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修羅十三針


  陸玄的針剛抬起,張神醫一步擋到床前。

  「住手!」

  「老夫行醫四十年,見過多少病人,還輪不到你一個毛頭小子在這裡指手畫腳。」

  顧承澤立刻接話:「聽見沒有?張神醫都說爺爺不行了,你還裝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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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玄看著床上顧老爺子越來越淺的胸口起伏。

  「讓開。」

  張神醫臉色發沉。

  「你剛才說老夫針留錯位?」

  陸玄點頭:「錯了三分。」

  張神醫手指一緊,銀針盒邊角壓進掌心。

  「三分?」

  「你懂針嗎?」

  陸玄捻著銀針,沒抬頭。

  「你用的是回陽七針,第一針該落膻中下半寸,你偏了。」

  「第二針該壓氣海,你壓了巨闕。」

  「第三針更錯。」

  「你想吊命,結果把毒氣逼進肺經。」

  房間裡幾個醫生互相看了一眼。

  有個年輕醫生剛想開口,被張神醫回頭瞪住。

  張神醫盯著陸玄:「你說毒氣?」

  陸玄看向床邊的白瓷痰盂。

  裡面有半口血,血色發暗,邊緣浮著一點青黑。

  「這血,你沒看出來?」

  張神醫嘴唇動了動:「病人久病氣衰,吐血發暗很正常。」

  陸玄伸手按住顧老爺子右手小指。

  那根手指還在輕輕抽。

  「氣衰的人,小指不會動。」

  「肺經被壓,毒往上走,他這裡才會抽。」

  顧清寒站在床邊,視線從陸玄手上移到張神醫臉上。

  「張神醫,他說的有可能嗎?」

  張神醫喉結動了一下,沒有馬上回答。

  顧承澤臉色一變,搶先開口:「姐,你還真信他?」

  「他剛進門就打人,手裡拿幾根針,就敢說張神醫錯了。」

  「爺爺要是在他手裡出了事,誰擔這個責任?」

  陸玄看了他一眼。

  「現在不救,三分鐘後就可以直接哭了。」

  顧承澤抬手指著他:「你再咒一句試試?」

  顧福扶著門框,聲音發啞:「二少爺,老爺子還在床上。」

  顧承澤收回手,臉色難看地退了半步。

  張神醫重新打開銀針盒,取出一根針。

  「顧小姐,老夫話放在這裡。」

  「老爺子脈象已散,藥石無用。」

  「這小子若動針,老爺子當場咽氣,你們勿怪老夫。」

  顧清寒的手指壓在床沿,看向陸玄。

  「你有幾成把握?」

  陸玄說:「十成。」

  顧承澤冷笑「你說十成就十成?」

  陸玄把長針夾在指間。

  房間裡安靜了半息,儀器忽然發出更尖的聲響。

  床上顧老爺子的胸口停了一下,顧清寒臉色一白,立刻抓住老人手腕。

  「爺爺?」

  張神醫快步上前,手按住老人脈門,臉上的血色退了下去。

  「脈快斷了。」

  顧清寒抬頭看向陸玄:「救他。」

  顧承澤急了:「姐!」

  顧清寒轉頭,眼裡全是血絲。

  「我說救。」

  顧承澤嘴巴張開,又閉上,手指緊握成拳。

  陸玄把帆布包放到床頭柜上:「除了顧清寒和福伯,其他人出去。」

  張神醫皺眉:「老夫必須在場。」

  陸玄看向他:「可以,但要閉嘴。」

  張神醫臉皮抖了兩下。

  一個醫生低聲道:「你怎麼跟張神醫說話?」

  陸玄捏起第二根銀針。

  「你們慢十秒,他少一成活路。」

  顧清寒轉身:「都出去。」

  房門被傭人拉開,眾人往外退,顧承澤站在門邊沒動。

  顧清寒看著他:「你也出去。」

  顧承澤扯了扯領帶:「我在這裡看著,免得有人亂來。」

  陸玄已經捏住顧老爺子衣襟:「他不走,我不救。」

  顧承澤臉色一沉:「你威脅我?」

  陸玄抬眼:「呱噪。」

  顧福走過去:「二少爺,先救老爺子要緊。」

  顧承澤盯著床上的老人看了兩秒,轉身出了門。

  陸玄一把扯開顧老爺子胸前衣扣,指腹落在老人心口。

  皮膚下方有一塊淡淡的青痕,不顯眼,靠近心脈。

  陸玄眉頭壓了一下。

  顧清寒立刻問:「怎麼了?」

  陸玄沒回答,第一針落下,針入膻中。

  顧老爺子身體一顫,嘴角又溢出一口黑血。

  門外傳來顧承澤的喊聲:「他把爺爺扎吐血了!」

  張神醫眼睛盯著陸玄的針:「這針法……」

  陸玄第二針已經落下。

  第三針緊跟著刺入氣海。

  顧老爺子喉嚨里發出一聲悶響,胸口起伏陡然亂了,儀器上的線條狂跳。

  顧清寒抓緊床單:「陸玄?」

  陸玄手沒停:「別碰他。」

  第四針落下,老人手背青筋鼓起。

  第五針落下,老人肩頭輕輕抽動。

  第六針還沒刺入,顧承澤推門衝進來:「夠了!」

  「把他拿下!」

  兩個顧家保鏢跟在後面進門。

  顧福張開手攔住:「誰都不許過來。」

  顧承澤臉色發青:「福伯,你老糊塗了?」

  「爺爺已經這樣了,你還幫外人?」

  陸玄抬手甩出一根短針,擦過顧承澤耳邊,釘進門框。

  顧承澤僵在原地,耳垂邊滲出一滴血。

  陸玄低頭看針:「再往前一步,下一針扎腿。」

  顧承澤抬手摸了摸耳朵,指尖沾到血,脖子往後縮了一下。

  張神醫盯著門框上的短針,嘴裡擠出幾個字:「以氣走針。」

  顧承澤轉頭:「張神醫,你還看什麼?他要殺我!」

  張神醫沒理他,目光落回顧老爺子胸前。

  「第七針封神闕,第八針開天突……」

  他聲音越來越低:「這不是回陽針。」

  陸玄第七針落下,顧老爺子胸口那塊青痕往上浮出一點。

  顧清寒捂住嘴,指節抵在唇邊。

  第八針落下,老人喉嚨里滾出一口黑血。

  血落在白巾上,邊緣慢慢泛出青色。

  張神醫往前半步:「真是中毒。」

  顧清寒轉頭看他。

  張神醫臉上繃著的肉鬆了下去,手裡的銀針盒垂到腿邊。

  「老夫看走眼了。」

  顧承澤眼皮跳了一下:「張神醫,你別被他騙了,吐血就是病重。」

  陸玄第九針刺下,儀器刺耳的報警聲忽然斷了。

  曲線從亂跳變得平穩。

  房間裡沒人說話,只剩機器一聲一聲響著。

  顧福扶著床尾,膝蓋往下彎了彎,又用手撐住。

  顧清寒盯著儀器,睫毛顫了幾下:「穩了?」

  旁邊年輕醫生探頭看了一眼,脫口而出。

  「血壓回來了。」

  張神醫抬手按住顧老爺子脈門。

  他的手指停了幾秒,臉上的皺紋繃緊:「脈也回來了。」

  顧承澤站在門口,喉嚨滾動,沒說出話。

  陸玄沒停,捻起最後四根銀針,指尖依次點過老人胸口、頸側、眉心下方。

  第十針。

  第十一針。

  第十二針。

  顧老爺子的呼吸一口接一口,胸口起伏越來越明顯。

  第十三針落下時,老人緊閉的眼皮動了一下。

  顧清寒向前一步:「爺爺?」

  陸玄抬手攔住她:「別動。」

  老人嘴角又溢出一小口黑血,這次血色淡了不少。

  陸玄拿起白巾擦掉,指尖按在老人心口青痕處,緩緩往下推,青痕一點點散開。

  張神醫站在旁邊,呼吸放得很輕。

  顧承澤終於開口:「這就算救回來了?」

  陸玄掃了他一眼:「你想再送走?」

  顧承澤嘴角抽動,腳往後挪了半步。

  顧清寒抬頭:「他多久能醒?」

  陸玄收起銀針:「十分鐘。」

  張神醫張了張嘴:「十分鐘?」

  陸玄把針一根根擦乾淨:「最多十分鐘。」

  年輕醫生看著監護儀,手裡的記錄板差點滑下去。

  「心率正常,血氧也上來了。」

  顧福雙手合在一起,嘴唇動了半天。

  「老爺子有救了,有救了……」

  顧清寒站在床邊,肩膀松下去,又立刻看向陸玄。

  「你剛才說毒。」

  陸玄把染血的白巾放進托盤:「嗯。」

  張神醫彎腰拿起白巾,湊近聞了一下,臉色變得灰白。

  「青鱗散。」

  陸玄看他一眼:「你認得?」

  張神醫喉嚨發乾。

  「醫書上見過。」

  「這東西入血不顯,像舊疾復發,拖久了心肺都會壞。」

  他說到這裡,手裡的白巾抖了一下。

  「老夫剛才那幾針,差點把毒逼進心脈。」

  陸玄語氣平淡:「針法底子不錯,就是火候差點。」

  張神醫臉上先是一僵,隨後把銀針盒放到床頭柜上,朝陸玄低下頭。

  「陸先生,老夫剛才失禮。」

  門口幾個顧家人看著這一幕,沒人出聲。

  顧承澤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手背在身後擦了擦耳邊的血。

  顧清寒看著陸玄,聲音低了不少:「你想要什麼?」

  「錢,股份,還是顧家的人情?」

  陸玄把舊布包卷好,塞回帆布包:「先別急。」

  顧清寒抿住唇。

  陸玄看向床上的顧老爺子。

  老人眼皮又動了一下,手指慢慢蜷起。

  陸玄背起帆布包:「等醒了再問。」

  顧清寒怔了一下:「問什麼?」

  陸玄走到門口,停步回頭。

  「問誰給他下的毒。」

  房間裡幾道目光同時轉向托盤裡的黑血。

  顧承澤的手指碰到門框,短針還釘在那裡,他立刻縮回手。

  顧清寒看向陸玄:「還有呢?」

  陸玄從懷裡摸出那封黑金婚書,放到桌上。

  「還有這東西。」

  顧福臉色一變:「陸少爺……」

  陸玄看著顧清寒:「人我救了。」

  「等老爺子醒了,把退婚書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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