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第四封婚書
沉玉山九號廢礦,夜梟的隊伍比陸玄早到五分鐘,三條上山公路全被封死。
水路通道入口的鐵門已被切割機剖開,冷風裹著鐵鏽味往外灌。
紅拂把秦明月從車裡拖出來,高跟鞋踩在碎石上聲音刺耳,斷肩用繃帶草草纏著,臉色白得像紙。
「你秦家在這條水路運了多少年貨,現在怕了?」
秦明月咬牙沒說話。
陸玄從車上下來,黑風衣在風裡翻了一下,徑直走向通道入口,手指擦過鐵門邊緣的切割痕。
「裡面探過了?」
「探過了。」
夜梟跟上來,壓低聲音,「通道往裡八百米分岔,右邊岔道盡頭,有道新焊的鋼門,門上刻著字。」
陸玄回頭看他。
「陸家舊庫。」
紅拂刀尖在秦明月耳邊轉了轉。
「你們秦家的水路,底下藏著陸家的東西。」
秦明月身子一頓,嘴唇抖了一下:「不可能,秦家只知道這條線運貨,從來沒人往裡走過……」
「因為你只是個傳話的。」
陸玄轉身往通道里走,秦明月眼底血絲翻湧。
通道比外面更冷,碎石被踩得嘎吱響,走了五百米,前方出現岔口。
左邊通道寬約四米,地上有長期運貨留下的車轍印,右邊通道窄了一半,盡頭隱約有金屬反光。
夜梟手電光柱掃過右側牆壁,上面有兩種刻痕交疊,歪歪扭扭的「陸」字舊印顏色發暗,上面壓著一層新鮮的幽冥紋,刀刻痕跡銳利。
紅拂手指擦過幽冥紋邊緣:「新刻的,不超過三個月。」
陸玄腳步沒停。
通道盡頭,一扇三米高的鋼門擋在面前,門面漆黑,中間焊著一個巴掌大的電子鎖,鎖面已經暗了,斷電許久,門的正中央用雷射刻著四個字。
陸家舊庫。
秦明月被紅拂拖到鋼門前,看見那四個字,整個人晃了一下,膝蓋差點軟下去。
「這怎麼可能,秦家的水路怎麼會連著……」
夜梟眼神冷得像在看死人。
「你們秦家三代人替幽冥天府運貨,就沒想過貨最終運去哪?」
陸玄抬手按在鋼門表面,指腹擦過門縫邊緣一層極薄的焊渣,停了一秒,收回手。
「焊死的,沒留入口。」
紅拂皺眉:「強拆?」
「不用。」
陸玄從風衣口袋摸出那半塊石王掂了掂,石面上的陸字印記在手電光下泛著暗紅。
「舊庫認印。」
秦明月盯著那塊石頭,聲音發顫:「你要用這個開門?」
陸玄沒理她,把石王貼在鋼門正中「陸」字下方,掌心發力,石王邊緣嵌進鋼板半寸,嚴絲合縫。
他按住不動,右手食指在門面上叩了三下,間隔均勻。
咚。
咚。
咚。
通道里回音極小,像是被牆壁吸走了。
鋼門深處傳來機括轉動聲,咔嗒,咔嗒,咔嗒,三聲過後,門正中出現一道細縫,從上往下緩緩裂開,露出裡面一片漆黑。
紅拂刀背拍在秦明月肩上。
「看見沒?陸家的門,只有陸家的東西能開,你秦家在底下運了三代貨,連門朝哪開都不知道。」
秦明月死死盯著那道越來越寬的門縫,嘴唇哆嗦,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鋼門完全打開,裡面是一間三十平米的密室,沒有燈,通道里的手電光斜斜切進去,照出地面一層勻薄的灰,顯然很久沒人進來過。
陸玄走進去,腳步在灰塵上留下清晰的印子。
密室四面牆壁全是金屬板,正對門的牆根放著一隻半人高的鐵箱,箱角鏽跡斑斑,箱蓋上壓著一把老式銅鎖,鎖面發綠。
紅拂手電光掃過鐵箱。
「就這?」
陸玄蹲下,指尖擦過箱蓋邊緣的灰塵,灰下面刻著一個字。
陸。
他指尖在那個字上停了兩秒,站起身。
「打開。」
夜梟軍刀插進箱蓋縫隙,手腕一扭,銅鎖咔嚓斷開,箱蓋掀開,灰塵撲出來,紅拂往後退了半步。
箱子裡沒有金銀,沒有玉器,只有一疊疊油紙包好的舊冊子,最上面放著一隻扁平的黑木匣,匣面光滑,右下角烙了一個極小的印記。
陸玄把木匣拿出來,指尖摩挲過匣面,光滑得像是被人反覆摩挲過很多年。
紅拂湊近看那個印記,眯起眼。
「這是……」
「陸家副印,只有掌家人才能用的信物。」
秦明月在通道口瞪大眼睛:「陸家副印?這東西怎麼會在這裡?」
陸玄打開木匣,裡面只有一張泛黃的紙,邊角磨損嚴重,但字跡還清楚,紙上抬頭寫著四個字。
婚書副頁。
下面一行小字:陸氏玄,沈氏青瓷,庚子年訂。
落款處兩個印章,一個陸家紅印,一個沈家黑印,印泥褪色,形狀還能辨認。
紅拂吸了口氣。
「第四封婚書,在沈家?」
「不是在沈家,是沈家留了副頁,正本在師父手裡。」
秦明月徹底愣住了,臉色從白轉青:「沈家?魔都沈家?他們手裡有婚書?」
紅拂回頭瞥她一眼,笑了。
「秦大小姐,你們四大家族一起替幽冥天府辦事,連自己盟友手裡有什麼底牌都不知道?」
秦明月嘴唇動了動,聲音發啞:「沈青瓷是沈家繼承人,從來沒人提過婚約的事……」
「所以你只是個傳話的。」
陸玄把木匣收進風衣內袋,轉身往外走,「秦明月,秦家在魔都這條線上,從頭到尾都是棋子,真正握著牌的,是沈家。」
秦明月站在原地,整個人肩膀垮下去,眼睛死死盯著陸玄離開的背影。
出了通道,外面天光已經微亮,夜梟的車停在礦區空地上,排氣管噴出白霧。
陸玄拉開車門,紅拂跟上來。
「公子,沈家那邊……」
「查。」
陸玄坐進車裡,把黑木匣放在腿上,「沈青瓷,沈家繼承人,沈家與幽冥天府的關係,尤其是,這封婚書,沈青瓷知不知道。」
紅拂按下耳麥:「沈家,查底細,五分鐘內要結果。」
車窗外,秦明月被暗影衛押在空地邊上,臉上的血色徹底褪乾淨了,抬頭看向陸玄的方向,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出口。
陸玄靠在椅背上,手指摩挲著黑木匣邊緣。
爺爺血書說不要找玉,不要碰這條線,但玉自己找上門,線自己纏過來。
第四封婚書,沈家,沈青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