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禁軍
宋朝的主要軍事力量,集中于禁軍和廂軍。
管轄全國各地禁軍與廂軍的管理機構,是為三衙。
既殿前司,以及侍衛親軍司所分割之馬軍司和步軍司。
這其中,殿前司為殿前諸班直,步騎諸指揮的直接統領機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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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握殿前諸班直及步騎諸指揮官兵名籍,總領其統制,訓練,輪班宿衛與戍守,遷補與賞罰之政令諸事。
簡而言之,以殿前司為主的三衙負責統兵,掌管軍政。
而調兵作戰的調動權,歸屬於樞密院,掌管軍令。
汴梁城內外,雖無水滸傳中那般號稱八十萬的禁軍,可名義上在冊的禁軍依舊是約在二十萬左右。
按理說,從二十萬禁軍之中,揀選數萬精銳出來,不算什麼難事。
可問題在於,如今的汴梁城禁軍,早已經不是百多年前那支,以北地武裝小地主為主,戰鬥力爆表的強軍。
如今的汴梁城禁軍,因長期吃空餉,虛報兵額及徵調勞役等原因,真正實際存在的兵員,撐死也就三五萬人。
這還包括了侍衛殿陛,扈從乘輿,鹵簿儀仗,宮禁宿衛這些的諸御前班直。
想要編練新軍,勢必要大規模招募人手。
對於楊碩來說,這就是他掌握槍桿子的機會。
「衙內。」
楊碩端起了酒杯一飲而盡「這新軍,恐怕沒多少人願意去吧?」
「嘿。」
高衙內也是笑「大家都不傻,都知曉這是要去打遼國的,除了那些吃不上飯的窮鬼,將門子弟沒一個願意去。」
杯酒釋兵權後,開國諸將失去了兵權。
為了避免他們搞事,趙大兩兄弟默許了將門貪財。
一百多年下來,諸多將門衙內,在軍中掛著差遣卻從不去軍營,整日裡沉迷於三瓦兩舍之中醉生夢死。
各種吃空餉徵調勞役等,將禁軍軍費當做了自家的儲錢罐,成為宋軍衰弱的蛀蟲。
上上下下並非是不知道這些。
可這些將門常年與皇家聯姻,百多年的經營下來,各種關係網絡猶如蜘蛛網般複雜且密集。
宋朝的官家與朝堂大臣,曾經多次想要整頓禁軍,可最終都是不了了之。
一直到外來的刀槍,將一切的關係網絡,徹底摧毀。
原本編練新軍,是衙內們撈取資歷與好處的機會。
可這支新軍是要去打遼國的,衙內們無人敢去,新軍的位置自然也就空了出來。
「衙內。」楊碩從懷中取出一張交子,放在桌子上推過去「我若捐官入新軍,可得什麼差遣?」
「上人。」高衙內收斂了笑容,神色認真的看著他「聽我一句勸,你是聰明人,沒必要在爛泥塘里打滾。那都是只剩下一條爛命的人,去搏命的地方。」
「你若是捐文官,有名妃的路子,可入三司,藏庫,布庫,雜物庫,乃至於交子務隨便選。」
「到時候做生意賺錢,那都是流水般的進帳。」
「何苦去泥地里打滾,刀槍無眼吶。」
「衙內的好意,心領了。」楊碩正色頷首「若捐文官,撐死不過一綠袍。」
「入了三司雖可賺錢,然沒有權勢在身,財富也難以守住。」
「禁軍就不同了。」
「本朝文貴武賤,軍中也沒那麼歧視捐官。」
「恰逢組建新軍,諸衙內不願去,我的機會這不就來了嘛~」
「我的上人吶~」高衙內氣急「新軍是要去打仗的!去跟遼國開戰!」
「戰場上刀槍無眼,若是有什麼閃失,這大好的家業豈不是便宜了別人~」
「你若是想捐武官,有太尉的關照,在殿前司也是如魚得水,何苦去冒險~」
也是難得,高衙內竟是真心為楊碩考慮。
畢竟上戰場那麼危險,若是有了什麼閃失,錢沒花完人沒了,得多慘吶。
楊碩微微一怔,旋即頷首「敢問衙內,若入殿前司,可為何職?」
「這要看太尉的意思。」高衙內請了一杯酒「若是入本司,可在兵案,倉案,推案各處尋份差遣。」
他說的這些,都是殿前司的事務機構。
像是兵案,負責掌管諸軍直班的功賞,轉資,轉補,排連,換官等諸事,類似於吏部的文選司。
倉案就是管殿前司的財政,管報銷,管各種俸祿賞賜的發放等。
推案,就是管理禁軍刑獄。
歷朝歷代的朝廷軍事機構,都不可能全都是戰兵,都是有著大量的文書工作與相關部門。
在高衙內看來,楊碩捐官入這些部門,是最好的選擇。
拿起筷子,夾起一塊魚肉送嘴裡,楊碩再問「可否做到都虞候?」
嘴裡咬著魚生的高衙內,當即笑出聲來。
「怎麼可能,諸將門衙內們都在排隊,你怎麼可能~」
將軍的子孫們,都在按資排序的等位置。
楊碩一個捐官的,就算是有太尉作靠山,也不可能做到都虞候的高位。
他又不是太尉的親兒子!
「衙內。」楊碩端著酒杯與他碰了一杯「你也說了,若入殿前司,這輩子估計都做不到指揮使,都虞候的位置。」
「既如此,那我為何不去新軍搏一把?」
「諸位衙內不願意去,殿前司的諸位官長也不願意去。」
「我願意去,願意掏錢捐官去,你說,我能做到都虞候,指揮使的位置嗎?」
他知曉這支新軍的未來。
開始組建的立意是好的,想要激活只拿錢不幹活的汴梁禁軍的戰鬥力。
可執行起來,卻是完全走了樣。
開始的時候是壓根沒人去,後來就迅速淪為了各方大佬們撈伐燕捐的渠道。
將門衙內們,還哄騙那些各部禁軍,以提高待遇以及上陣博取功名獎勵為誘餌,誘騙許多還有敢戰之心,願意上戰場搏殺的禁軍們,放棄了原本的編制軍籍,加入了新軍之中。
可結果~
他們放棄的編制,迅速被吃了空餉。
而新軍,則是因為在跟隨西軍討伐方臘的過程中,表現稀碎而被厭棄,最終為了掩蓋伐燕捐,直接解散背鍋。
成千上萬還有血性,還敢於上戰場靠廝殺博取功名的禁軍,丟了祖傳的禁軍編制,衣食無著全家悽慘。
這件事最直接的後果,就是後續伐燕,以及金人鐵騎南下的時候,禁軍的戰鬥意志極度低下。
沒人願意再為大宋賣命,戰場上一觸即潰,甚至十幾騎就能攆著成千上萬的禁軍逃亡。
禁軍們當然知道,他們哪怕是一人一泡尿,都能將那十幾個金人給淹死。
可他們更是知道,為大宋賣命會落得個什麼樣的悽慘下場!
昔日同袍們掙扎求生,日子過的生不如死,所有人都親眼看著。
楊碩知曉這些,更加知曉在伐燕捐正式落下來之前,是他最大尺度上掌握軍權的唯一機會。
捐官,哪怕是捐入武官,想要混到諸班直都虞候與指揮使,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而新軍,就是唯一的機會。
『蔡京因為反對伐燕捐,最終被罷相。』
『必須在他下台之前,把這件事情辦妥了。』
所謂伐燕捐,是民間的稱呼。
正式的名稱,是燕雲科配或北伐科配。
是一種強制徵收的臨時賦稅,總計從全天下百姓們的身上,徵收了六千萬貫。
因為方臘起義,導致伐燕捐被挪用,等到平定了方臘,這六千萬貫卻是花光了。
至於如何花光的,沒人能說得清楚,反正就是錢沒了。
沒人敢去查,也查不下去。
「上人。」
高衙內仔細想了想「以目前的狀況來看,若是諸將皆不願去新軍,你還真有可能做到諸班直都虞候,指揮使的位置。」
殿前司的最高統領官,是殿前司都指揮使,如今是高俅高太尉。
其下有殿前司指揮使,副指揮使,虞候為其分管部下。
再往下,就是諸班直的指揮使與都虞候,是諸班直的正副官長。
所謂諸班直,最為直觀的理解就是~
班,就是騎兵,諸班就是騎兵各部。
直,就是步兵,諸直就是步卒各部。
「此事。」楊碩笑著為他斟酒「還要勞煩衙內運作,但有所需絕不吝嗇。」
高衙內端起了酒杯,乾脆直言「這事我肯定辦不到,得太尉點頭才行。」
「我可以幫你在太尉面前提及此事,成於不成皆在太尉。」
「有勞。」楊碩舉酒示意「請。」
來到汴河岸邊的工坊,掃了眼磨磨蹭蹭偷懶的楊大郎,一腳過去「一天不許吃飯!」
翻了個跟頭的楊大郎正要叫罵,見著是楊碩急忙低頭,不敢應聲。
他是真的怕。
「所有人都聽著。」
楊碩拍了拍手,招呼眾人「這邊的工作,暫時告一段落。」
「無需再繼續生產。」
「等會每個人來領一百文遣散費,晚上我在兩條街外的王羊正店開兩桌,大家好聚好散。」
鐵皮爐子與蜂窩煤,如今正式進入收割階段。
這處工坊,暫時可以停產了。
接下來,就是用金融手段去收割那些商賈們。
突如其來的消息,讓諸多僱工們都是錯愕不已。
所有人的臉上,都滿是失落。
楊碩不打罵,工錢日結從不拖欠,還管飯吃。
這樣的僱主,真是打著燈籠都找不到。
他們是真的想,一輩子都跟著楊碩幹活。
交代阿陳去定桌子,楊碩的目光掃過庫房裡那些花錢請人抄寫書畫的資料。
「明天,開封府內揮鐮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