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千騎卷平岡~


  「總領是童相公~」

  「歙州知州曾孝蘊,差遣京東東路經略安撫使。」

  「侍衛馬軍司副都指揮使李宗述,差遣都統制京東東路諸軍,總轄各部諸將。」

  這場討伐宋江的作戰,名義上的最高指揮是樞密使童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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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仁宗朝狄青之後,再無武人出任樞密使。

  自稱武人的童貫,算是狄青之後的第二人,毫無疑問的成為了士大夫們的眼中釘。

  武人憑什麼稱相公?!

  歙州知州曾孝蘊,獲得了臨時差遣是經略安撫使。

  用來擔任以文御武的那個文,同時協調指揮京東東路的廂兵,土兵等。

  而李宗述,臨時差遣就是都統制,指揮各部人馬在前線打仗。

  「以文御武~」

  騎著馬的楊碩,搖頭髮笑「現在不錯了,至少出兵的時候皇帝不再賜陣圖,笑死人了。」

  一百多年積累下來的各種弊端,歷史上是等到金兵攻破汴梁城,亡其國之後方才同歸於盡。

  如今正是最為盛行的時候。

  「統領。」王貴策馬過來詢問「不是說出動了一萬五千大軍嗎?怎麼沿途也沒見著友軍的蹤跡?」

  楊碩也有自己的臨時差遣,是為殿前司編練新軍統領官,歸屬李宗述麾下。

  與都統制一樣,統領的差遣戰爭結束自動取消。

  「哪來的一萬五千大軍。」

  楊碩揉了揉磨蹭的大腿肉「蔡相公下台之前發力,這次出動的只有編練新軍。」

  「別看帳冊上已經快有兩萬人了,馬匹牲畜皆有。」

  「可實際上除了你們之外,只有三千多的汴梁本地禁軍在冊,其他的全是空餉。」

  在汴梁城待了些時日,獲取了不少訊息的王貴,倒也沒有過於驚訝「那三千禁軍呢?」

  「李統制帶著他們,去應天府了。」楊碩拽了下韁繩「他聽蔡京的話,等著給我下套。」

  蔡京其實並非是在報復,而是針對楊碩極限施壓。

  在他得到的情報里,名冊上兩萬的編練新軍,只有五千的實額。

  其中三千是汴梁城本地的禁軍轉調,還有兩千則是楊碩從相州募來的泥腿子。

  他以宋江巨寇,截斷大運河為由,推動這次出兵,暗示李宗述遠離戰場坑楊碩。

  同時給曾孝蘊寫信,讓他不得調動京東東路的廂軍土兵去支援作戰。

  如此一來,就逼著楊碩帶著兩千泥腿子,去跟縱橫十餘州縣的宋江拼命。

  以蔡京對禁軍的了解。

  剋扣軍餉,吃飯只有水煮白菜,倒賣軍用物資等等之下,兩千剛剛放下出頭的泥腿子,估計連淮陽軍都走不到,就得半路潰散。

  就算是走到了,也不是巨寇宋江的對手。

  兵敗之下想要脫罪,唯有主動認輸投效於他蔡京的麾下。

  甚至為了加強壓力,還動用力量將民夫物資等等,都轉到了李宗述那邊。

  通知沿途各處州府縣,對楊碩的這支禁軍拒絕提供物資供應。

  當了十幾年的宰相,真的發起狠來,高俅等人都不敢硬槓。

  正常情況下來說,他的這套安排與流程都是無解的。

  可他對上的是擁有鈔能力的楊碩。

  沒有民夫沒關係,直接沿途高價招募。

  缺乏物資就更簡單了,鈔能力之下,商業發達的大宋這兒,甚至在楊碩的隊伍後面,拼出來了一個龐大的隨軍商隊。

  吃喝玩樂的東西,都能買到。

  楊碩看了眼天色「老規矩,午飯前到蕭縣縣城外,排名最後的一都,午飯只有雜糧。」

  他對於擊敗以宋江與三十六位頭領為首的起義軍,有著絕對的信心。

  被他給餵飽的新兵們敢戰,還有超強的裝備優勢。

  這想輸都難。

  之所以沒有直接騎著馬就衝到淮陽軍廝殺,純粹是一路走一路練兵。

  他在汴梁城,也高價尋過兵書看。

  可都是些大而化之的戰略解讀,頂多再有戰役級別的臨戰布陣什麼的。

  真正有用的軍事知識,如何行軍,如何安營紮寨,如何安排隊伍,如何處理各種問題等等。

  要麼就藏在各家將門老祖宗的傳家筆記里,要麼就得親身去感受。

  蕭縣衙門,不出意料的表示,衙門困難沒有多餘的物資提供軍需。

  至於軍營那就更別提了,本地廂軍的軍營早就塌了。

  依舊只能是依靠自己。

  沿途招募的數千民夫,紛紛忙碌起來安營紮寨。

  挖溝,豎柵欄,搭建帳篷,架設灶台,挖旱廁。

  將裝滿了各類物資的大車,聚集起來。

  將眾多馬匹牲畜,都趕入臨時搭建的牲畜欄。

  楊碩從馬背上翻身下來,向著身邊的軍官們大聲下達命令。

  「伙夫去開火做飯~」

  「獸醫去檢查牲口~」

  「諸都頭,軍頭,十將,押官領本隊人馬安置,不得四竄。」

  「督促民夫們將遮陽棚速速搭建起來~」

  「軍醫發放解暑藥~」

  「文案清點物資~」

  「都虞候清點掉隊,維持軍紀~」

  「有損壞的裝備,送到工匠營去~」

  「派人將外面商隊裡開博戲的店東抓進來砍了!」

  「王貴。」楊碩囑咐「你帶人去縣城採購物資,藥材食材大牲畜,筆墨紙硯繩索工具~」

  「與之前一樣,招募當地醫師工匠伙夫獸醫,尤其是鐵匠與銅匠,待遇從優。」

  眾人領了軍令,各自散去辦事。

  楊碩則是拉著從馬車上下來的小月奴,與高衙內以及相州打過交道的皇城司密探一起,走進臨時搭建起來的主帳。

  「快快,把冰塊放進冰鑒里~」

  硝石制出來的冰塊被投入冰鑒之中,幾個人圍著享受難得的涼意。

  『我算是明白,金人為什麼破了汴梁城滅亡北宋之後,還要千里迢迢的回北方去~』

  『這夏天真的是太熱了~』

  宋朝的官家們,對武將的防備,遠超對敵國的警惕。

  不但搞出來了以文御武,更是在大軍出征的時候,派遣監軍盯著。

  只不過這次的監軍內侍,去了李都統那兒。

  李宗述乃是將門子弟。

  他家祖上乃是宋初開國名將李繼隆。

  李繼隆的一位妹妹,是趙二的皇后。

  開國勛貴加外戚,李家傳承到李宗述這一代,至少還能有資格領兵。

  高衙內,是奉高俅之命來盯著的。

  畢竟上萬件甲冑的生意,當然得有人盯著。

  而皇城司的密探,就是專門安排在楊碩身邊的探子。

  「統領。」

  大家都是熟人,皇城司密探直言不諱「宋江所部聚眾數萬,號稱十萬大軍。咱們不過兩千人馬,這怎麼打?不若先行招安如何?」

  「號稱十萬,實數頂多能有個兩三成。」

  「這其中大部分都是混吃喝的流民,與潑皮無賴。」

  「真正能拿得起兵器的,撐死幾千。」

  「我已命湯懷領踏白騎先行趕赴淮陽軍偵查。」

  「明日一早,王貴你權領大部繼續行軍。」

  「我與岳飛率精騎先行趕赴淮陽軍,尋找戰機。」

  「招安什麼,打過了再說。」

  他說的精騎,其實就是這段時日以來,通過不斷的訓練培養出來的能騎馬的士卒。

  更合適的稱呼是騎馬步兵,或者是龍騎兵。

  真正能夠披甲沖陣的,不足百人。

  楊碩卻是信心滿滿,認為數百騎足矣。

  畢竟宋江的真正核心,不過是三十六騎而已。

  朝廷這次的動靜這麼大,宋江並非是毫無察覺。

  在他看來,樞密使掛帥,點選禁軍精銳親自前來鎮壓自己,毫無疑問是朝廷動真格的了。

  他對自己的實力很清楚,不認為能扛得住。

  再加上南北各處都被廂軍土兵封鎖,最終決定乘船出海繞行回山東去。

  宋江奪取淮陽軍,切斷了大運河,在河面上繳獲了許多船隻。

  他挑選了其中十幾條大船,集中在了沭陽打算順著河道去海州出海。

  出發之前,他將跟隨自己的數以萬計流民百姓,集中到了沭陽這兒,開倉放糧將帶不走的糧食等物資,統統發出去。

  百姓們歡呼雀躍,聲震四野。

  宋江大開宴席,吃喝飲酒與百姓們告辭。

  湯懷與席地而坐的幾名踏白軍,咬著發硬的炊餅,喝著劣質酒水,不時向著遠處的主位張望。

  那邊,宋江正在與一眾流民抹淚飲酒告別。

  「時辰快到了。」

  湯懷咽下最後一口炊餅,起身招呼眾人「統領他們就快過來了,咱們潛到船上去,絕對不能放走一條!」

  隱藏在各處的踏白軍,紛紛動身靠向碼頭的大船。

  宋江這裡正揮灑眼淚與眾流民們告別,身邊有人猛然拽他指向遠處「大頭領,你看!」

  附近都是人,他昂頭也看不清楚遠處的狀況,乾脆踩著椅子上了桌。

  這一看,頓時手中的酒壺都跌落於地。

  數里地之外,成百上千的官軍騎兵,猶如海浪一般呼嘯而來~

  戰馬披著馬鎧,騎士們穿戴著全套的甲冑。

  陽光之下猶如移動的金屬浪潮~

  宋江心頭冰涼,厲聲高喊「快快快,上馬~」

  「大頭領,咱們的馬都運到船上去!」

  宋江氣的拍腿,後悔不該搞這麼個告別宴。

  也是震驚於官軍的強大戰鬥力,以及對戰機的把握。

  「快上船,走!」

  現場已然是一片混亂。

  流民與宋江的人馬擠在一起,你推我撞混亂不堪。

  好不容易擠到踏板邊上的時候,成百上千的官軍騎兵,已然橫掃而入,驅散人群直奔碼頭而來。

  騎兵所到之處,號稱數萬的宋江大軍,猶如陽春化雪般四散而逃。

  爬上了踏板的宋江,抬頭就見著了幾個手持利刃的大漢,堵在了踏板的盡頭。

  他面無血色。

  「完了!」

  楊碩只用了數百騎,而且這其中大部分還都是會騎馬的步兵。

  配合著情報優勢,在合適的時間出現在了合適的地點,橫掃宋江所部。

  「將軍乃神將也,千騎卷平岡~」

  「宋某輸的不冤!」

  五花大綁的宋江,被按在了楊碩的馬前。

  他努力昂起頭「宋某隻有一事不明,還望將軍解惑。」

  楊碩居高臨下的看著他「說。」

  「宋某前日得到的消息,說是禁軍所部尚在南京(應天府,商丘)將軍是如何兩天疾馳六百里的?」

  如果知曉禁軍就在附近,他是斷然不會如此大意。

  楊碩回他「我的馬多。」

  別看只有幾百騎,可卻是一人雙馬乃至三馬,當然跑的快。

  而且還是從蕭縣過來的,只有三四百里地。

  宋江慨然而嘆「事已至此,宋某無心多言,只求將軍能饒恕附眾百姓,莫要殺良冒功~」

  馬背上的楊碩,緩緩開口。

  「站起來。」

  「現在,我們談談招安的事。」

  滿目死意的宋江,聞言豁然抬頭。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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