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寒光照錠定軍心
「以前的團練,你們也見過。」
唐舜繼續說著,「春耕秋收,忙時歸家,閒時點卯,說是團練兵,其實就是個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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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軍營,沒有章法,沒有像樣的操練。」
「碰上事了,拉出來充個場面,事完了,各回各家,要錢沒錢,要糧沒糧。」
這些話不中聽,可句句是真。
靈州舊年的團練,幾乎沒有人去。
沒有餉銀,沒有服飾,雖說管飯,卻壓根吃不飽。
眾人還在沉思期間,唐舜緊接著扔出一個重磅炸彈:
「你們這些人,三個月,全部在靈州,統一組織冬訓。」
「期間,任何人無事不得歸家,不得離隊。」
「三個月後,牙兵歸刺史府,鎮戍兵分守烽燧,而團練,依舊常駐靈州!」
「今後,也不得參與春耕秋收,你們每日要做的,便是訓練,關鍵時刻,要上得了戰場。」
一石激起千層浪!
滿場隨即炸了鍋。
方陣里那些年輕後生一個個瞪大了眼,有人壓著嗓子嘀咕。
「什麼?不讓回家?那家裡的活誰干?」
「衙兵哪有這樣乾的?」
「這哪裡是衙兵?這是戰兵啊!」
石撼山騎在棗紅馬上,眉頭擰起。
他清楚這背後意味著什麼。
衙兵不下各縣,集中冬訓,不事生產,專職操練。
這是以衙兵之名,行戰兵之實。
說輕了是養兵,說重了就是擁兵自重。
一個州,有五千戰兵駐守還不夠,還要把兩千七百個青壯從生產里抽出來,攥在手心裡日夜操練。
唐舜,到底想做什麼?
石憾山身後那五千戰兵里,有人差點笑出聲。
幾個老卒交換了一個眼神,嘴角撇了撇。
誰都知道,衙兵是沒有餉銀的,窮得叮噹響。
春耕秋收,士兵自己管自己。
夏冬兩季整訓時,發點口糧和少得可憐的醬菜錢,再免掉徭役和賦稅,就算頂天了。
若是碰上戰時徵召,還不如服徭役划算,好歹徭役不管飯可也不用賣命。
五千戰兵看著兩千七百個衙兵,一個個臉上露出看傻子似的神色。
唐舜把這些神色盡收眼底,把鐵皮喇叭重新舉起來,這才悠悠說著:
「給你們每年十兩銀子,自然要做十兩銀子的事!」
等台下的嗡嗡聲自己慢慢沉下去,才開口。這一回,他的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可那股子力道卻更重了。
「給你們十兩銀子的餉銀,那就得干十兩銀子的事。」
「給你們十兩銀子的餉銀。」
唐舜這話一出口,校場上空像是被人砸了一記悶雷。
最先譁然的不是衙兵,是石撼山身後那五千北庭戰兵。
前排幾個老卒原本還端著看熱鬧的架勢,嘴撇著,眼斜著,心裡琢磨著這幫鄉下泥腿子能訓出什麼花樣來。
可「十兩銀子」四個字一落進耳朵,他們都懷疑自己聽錯了!
一個滿臉胡茬的老卒猛地扭過頭,拿胳膊肘撞了撞旁邊的同伴,嗓門壓不住地往外冒:
「十兩?他說的是一年十兩?」
「是的,俺聽清了,一年十兩。」旁邊人接話,接完自己先愣住了。
「放屁!」第三個老卒湊上來,嗓門比前頭兩個都大,「咱們北庭戰兵,一年才五兩!」
「他們還是個衙兵!團練!春耕秋收的莊稼把式!憑什麼拿十兩?」
五千戰兵的方陣里,嗡嗡的議論聲像潮水一樣湧起來。
有人震驚,有人冷笑,有人撇嘴,更多的,壓根不信。
一個校尉模樣的漢子乾脆笑出了聲,回頭朝自己手底下那幫人擠了擠眼,「十兩!聽聽!人家衙兵拿十兩!」
「咱們這些賣命的,一年五兩,還得扣布扣米!人家十兩銀子?天底下哪有這種好事?」
「騙人的唄。」
旁邊有人接茬,語氣里滿是篤定,「先把人圈進來,練上三個月。」
「等骨頭散了架,再告訴你銀子沒有,管飯就不錯了,這種把戲,老子當兵第一年就見過。」
「就是!北庭拿什麼發?靈州又窮得叮噹響,哪來的銀子?」
「畫餅唄。先把人哄住再說。」
這些話不遮不掩,一句句往外蹦,前排戰兵的聲音順風飄到衙兵方陣那邊。
衙兵里那些年輕後生,原本挺直的腰杆一個接一個地塌了下去。
有人悄悄朝旁邊人的臉上瞅了一眼,想確認對方是不是也跟自己一樣心裡發虛。
唐舜沒有解釋。
他甚至沒有再看那些議論紛紛的戰兵方陣一眼。
他只是抬起手,在鐵皮喇叭上輕輕拍了兩下。
台後傳來一陣沉悶的腳步聲。
十幾個差役兩兩一組,抬著沉甸甸的木箱從點將台後方繞出來。
兩個人抬一隻箱子,腳步都打晃,艱難從台後抬到台前地上。
他們把箱子在台前一字排開,整整八隻,然後退到兩側。
程峰走到第一隻箱子前,彎腰把銅鎖摘下,雙手一掀,箱蓋「哐」地翻過去。
滿場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進箱子裡,然後像是被什麼東西釘住了,再也挪不開。
箱子裡碼著一排排銀塊,一兩一枚,剪得格外規整,成色十足。
程峰又掀開第二隻,第三隻,第四隻。
一連掀了八隻箱子,每一隻都碼得滿滿當當。
校場上像被人使了定身法。
五千戰兵的方陣里,那個方才笑得最響的校尉,臉上的笑僵在那裡,慢慢變成了一種說不上來的古怪表情。
唐舜朗聲道,「往常,拖欠餉銀,打折扣,乃是常態。」
「餉銀層層下發,到士卒手裡,幾乎要少一半。」
「靈州衙兵,換個規矩!」
「今後,每月一發,先發餉銀,再操練!」
「發放的法子,也換一個。」
「今後,每月抽出一日,就在校場,當著所有人的面,逐個領取餉銀!」
「這些錢,不通過你們的上司,直接由刺史府,發到你們自己手裡!」
話音落下,在場之人,無不錯愕!
軍隊之中,何曾有這種發法?
若是什長不扣軍餉,下面的人怎麼聽什長的令?
若是校尉、指揮使不扣軍餉,如何養自己的親兵?
這已經不是短短擁兵自重。
這是在刨整個靈州軍隊的根啊!
「現在,一個個來,領餉!報名登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