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特派員都不收,你敢收?


  湯陰縣境,禁軍軍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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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勞諸位久侯。」

  楊碩翻身下馬,揉了揉磨的生疼的大腿內側,向著一眾指揮們回禮「旅途勞頓,天色漸晚,有什麼事情明日點卯之後再說。」

  有指揮急忙言語「兵案,我等已備下酒宴~」

  楊碩擺了擺手,頭也不回的直入營中屋舍。

  隨行人員各自安頓,牽馬餵食收拾物件皆有忙碌。

  前來迎接楊碩的相州本地禁軍指揮們,也是面面相覷。

  「還能是什麼~」

  有人冷笑一聲「不過是下馬威罷了。」

  「看來這位兵案的胃口可不小~」

  眾人恍然,皆是認可。

  商議了一番,便各自離去。

  待在明顯是最近清理過的軍營房間內,楊碩坐在椅子上揉著大腿肉。

  長時間的騎馬,磨的是真疼。

  抽個空氣炮,還不如抽竹蜻蜓來的有用。

  「兵案~」有隨行吏目進來見禮「天色漸晚~」

  伸手入懷,楊碩取出了一張價值一貫的交子遞過去「出營買些酒肉飯菜回來,不可滯留在外。」

  吏目歡喜的接過,行禮之後退出去。

  如今的楊碩,終於是正式入職,成為了大宋的一名公務員。

  他是真正的正式入職,不是什麼勞務派遣,也不是什麼臨時工,是官職差遣皆有的正式編制。

  宋代任官分為官,職與差遣。

  官用以區別品級高低和俸祿多少,即寄祿。

  職是一種榮耀加官。

  差遣才是實際職務。

  元豐改制後,原寄祿官恢復職事,使名實相符。

  差遣取消,另高階官表示官位與俸祿。

  只不過朝堂動盪不堪,新舊兩黨爭鬥不休,各種官職差遣不斷廢復變化,直到金兵攻破汴梁城,北宋滅亡方才一起完蛋。

  所以此時在大宋為官,各種官職系統極為複雜。

  以楊碩為例,他那確定俸祿與品級的武將階官,或者說是本官寄祿官,是排名第四十四階的修武郎,乃是正八品。

  這是最為正式的,終生擁有的銓敘軍銜。

  看似正八品不值一提,可在西軍服役多年,陣斬西夏駙馬,立下過無數戰功的韓世忠,他此時的銓敘軍銜是排名五十六階的進武副尉。

  而這個進武副尉,連正式的品級都沒有!

  等到他生擒了方臘,立下如此潑天大功,其銓敘軍銜也僅僅是被提升為第五十一階的承節郎,從九品!

  如此一看,楊碩初入官場就是正八品的修武郎,起步是真的高啊。

  至於勛與爵,爵位不提,武將想要獲得爵位難度極大。

  至於勛轉,最低的一轉就是從七品的武騎尉,正好卡住了正八品的修武郎。

  所以他沒有。

  高俅說,等相州事了結,回去計功提升武階,同時也能提升勛轉位。

  可在楊碩看來,高俅的意思很簡單,就是看自己的辦事能力如何。

  事情辦的漂亮了,回去之後高太尉自會發力推動。

  可若是辦砸了,以後就在殿前司本司掛個名字廝混罷了。

  武將在職這方面,還有節度使,節度留後,各種觀察使,防禦使,團練使等等遙郡官。

  如今的楊碩,當然是夠不著。

  這些職都是榮譽與多領俸祿的,本質上沒什麼實權。

  最後就是差遣了。

  差遣才是行使實權的職務。

  楊碩此時的正式差遣,為殿前司本司兵案。

  而他來相州這裡的臨時差遣,則是勾當相州禁軍諸指揮點選轉資事。

  簡單說就是,他臨時派遣來相州這裡點兵點將去加入籌備中的新建禁軍。

  勾當,就是處理具體事務的臨時基層差遣工作,事畢即取消。

  徽宗時期,汴梁城內外禁軍在冊約二十萬,可實際只有三五萬。

  為籌新軍,負責此事的高俅,只能是將目光看向全國各地的禁軍。

  布置在全國各地的禁軍,足有數十萬之多。

  除了西軍被默契的無視排除之外,各地的禁軍都在選調範圍之內。

  楊碩是第一個來試點的。

  一旦有了成功經驗,殿前司就會大舉派人去往全國各地,點選各地精銳以充新軍。

  所謂禁軍,其實就是宋朝的野戰軍。

  擔任地方守備與治安管理的,則是廂軍。

  再有就是按戶籍抽選或招募的本地民兵鄉兵,不脫離生產,農閒訓練。

  如各地的弓箭社,保甲兵等。

  此外還有邊疆地區的歸化蕃兵。

  這些,就是宋時的主要武裝力量。

  緩了一會勁,自有隨員為楊碩送上酒菜。

  他帶了十幾名兵案的吏員同行,按照原本的出差標準,沿途每餐只能吃炊餅。

  有了楊碩的大方出手,他們每頓都有酒肉。

  正所謂吃人嘴短,吃了楊碩的酒肉,自當為他說好話。

  吃飽喝足,楊碩洗漱一番,點亮了油燈,坐在桌子前拿出筆墨紙硯開始寫規劃外加練習毛筆字。

  正忙碌間,卻是有壓著笑的隨員進來稟報「諸指揮送人來了~」

  楊碩一時之間沒明白,直到兩個明艷小娘被帶進來,方才恍然。

  他揮了揮手「送她們出去。」

  隨員們多是面露惋惜之色。

  帶隊的楊碩奉公守法,什麼都不收。

  他們這些隨員,自然也不敢輕易伸手。

  特派員不收你敢收?

  膽子真是太大了!

  楊碩不是故作清高,而是他很清楚自己來相州是辦事的。

  事情沒辦完之前,他不會多做哪怕一件多餘的事情。

  得知消息的諸指揮們,神色皆是不爽。

  女人沒收下,後續的金銀交子自然也送不進去。

  畢竟沒能撕開口子。

  沒辦法,只能是等明天見機行事了。

  第二天一早,楊碩就在軍營內召集諸指揮議事。

  他先是講述了一番,朝廷點選天下禁軍精銳,入編練新軍的事兒。

  跟著誇讚了一番相州的駐防禁軍,說他們是精銳之中的精銳,要多多挑選加入編練新軍云云。

  相州這裡戰略地位重要,朝廷在這裡常年駐防大批禁軍,本地還有眾多廂軍乃至鄉兵等。

  屯駐相州的禁軍,總計十個指揮,其中八個是馬軍騎兵。

  所謂指揮就是營,一營下轄五都,每都一百人。

  若是步兵,一指揮五百人。

  若是騎兵,一指揮則是四百人。

  十個營分別駐紮於相州各地,互不統屬。

  逢戰時,自有樞密院遣人來統領,北上御遼。

  楊碩的目光,掃過十位面色難看的營指揮們。

  飲了口茶水,跟著又補上一刀。

  「若無他事,那各部就準備好文書兵籍,聚兵點卯,挑選精銳吧。」

  所謂天子腳下的汴梁城禁軍,二十萬的在冊兵員,都敢吃十幾萬的空餉。

  這些駐紮外地,幾乎無人能管的各部駐防禁軍,他們恨不能是連自己的空餉都吃!

  兵籍文書上是一營五百~

  可軍營里除了正副都頭,正副兵馬使,軍頭,十將等軍官之外。

  擂鼓聚兵的時候,能聚集起來上百號兵的,那都是對大宋忠心耿耿了。

  甚至有的營地里,軍官的數量比兵的數量還要多!

  他們可不敢讓楊碩去點選~

  一陣難言的沉默之後,楊碩放下了手中的茶碗,面露詫異之色「諸位還不回去準備,在這愁眉苦臉是何意?」

  終於是有營指揮站了出來「還請兵案屏退左右,我等有事稟明。」

  楊碩沉默片刻,揮了揮手。

  一眾隨員們都明白要商議什麼,紛紛動身離開。

  指揮們也都是面露喜色,這意味著楊碩願意談。

  願意談就好說,無非是條件能否談得攏。

  最怕的談都不願意談的~

  「不瞞兵案。」

  那營指揮嘆氣訴苦「下官去年方才來此任職。」

  「到任之後方才驚覺,本部多有空餉,馬匹兵器甲冑,也多有損耗。」

  「非是我等不用心,實在是之前歷任拖欠的虧空太多啊。」

  一眾指揮們,也是紛紛叫苦,表述自己的不容易。

  楊碩默默的聽著,不動聲色。

  他很清楚的知道宋軍的實際情況。

  吃空餉,並非是只吃兵員的,還能吃馬的。

  尤其是騎兵的戰馬,每個月的糧草與油粕鹽藥等開銷比正兵還多。

  許多禁軍騎兵的戰馬,只存在於兵籍冊上,每月定時領取下發的物資。

  有些戰馬,甚至在冊已經上百年了。

  至於說為何不換馬~

  那是因為換馬的事兒不歸禁軍管。

  此外兵器甲冑不好發賣,可日常保養的費用與物資卻是可以剋扣。

  還有兵士們的扶持米,發放的賞賜御酒,鹽,布匹等等。

  軍中的一切,都可以剋扣貪墨報損耗,可不是只有吃空餉。

  待到眾人終於安靜下來,楊碩笑了。

  一聲笑,讓指揮們全都微微一怔。

  「軍中之事,與我無關。」

  「我只點選精銳,入新編禁軍。」

  「點不上,我回去之後如實上報就是。」

  的確,他不是來查帳的。

  一眾指揮們,也不至於怕他。

  可他們怕的,就是這個如實上報。

  這不僅僅是報殿前司,報樞密院,甚至有可能報至御前!

  吃空餉什麼的,早已經不是什麼秘密,連號稱天下精銳的西軍都這麼幹。

  可眾所周知的默契事兒,與被捅出去甚至捅到官家那兒,是兩碼事。

  被曝光出來的,鐵定會倒霉。

  眼見指揮們不再狡辯,楊碩終於開始談正事。

  「每位指揮出一萬兩千貫~」

  他猛然提高了聲音,擋住了變色的眾指揮們的言語「別嫌多!」

  「這錢,主要是給太尉的。」

  「還有上上下下辦理新軍編練之事點都要打點~」

  「就連宮裡的隱相都要有一份~」

  「你們可以不給,我現在就動身回去。」

  「當然,你們也可以安排人手半道截殺~」

  指揮們皆是無語。

  截殺來辦差遣的官吏?

  就算是吃空餉被捅出去了,家裡找門路之下也就是個撤職查辦。

  可截殺差遣官吏,哪怕沒有奉旨也是死全家的結果。

  他們爭的不過是持續賺錢的吃空餉渠道,可沒想過把全家都給搭進去。

  再說了,就算是神不知鬼不覺的幹掉了楊碩一行人,汴梁再派人來也是一樣如此。

  「此外~」

  楊碩的條件還沒說完。

  「爾等需在相州招募兩千青壯,充以禁軍點選員額。」

  「招募安家諸費用,裝備甲冑馬匹糧草諸事,返回汴梁城諸開銷~」

  「全部由你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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