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壓磨心性付秘職


  崔成昊走後,刺史府恢復了往常運轉。

  各司官員全都各司其職,熱熱鬧鬧,忙得腳不沾地。

  唯獨偏院這邊,冷清得不像話。

  朱夯一個人待在廂房裡,如同一個透明人。

  沒人來喊他,沒人找他辦事,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他心裡堵得慌,憋了好久。

  說起來,他也算最早跟著唐舜的一批老人。

  當初在秀水鎮,他從隊正降為什長,與唐舜確實有過衝突,可秀水之後,他已經心服口服。

  後來草原之行,流血流汗沒含糊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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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如今回頭一看,當初一起出來的那幾個人,個個都爬上去了。

  程峰跟著大人貼身辦事,風光體面。

  梁恩義管城防兵丁,手裡握著實權。

  衛縱帶新兵操練,手下幾千人號人聽令。

  唯獨他朱夯,兜兜轉轉,還是個小小的什長。

  前些日子府里整編人手,那幾個老兄弟高升調崗,把原先秀水鎮帶出來的舊部全都挑走了,一個不剩。

  所有人都被安排了去處,唯獨沒人問他一句。

  連唐舜,這段時間天天調人、用人、安排差事,府里大小人等都有活干,偏偏就把他晾在一邊。

  一天天看著別人忙前忙後、步步高升,唯獨他天天閒著,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心裡那股子憋屈,越積越重。

  他是粗人,不懂文臣那些彎彎繞,只懂一句話:

  跟著大人拼命,圖個信任、圖個前程。

  現在前程看不見,信任也感覺不到。

  心裡委屈,又不敢抱怨,只能躲在偏院裡消磨日子。

  唐舜禁令在先,他連酒都不敢多喝。

  就在他心態快要沉到底的時候,門外傳來腳步聲。

  衙兵進門,語氣規矩:「朱什長,大人喚你去正堂。」

  朱夯心裡猛地一跳,趕緊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整理好衣著,壓下臉上的頹廢,跟著衙兵快步去往正堂。

  進了大堂,唐舜正靜靜坐著,神色平淡,看不出喜怒。

  朱夯規規矩矩單膝跪地:「屬下朱夯,參見大人。」

  唐舜看著他,緩緩開口,語氣很平靜:

  「這段時間,府里人人有差事,唯獨一直沒給你安排活。」

  「你心裡,有沒有怨氣?」

  這一句話,直接戳到朱夯心窩子裡去了。

  委屈、不甘、冷落、閒置,這些日子憋在心裡的滋味,一下子翻湧上來。

  換誰,眼睜睜看著同袍個個高升,唯獨自己原地踏步、無人過問,心裡都得難受。

  但朱夯不敢有半點放肆。

  他低頭拱手,老老實實回道:「屬下不敢。大人自有調度,屬下愚鈍,不懂深意,絕不敢心生怨懟。」

  唐舜看在眼裡,自然看得出他眼底藏著的憋屈,淡淡開口:

  「不敢,那便是有。」

  「我知道你心裡難受。」

  「最早跟著我的一批人,別人都升了,就你一直原地不動,換誰都得胡思亂想。」

  朱夯猛地抬頭,眼神裡帶著一絲詫異。

  唐舜繼續道:

  「我之所以一直壓著你、不用你去干那些明面差事,不是忘了你,是因為我給你留了一份別人扛不住、也不配做的差事。」

  這話一出,朱夯黯淡多日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積壓許久的失落,一下子散了大半。

  他死死盯著唐舜,屏住呼吸,等著下文。

  唐舜站起身,走到朱夯面前,語氣沉了下來:

  「靈州看著安穩,其實到處都是窟窿。」

  「河東的人,悄悄摸進靈州,殺大族、留假信、栽贓我,從頭到尾,城裡衙役、巡檢、兵丁,沒有一個人提前察覺。」

  「人家在咱們眼皮子底下布局、害人、挑事,我們全程跟瞎子一樣。」

  「這事就暴露了最大的問題,我們沒有耳目。」

  「官府的巡檢、城防,只能管看得見的事。」

  「可暗地裡的奸細、細作、探子、陰謀,誰去查?誰去盯?」

  「河東能悄悄滲透進來,別的藩鎮也能。」

  「今天他們栽贓我,明天就能煽動亂子,後天就能偷襲城池。」

  「只靠明面上防守,永遠被動挨打。」

  唐舜轉過身,目光落在朱夯身上,語氣鄭重:

  「所以,我打算建一支暗衛。」

  「一支藏在市井裡,誰都發現不了的隊伍。」

  他慢慢解釋規則,說得通俗直白:

  「暗衛不用穿官衣,不用站衙門,不用入兵籍。」

  「暗衛的身份五花八門,裝小販、農人、裝走街說書的、裝酒樓夥計、扮游醫,甚至可以是青樓妓子。」

  「唯一的任務,就是紮根靈州各個角落,盯動靜、聽消息、查奸細、探暗流。」

  「所有暗衛,單線聯繫。」

  「彼此之間互不認識、互不打聽、互不往來。」

  「你只對我負責,底下的人只認你,誰也不知道誰是自己人,最大程度避免泄密、串通、叛變。」

  「明面上的官,管的是太平日子。」

  「暗衛,管的是暗處的刀子。」

  唐舜輕聲開口,「朱夯,你可願意?」

  朱夯聽得心神激盪,整個人都緊繃起來。

  他終於懂了,為什麼大人一直晾著他。

  這種活,不能給那些愛出風頭、愛交朋友,喜歡張揚的人。

  就得他這種嘴巴嚴、性子穩,還沒人關注的人來做。

  啪嗒——

  朱夯單膝跪地,「大人,屬下……願意!」

  唐舜看著他,緩緩開口,落定最終任命:

  「那麼,從今日起,你便是靈州暗衛指揮使。」

  「暗衛招人、建制、排布、查探、密報,全都由你一手統籌。」

  「不用經過任何人,只對我一人匯報。」

  「所需經費,暫時由寶瓶鎮的錢出。」

  朱夯渾身一震,當即重重磕頭,語氣激動又堅定:

  「屬下謝大人信任!」

  「屬下之前糊塗,只顧著看眼前得失,心裡瞎憋屈,辜負大人苦心!」

  「大人讓我藏暗處,我就一輩子藏暗處!」

  「我定把靈州大小暗流、奸細細作全部摸清!守住大人的後背,守住靈州的安穩!」

  唐舜微微點頭,神色平和:

  「我壓你這麼久,就是磨你的心性。」

  「那些風光差事,人人搶著做。」

  「可這種藏在暗處、無聲無名、擔著最大風險的差事,只有你扛得住。」

  接著,唐舜細細交代規矩:

  「你招人,不用挑機靈漂亮的,專挑忠心老實、不起眼的人。」

  「像那種孤苦無依的孤兒,孑然一身的流民,便是上上之選。」

  「所有暗衛名單、暗號、點位,只准手抄一份,握在你自己手裡,絕不留副本。」

  「但凡城裡有異動、外來人潛入、私下結黨、奸細活動,你直接密報我,不走官府流程。」

  朱夯字字記在心裡,重重應下:「屬下謹記!」

  唐舜望著院外積雪,緩緩道:

  「趙義他們,幫我守明面的規矩、管城裡的治安。」

  「而你,幫我守暗處的人心、藏著的刀子。」

  「從今往後,靈州明有官治,暗有衛查。」

  「我要讓靈州,再也沒有看不見的角落,再也藏不住暗中的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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