對抗的陸齊民,自嘲一笑。
陳禮言啊陳禮言,說好的趨吉避凶呢?
說好的掙夠錢就回家接了老娘去西川避難呢?
可別忘了,你那未過門的媳婦兒還在老家等你呢!
那陸齊民跟你就不是一路人!
醒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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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脫離了低級趣味的,純粹的……
陳禮言緩緩起身,打小就精明的自己,現在要做一件蠢事了。
可陳禮言更明白,如果自己現在不站出來……怕是老了會後悔!
「媽的.……你要運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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