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河東鐵騎叩東門

  「應邀而來？」

  「幫助平亂？」

  這話一出，整個正堂眾人，都像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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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堂下的將官，先是沒反應過來，隨即，議論紛紛。

  「怎麼會？河東的人怎麼來了？」

  「他們這是來幹什麼？平的哪門子亂？」

  「河東那幫狗娘養的，向來是無事不起早，難不成還能幫咱們守城？」

  「幫守城？他娘的，你信？」

  跪在地上的周興松，聽到「河東」二字，先是一震，隨即，竟放聲狂笑起來。

  「哈哈哈哈！」

  「幫你們守城？」

  「做夢！」

  他從地上爬起來，指著唐舜，臉上老淚未乾，笑容卻猙獰。

  「這定然是韓錚那廝，暗地裡，叫人去了河東！」

  「若非你唐舜，下手夠快，先宰了韓錚，恐怕這時候，河東人在城外，韓錚在城裡，裡應外合，你唐舜，早就人頭不保了！」

  周興松越說越得意，笑得直不起腰。

  「可笑啊，可笑！」

  「你唐舜，這時候，不想著怎麼應付城西的匈奴人、城東的河東人，反倒想著，先架空我等！」

  「更可笑的是節帥！」

  「他為了你，中箭之後，大同那麼多人不選，甚至連大同都不要了，九死一生，非要把這留後，塞到你手裡！」

  「我倒要看看，你這個留後，還能做幾時！」

  唐舜聽到這裡，也不去看周興松，只朝堂外擺了擺手。

  「既然人都到了城下。」

  「讓河東的使者，過來。」

  將官拱手，轉頭匆匆而去。

  唐舜這才看著還在冷笑的周興松，語氣平靜。

  「周判官。」

  「你想看我能做到幾時，那我便留下你，讓你看看，我這個留後，到底能做到幾時。」

  不多時，腳步聲響起。

  河東的人，來了。

  一共兩個。

  前頭一個，是個文人，一身青衫，面容白淨，瞧著斯斯文文，可那雙眼睛，卻陰翳得很，掃過滿堂文武，沒有半分敬意。

  後頭跟著一個武將，生得五大三粗，虎背熊腰，一張黑臉，滿是橫肉，走起路來，甲葉嘩嘩作響，那架勢，果真，沒把這滿堂的人，放在眼裡。

  那武將一進正堂，掃了一眼滿屋子披麻戴孝、神色凝重的人，咧嘴就笑了。

  「喲。」

  「這是怎麼了？被嚇破膽了？」

  「一大早，就這麼些人，聚在這兒，哭哭啼啼的？」

  「我當北庭的軍漢，有多硬氣，原來，也不過如此。」

  「你！」

  堂下的將校，一個個怒目而視，手按刀柄，就要發作。

  唐舜抬手，壓下了滿堂的躁動。

  他坐在主位上，看著那兩個河東來使，語氣平淡。

  「二位，大老遠來。」

  「我且問你們，你們派五千騎兵，到我靈州城下，意欲何為？」

  那文人上前一步，倒是頗為儒雅，朝堂上，拱了拱手。

  「敢問。」

  「韓錚韓都指，是哪一位？」

  果然！

  唐舜淡笑回應，「韓錚謀逆，已經被我就地正法。」

  「二位要找他，怕是來晚了。」

  「哦？」那文人眉毛一挑，像是早有預料，臉上的笑，沒變，「閣下是？」

  唐舜淡聲回應，「靈州刺史。」

  文人這才恍然，笑道：

  「我家典節帥，得了韓都指的一封書信。」

  文人也不等人接話，自顧自，說了下去。

  「信里說，北庭內亂，靈州有變，韓都指請我家典節帥，發兵，替他平亂。」

  「我家典節帥，素來顧念同朝為官的情分，不忍見靈州生靈塗炭，便派了我等前來入駐靈州。」

  唐舜聽到這裡，忽然開口，打斷了他。

  「韓錚，是什麼身份？」

  那文人臉上的笑，僵了一瞬，隨即，又舒展開。

  「不是你們北庭的都指揮使麼？」

  「既然是都指揮使，哪來的權力，向你們求援？」

  唐舜心裡的火氣越發旺盛。

  韓錚，不僅在內部作亂，竟然還私通河東。

  話已經說到這個地步，他如何不明白？

  韓錚這是以靈州為籌碼，想要爭一爭那留後的位置。

  請神容易送神難。

  若是河東軍入城，他們怎麼會輕飄飄離去？

  唐舜掃了一眼下手的張戡，見張戡臉色格外難看，可見毫不知情。

  他略微停頓，目光又落在那文人身上。

  「就憑一個都指揮使的書信，典節帥就要發兵，進入我北庭的城池？」

  文人沒有答，只笑了笑，那目光，重新落在唐舜身上，聲音，輕了下來。

  「刺史大人有所不知，這靈州城下的五千人，不過是前鋒罷了。」

  「他們後頭，還有我河東兩萬虎賁！」

  文人接著在笑，「若是刺史大人不放則不打緊，大不了，我們從東門打進來就是了。」

  「只是，到時候，大家都失了幾分體面。」

  此話一出，堂內，響起一片壓抑的抽氣聲。

  「他娘的！」

  石重岳再也忍不住，往前一步，指著那兩個使者，「你們這幫狼心狗肺的東西，同為漢人，你們不想著守城，竟然還要攻城？！」

  「你們典祿山，心肺是被狗吃了嗎？！」

  堂下將官一個個怒目而視。

  那黑臉武將，見狀嗤了一聲。

  「就憑你們這一城，傷兵殘卒？難道守得住？」

  唐舜抬手，再一次，壓下了滿堂的怒火。

  這才剛剛接手，他就體會到了李慶安所承受的壓力。

  內有下屬爭權奪利，外有強敵環伺，就是同朝節鎮，也要趁著這個時候，咬上一口。

  弱藩，果真四處挨打！

  那文人輕輕一笑，重新拱了拱手，客氣得無可挑剔。

  「諸位，不妨先把帳，算一算。」

  「北庭如今，殘兵不過數千，聽聞李節帥也不行了，不知還在否？」

  「城外，又有匈奴數萬鐵騎。」

  「靈州這一座孤城，內無餘糧，外無援兵，你們守得住一時，守得住一世？」

  「這一次，是我家典節帥，顧念同朝的情分，肯伸手，替你們擋一擋，換了旁人，你們請，還請不來。」

  「所以，諸位放心。」

  「你們大可以從南門，撤回庭州。」

  「這靈州城。」

  他唇角一揚。

  「我們河東，替你們守了。」

  「替我們守？」

  唐舜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忽然，笑了。

  他坐在主位上，拇指上的翠玉扳指，在燭火下，泛著幽幽的光。

  他慢慢站起身，走到那文人面前，個子不高，氣勢，卻壓得那文人，臉上的笑，一點點，收了起來。

  「回去告訴你們典節帥。」

  「靈州，是北庭的靈州。」

  「我北庭的城，我北庭的人，自己會守。」

  「不勞河東，費心。」

  那黑臉武將，聽到這話，臉色一沉，按刀上前。

  「你別給臉不要臉！」

  「我家典節帥，兩萬大軍，壓在邙山，你當是跟你說笑？」

  唐舜看都沒看他，只看著那文人。

  「回去告訴典祿山，若是要打，儘管來便是！」

  「靈州城堅，他想要啃下來，怕是沒有那副好牙口！」

  「程峰，送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