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歡歌未歇禍先臨


  靈州之圍,解了!

  明明只是簡單一句話,卻讓眾人覺得,套在脖子上的那一層枷鎖,沒了。

  正堂里,壓抑了十幾日的那口氣,無形之間,沒了!

  牛巨大攥著拳,連素來沉穩的衛縱,都長長舒了口氣,堂上堂下,一片劫後餘生的輕鬆。

  「他娘的!」程峰咧著嘴,「匈奴蠻子,也不過如此嘛!」

  「咱們幾天下來,都沒咋費功夫,就把他娘的趕回草原了!」

  眾人一片鬨笑,牛巨大拍著程峰肩膀打趣,「那是咱們府君計謀無雙,否則,哪有這麼美的事兒?」

  聞言,堂下目光齊刷刷往唐舜身上匯聚,歡聲笑語之餘,更是一片狂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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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上首的唐舜,卻沒有笑。

  他望著堂外那片被晨光照亮的天,眉頭,反倒一點點擰緊了。

  靈州是解了,大同,還沒有。

  可以說,這場戰事,還遠遠沒有到結束的時候。

  「都先別急著高興。」

  唐舜開口,堂上立時靜了。

  「這一仗,出城的弟兄,傷了一半。」

  「這兩日,傷員好生歇著,傷藥、伙食,一應從優,誰也不許剋扣。」

  「城裡的百姓,也輪班歇息,把這十幾日缺的覺,補回來。」

  「是!」

  眾人應下。

  唐舜的目光,落在了石撼山身上。

  「石大哥。」

  雖然口稱大哥,但石撼山卻踏前一步,抱拳:「末將在!」

  唐舜也沒有客氣,「你領右都兵卒,即刻清點。」

  「凡是會騎馬的,不管是步卒、騎兵,還是輔兵,統統挑出來,一人配一匹馬,軍械從簡,多帶箭矢、乾糧,西進。」

  「這一仗,咱們繳了一萬一千匹戰馬,靈州,養得起一支新騎兵。」

  「目前,誰也不知道大同如何了,事不宜遲,你帶上他們,先行一步,馳援大同。」

  一聽「大同」兩個字,石撼山的眼睛,一下子紅了。

  他的父親,左軍兵馬使石重岳,此刻還在大同城頭。

  「末將,領命!」

  石撼山重重抱拳,「就是拼了這條命,也要把大同的圍,給撕開一道口子!」

  「不必拼命。」

  唐舜擺手,目光轉向西邊。

  「西面、南面的匈奴人,拔了營,往西去了。」

  「你們當他們是認輸、是逃了?」

  他搖了搖頭。

  「未必。」

  「圍大同的,還有他們四個萬騎,加上日逐王、右蠡王,怕是有十一萬大軍。」

  「大同,只會更加艱難。」

  堂上眾人,臉色微變。

  「不過,人多對匈奴人而言不一定是好事。」

  唐舜話鋒一轉。

  「右賢王的三萬主力,一夜叫咱們打崩,王旗被奪,他自己,是光杆逃出去的。」

  「這三萬匈奴兵,一窩蜂湧到大同,仗還沒打,先把『右賢王全軍覆沒、靈州兵敗』的消息,給匈奴全軍帶過去了。」

  「圍大同的匈奴人,也是血肉之軀,聽說靈州大軍一夜沒了,他們心裡,能不慌?」

  「而城裡的節帥,一旦得知靈州大捷、援軍正在西進,他又豈會甘心困守?大同豈不是士氣高漲?」

  唐舜一字一頓。

  「一敗潰其膽,一勝奪其魂。」

  「石大哥,你這一路西進,不必急著攻堅,多布斥候,多散消息,把靈州大捷、王旗被奪的事,沿路、沿營,給我撒得滿天飛。」

  「等你到了大同,那圍城的匈奴,士氣,怕已經泄了一半。」

  石撼山聽得心服口服,再一抱拳。

  「末將,省得了!」

  「好。」

  唐舜環視眾人,這些跟著他守了孤城、踹了敵營的部下,個個帶傷,人人帶血,卻個個眼裡有光。

  「諸位,都辛苦了。」

  「下去吧,各司其職,休整的休整,點兵的點兵,三日內,大軍,也要開拔。」

  「是!」

  眾人抱拳,正要退出正堂——

  「報!」

  又是一陣急促到極點的腳步聲。

  一個傳令的斥候,連滾帶爬地衝進堂來,那張臉漲得通紅,又是驚慌,又是不敢置信,話都說不利索。

  「大人!大人!」

  「西面!西面官道上,起了多路煙塵!」

  「是大隊人馬,步騎都有,正朝咱們靈州來!」

  堂上眾人,齊齊一震。

  石撼山剛要邁出門檻的腳,收了回來。

  「多路煙塵?」

  程峰皺起眉,「西面的蠻子,不是剛撤乾淨嗎?怎麼又來了?」

  「是……是他們去而復返?」

  衛縱已經按住了腰間的刀柄。

  「不像。」

  那斥候咽了口唾沫,喉嚨里咯咯作響,像見了鬼一樣。

  「小的們在西門箭樓上,看得真真的。」

  「那隊伍,打的是我大乾的旗號,是咱們自己人!」

  「而且……而且……」

  他抬起頭,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隊伍前頭,有一桿大旗,玄色的底子,赤金的邊,還有……還有那面斗大的帥字!」

  斥候喉頭滾動,聲音裡帶著哭腔。

  「像是……像是……」

  「像是節帥的大旗!」

  「什麼?!」

  滿堂將領,齊刷刷變了臉色。

  節帥?

  李慶安?

  他不是在大同麼?怎麼會在這裡?

  他怎麼會,帶著大軍,出現在靈州西面的官道上?

  大同……大同怎麼了?

  是大同破了,節帥突圍南逃?

  還是大同之圍,已經解了?

  又或者,是匈奴人的詭計,打著節帥的旗號,來誆開靈州的城門?

  無數個念頭,在眾人腦中翻湧。

  唐舜站在堂上,只覺得「節帥」那兩個字,像一道驚雷,在耳邊炸響。

  他眼神一凝,霍然起身,大步流星,便往西門走去。

  「備馬!」

  「隨我,上西門,親自看個究竟!」

  西門箭樓,高聳在城頭。

  唐舜三步並作兩步,登了上去。

  石撼山、程峰、衛縱、牛巨大,一眾將領,呼啦啦跟了上來。

  晨霧還沒散盡,西面曠野上的景象,讓所有人的呼吸,驟然一窒。

  那不是行軍。

  那是潰逃。

  漫山遍野的大乾兵,丟盔棄甲,發了瘋一樣,朝著靈州城的方向狂奔。

  他們一邊跑,一邊撕心裂肺地哭喊。

  「開門!」

  「快開城門!」

  「節帥在此!快放我們進去!」

  而在他們身後,煙塵滾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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