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我們與官家,拿一般多的錢~


  「此戰~」

  趙佶拿起了樞密院上來的詳細戰報,再度細看了一番「打的還算不錯。」

  見他嘴角微翹,護理妥帖的鬍鬚也是有節奏的抖著。

  梁師成笑言打趣「何止是不錯,便是西軍精騎,也打不出這等摧枯拉朽的勝仗來~」

  「三天的功夫,翻山越嶺,跨河渡溝,疾馳數百里地。」

  「正午向陽,水銀瀉地般正面直驅敵陣,打崩了數萬賊軍。」

  「千騎卷平岡啊~」

  西軍尾大不掉,趙佶早已猜忌多時,這是老趙家的傳統。

  梁師成精確揣摩官家的心思,隨口小貶一句,即讓趙佶的笑容更添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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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嘴裡說著,平定巨寇宋江是微末之功。

  可稍有常識的人都知道,這是大功!

  去歲宋江起事,轉戰千里攻破眾多州縣。

  各路官軍圍追堵截不能勝,後期更是占據了淮陽,切斷至關重要的大運河。

  此事早已經暴露出,大宋除了西軍之外,已然沒了能戰的軍事力量。

  而這也正是官家與士大夫們最為忌諱的。

  楊碩一戰破宋江,在各個方面都有著極為重要的意義。

  「當然。」梁師成看似自顧自的說下去「此戰最大的功勞,還是在官家。」

  「你這廝~」坐在椅子上的趙佶笑罵「為了拍馬屁,臉都不要了。」

  「朕在大內,未曾御駕親征,功勞如何能落在朕的身上?」

  「官家此言差矣!」梁師成挺直了腰杆,昂然應聲「若無官家力排眾議,一力推動編練新軍,他楊碩就算是三頭六臂,也沒辦法平定巨寇宋江。」

  「此戰首功,自是在官家!」

  不得不說,能混到梁師成的位置上,其拍馬的功夫真的是爐火純青。

  而且很清楚趙佶的喜好,可謂是撓到了癢處。

  「你啊你~」趙佶笑罵了兩句,心情大好。

  心中對編練禁軍的重視,又多了三分。

  不過等笑過了,又沉下臉來拿起了皇城司的報告「私售甲冑,足足兩千套~這事怎麼說?」

  「官家。」

  梁師成非常熟練的跪下,神色誠懇「臣豬油蒙了心,只想著既與金人約定海上之盟,暗助其些許甲冑兵器,或對伐燕大業有所助力。」

  趙佶不置可否的哼了聲。

  太尉,樞密使,內相聯手倒賣軍資。

  真是好大的膽子。

  「臣見官家終日為伐燕軍費而憂愁不已。」梁師成正色續言「就想著,用這些甲冑兵器,從金人那兒換些遼地特產,運回來發賣籌措款項,為官家分憂。」

  他額頭觸地「未曾與官家商議就擅自行事,臣死罪~~」

  待到吊足了胃口,趙佶方才冷哼一聲「爾等擅自發賣軍國利器,其罪難赦!」

  「念在爾等尚有悔過之心暫且記下,日後若有再犯,定不輕饒!」

  什麼叫做高高舉起,輕輕落下。

  這就是了。

  倒賣甲冑,這可是殺頭的大罪,就這麼輕飄飄的被揭過了。

  一來是因為涉事的幾個人,都是他趙佶的心腹。

  再有就是,賣這兩千套甲冑的收入,趙佶可以堂而皇之的納入自己的內藏。

  梁師成站起身來,神色謙遜。

  『這南來子倒是會辦事,扔出來兩千套作幌子,剩下的六千套換來的遼東特產,才是真正的大頭~我們與官家,拿一般多的錢~』

  趙佶繼續看各類奏報「這又是怎麼回事?」

  「不是已經平定這巨寇宋江了嗎,怎麼還想要花費幾十萬貫去招安?」

  「這豈不是與定夏賊一般無二?」

  「官家。」梁師成欣然而對「這事簡單,就是那南來子想要貪墨招安花費~」

  趙佶斜眼看他「怎麼,他沒把你們賣甲冑的事兒辦妥,這就開始報復了?」

  「官家。」梁師成躬身「絕無此事,這就是武將貪鄙本性~」

  「哈~」趙佶隨意擺了下手「武將若是不貪,那還是武將嘛?」

  「跋扈,貪財,還敢倒賣軍資~」

  「能打是能打,可武人該有的劣行,那是一個沒落下。」

  「對了,他倒是不好色~聽說他是和尚出身?」

  「官家。」梁師成乾脆應聲「世間最好色的,就是那些嘴上說著自己不好色的~」

  「大相國寺里,吃肉喝酒養小娘的,難道還少嗎?」

  君臣相視,皆是歡快大笑。

  「罷了。」

  笑過之後,趙佶揉著額頭「終究是有功的。」

  「招安的費用,就定十萬貫吧,權做其部犒賞。」

  「待到回來,三衙與兵部拿個流程出來,給他定功。」

  「聽說編練禁軍還未滿員?」

  「此事要抓緊~」

  梁師成面上應聲,心中卻是瞭然。

  官家是真的忌憚擁兵數十萬的西軍了,這分明是想要打造新軍,與其對抗。

  不出意外的話,那南來子就要發達了~

  淮陽軍,宿遷縣。

  樂馬湖畔,大運河碼頭。

  大運河恢復通行,一隊接一隊南來北往的船隊忙碌穿行於河面。

  大運河入樂馬湖入口處,因地形的關係,吃重深的船隻北上入湖,需要挽卒(縴夫)拉船。

  一隊十艘來自蘇杭應奉局的花石綱船隊,停在了入湖河道外的碼頭上。

  帶隊之人乃慶遠軍承宣使朱勔的族侄朱慶。

  「怎麼不走了?」

  攬著揚州採買的小娘子自船艙內出來,挺著大肚皮的朱慶打了個哈欠詢問「出了何事?」

  「押綱~」有吏員稟報「船隊沉重,無挽卒拉船入不得湖~」

  「那就去找挽卒來。」朱慶拍了拍圓滾滾的肚皮「耽擱了運送異石,誰能擔待得起?」

  「押綱~」那吏員急忙解釋「這邊的挽卒,多去投軍了~剩下的那些,也已被別的船隊高價雇走,無人拉船!」

  「投軍?」朱慶疑惑「投什麼軍?這年頭誰會去當賊配軍?」

  「說是編練禁軍~就在集鎮外面招兵。」

  在東南驕橫慣了的朱慶,一把推開懷中小娘「走,隨我去尋這些賊配軍們來拉船!」

  大運河沿岸,因運河而興起。

  每處碼頭,都有熱鬧的集鎮。

  這處樂馬湖入口處的集鎮外,此時豎起了招兵的大旗。

  楊碩在此招兵。

  他不招集鎮上的人,只要沿河的挽卒。

  挽卒乾的是體力活,多是年輕力壯的失地農夫。

  入伍之後調理身體,吃好喝好嚴加訓練,就是好兵。

  楊碩正在遮陽棚下寫筆記,將自己領兵出征的心得都給記錄下來。

  小月奴站在一旁給他研墨。

  楊碩的毛筆字寫的不好看,他就用碳條造筆,按照自己的習慣書寫。

  「統領~」

  王貴策馬而來,下馬跑進了遮陽棚下稟報「招兵點那兒,有人持械鬧事。」

  「哦?」楊碩放下了筆,抬起頭「誰這麼大膽,敢在軍中鬧事?」

  「說是蘇杭應奉局的人,狂的不得了,要我們出人給他們運花石綱的船拉縴。」

  楊碩收拾好筆記起身,招呼小月奴留下練字。

  「牙兵都披甲!」

  策馬來到招兵點,兩撥人正在廝殺。

  招兵點的禁軍,與蘇杭應奉局的私兵搏鬥。

  朱勔一門顯貴,利用職務之便成為了東南的大地主大官僚,並且供養了一支多達數千人的私兵衛隊。

  他們在東南驕狂慣了。

  打殺百姓,欺壓廂軍土兵,無人能制。

  朱慶來這兒搶人,言語上起了衝突,竟然當場命私兵動刀子。

  招兵點的禁軍數量不多也沒有披甲,一時之間多有損傷。

  楊碩領著百餘騎策馬而來,見著這一幕當即下令。

  「殺!」

  披甲騎兵策馬前沖,馬蹄踐踏刀砍槍刺,所過之處屍橫遍野。

  朱慶驚恐尖叫「我們是蘇杭應奉局!爾等賊配軍們是要造反嗎?!」

  馬背上的楊碩注意到了他,舉刀指過去。

  「那頭肥豬活捉了用刑~」

  「其他的全殺了!」

  古代的世家門閥,地方豪強,之所以讓皇帝都為之忌憚,很重要的一個緣由就是,他們都豢養著大批的私兵。

  相州韓家養著的那些佃客護院,以及這朱勔養著的私兵都是如此。

  朱家的私兵在東南驕縱慣了的。

  欺凌百姓,強奪漆園的時候無人能制。

  到了此時,也沒將這支禁軍看在眼裡,畢竟朱勔如今正當紅,區區一支駐防禁軍算個屁。

  然後,被教育做人了~

  沒有絲毫的廢話,騎兵們策馬上前就是砍砸。

  這些以城內潑皮無賴為主的私兵,哪裡見過這等血腥的戰陣廝殺。

  狂傲之氣一洗而空,轉身哭喊著逃跑。

  戰場上最為愚蠢的做法,就是將自己的後背暴露給追擊的騎兵~

  沒有絲毫意外,這場戰鬥很快宣告結束。

  「統領~」

  「招兵點死了兩個兄弟,傷了五個~」

  烈日當頭,楊碩自馬背上翻身而下。

  「死了的兄弟火化,送骨灰回家鄉。」

  「燒埋撫恤錢,一文不許少,全都送到他們家人的手中。」

  「若有子侄成年健康,可帶回來入軍籍。」

  「受傷的兄弟送去軍醫那兒醫治,吃三類灶,用冰鑒。」

  安排完自己人,接下來就該是處置罪魁禍首了。

  朱慶被拖到了楊碩面前,再無之前的狂傲姿態。

  他肥碩的身軀顫抖著,嘴裡不斷重複「我族叔是慶遠軍承宣使朱勔啊~」

  「朱勔?」

  馬背上的楊碩,抹去額頭的汗珠「他快倒霉了。」

  不出意外的話,等楊碩回到汴梁城的時候,以『誅朱勔』為名的方臘起義就會爆發。

  到時候是人人喊打。

  「先把他的舌頭割了~」

  「絮絮叨叨的像個娘們~」

  「取蠟紙蠟油來給他裹上~」

  「埋一半到土裡,天黑之後就給他點了~」

  「叫民夫過來清理戰場,這些襲擊天子親衛的反賊,統統挖坑扔一塊埋了。」

  「聽說他們還有船?」

  「全部扣下,拉到樂馬湖深處靠岸看管。」

  楊碩看不上那些太湖石,可這東西在汴梁城卻是奇珍,許多權貴之家追捧。

  運回去發賣送人都可。

  至於朱勔的報復~

  等朱勔得到消息,確認消息,再去御前打官司。

  有這時間,方臘已經席捲東南了。

  到時候楊碩南下,必然會走一趟蘇州,平了朱家園!

  回到涼棚下,高衙內已然在此等候。

  「統領~」

  「蔡相公罷相了!」

  「官家決心伐燕,已下旨調西軍各部精銳往汴梁城聚兵。」

  聽聞此言,楊碩轉身看向了東南方向。

  『方臘,你起兵的時機太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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