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三術供奉


  朽木板在陸玄最後一步時碎裂,木屑落入黑水,被暗流無聲捲走。

  他踏上黑棺船的甲板。

  腳底傳來極輕的嗡鳴。

  玉粉鋪成的陣紋從三根黑玉柱底部向外擴散,幽綠光芒貼著甲板流動,在他落腳的位置分出兩道弧線,緩緩合攏。

  道袍男人收起羅盤,上下打量陸玄。

  「一個人來的。」

  蠱師歪著腦袋看了看陸玄身後斷裂的木板,乾笑一聲:「那幾個女人呢?修羅神殿的人不來護駕?」

  陸玄站在陣紋邊緣,目光越過三人,看向船身中段緊閉的艙門。

  「船上的活口呢。」

  

  道袍男人攤了攤手:「走了。你快了三個小時,慢了半條船。」

  陸玄收回目光,視線落在三根玉柱的接縫處。

  乾涸的血漬嵌在玉石紋理里,不止一個人的血。

  「你看那些做什麼。」

  蠱師晃了晃手指間的暗紅細絲,絲線末端拴著的活物蠕動得更快了,「那是啟陣的引子,和你無關。」

  陸玄沒看他,右手從風衣內側抽出舊布包,單手展開,銀針排列整齊,反射著玉柱上的幽光。

  道袍男人眼皮跳了一下。

  「銀針?」

  他嗤笑,「你扎穴扎脈扎人都行,扎得破陣嗎?」

  他翻轉羅盤,銅面朝下一拍。

  轟。

  三根玉柱同時震動,柱頂墨玉射出三道綠光交匯於圓陣正中,玉粉從甲板上飛旋而起,形成一面半透明的光幕,將三人與陸玄隔開。

  「風水鎮殺陣。」

  道袍男人退入光幕之後,拍了拍袍角,「玉粉養三年,人血祭九次,專門為你布的。你那搜魂術再厲害,隔著這層陣,連我衣角都摸不到。」

  陸玄捻起一根銀針,往前彈。

  叮。

  銀針撞上光幕,彈飛出去,落入江水。

  光幕紋絲未動。

  蠱師在陣後哈哈大笑:「修羅王,你在齊家殺大宗師、在蘇氏掃傭兵,那都是拳頭能解決的事。」

  他舉起手指間的暗紅細絲,那條活物突然伸展開來,是一條通體赤紅的蠱蟲,指甲蓋大小,背上生著玉色鱗片。

  「我這蠱養在玉粉里,鑽得進人骨縫、咬得斷經脈,比你那十三針可細多了。」

  蠱師彈指。

  三條赤紅蠱蟲從他袖口飛出,穿過光幕,直撲陸玄面門。

  速度極快,肉眼只能看到三道紅線。

  陸玄側頭。

  第一條蠱蟲擦著他耳廓飛過,翅膀震動的嗡嗡聲近在咫尺。

  他抬手,兩指夾住第二條,指腹一碾。

  咔嚓。

  蠱蟲背上的玉鱗碎裂,黑血從蟲腹里滲出來,沿著他指縫滴下。

  第三條蠱蟲繞了個弧形,從他後頸處鑽來。

  陸玄頭都沒回,另一隻手裡的銀針反手刺出,針尖精準扎穿蠱蟲腹部,將其釘在身後的桅杆上。

  甲板上安靜了兩秒。

  蠱師的笑容僵住。

  「你看得見?」

  陸玄甩掉指間的黑血,聲音淡:「你那蟲子背上的玉鱗是死玉,氣機不通,飛行軌跡固定。」

  蠱師臉皮抽動。

  道袍男人橫臂攔住想再出手的蠱師,目光沉了下來:「別急。」

  他轉頭看向一直沒開口的攝魂師。

  面白無須的男人終於動了。

  他沒有說話,只是從腰間摘下一塊玉牌,捏在指尖緩轉動。

  玉牌上刻著的人臉扭曲蠕動,五官錯位,嘴巴張開無聲嘶吼。

  甲板上的空氣變了。

  陸玄腳下的陣紋光芒驟然變色,從幽綠轉為暗紫。

  他的太陽穴突跳了兩下。

  不是痛。

  是有東西在叩他的意識邊緣,用指甲一下一下刮著門縫。

  道袍男人退了兩步,語氣多了幾分篤定:「我知道你有搜魂術,能撬別人的腦子。」

  他指了指攝魂師:「他這套路子,是反著來的。不撬你的腦子,是鑽進去,住下來。」

  攝魂師手裡的玉牌越轉越快,第二塊、第三塊從腰間飛起,懸在他身前排成一排,每塊牌上的扭曲人臉都在望向陸玄。

  「當年你爺爺的搜魂術,在我師祖手裡吃過虧。」

  攝魂師終於開口,聲音細而平,沒有感情起伏,「那一脈的東西,我們最熟。」

  船頭的江風停了。

  整條廢棄航道的水面平得不正常,連波紋都沒有。

  道袍男人拍了拍袍角坐下,一副看戲的架勢。

  蠱師把彈回來的蠱蟲收入袖中,手指纏著暗紅細絲,隨時準備補刀。

  攝魂師手中七塊玉牌齊齊懸空,暗紫光芒灌入陣紋,整座玉陣化作他施術的放大器。

  七張扭曲人臉同時張嘴,無聲的嘶嚎化作肉眼可見的紫黑氣浪,隔著光幕撲向陸玄。

  陸玄站在原地。

  氣浪拍在他身上,風衣獵作響。

  他的太陽穴跳得更急了。

  意識深處那扇門被拍得砰作響。

  攝魂師嘴角終於有了弧度:「進去了。」

  道袍男人站起來,整了整袍角,看著陸玄的眼睛。

  「修羅王,術法一道,不是拳頭硬就能贏的。你師父沒教過你?」

  蠱師跟著笑起來:「神境又怎樣?大宗師又怎樣?進了攝魂陣,就算天王老子來了,識海一破,跟廢人沒區別。」

  三人的目光同時落在陸玄臉上,等著看他痛苦、掙扎、失態。

  陸玄站在紫黑氣浪中央,風衣翻飛。

  他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胸口被氣浪掀開的衣襟。

  然後抬起眼。

  嘴角翹了一下。

  「進來了?」

  他把銀針收回舊布包,語氣很輕,像在確認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那正好。」

  攝魂師的笑容凝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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