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血染七殺令千鈞
這一聲,落在街心。
滿場都靜了。
誰也沒想到,唐舜竟玩了這一出。
先前放人,放得那樣乾脆。
眾人只當他認了這塊金牌,認了這份體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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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竟還有這麼一手!
一時間,圍觀之人無不覺得離譜,但又挑不出太多毛病,唯一能詬病的,便是這新節帥,未免太過沒臉沒皮!
孫守己臉上的笑僵了一僵,隨即怒道:
「唐舜!金牌還在你手裡!」
「那可是先帝御賜,你收了金牌,還敢動老夫?」
唐舜耐著性子道:
「孫家主,你還沒明白。」
「金牌免死,免的是你抗令不釋奴。」
「這一回,是你蓄奴之罪。」
唐舜手裡拿著金牌,一字一字道:
「兩條罪,兩條命,而你只有一塊牌子。」
孫守己的臉,一下子漲成了豬肝色,似乎不知該如何辯駁,又像是不知,為何能有人不要臉到這種地步。
兵卒已經撲了上來。
孫守己的胳膊被人從背後一絞,整個人重新按在街心的青石板上。
臉蹭著石頭,蹭出一道血痕。
幾個家丁想上前,被牙兵一腳一個,踹翻在地。
孫守己勉力抬頭,抬眼便看見階上的唐舜。
只見那雙眼睛裡,一片冰冷。
孫守己打了個寒噤。
這才明白,唐舜是真動了殺心!
不是做樣子,不是嚇唬人。
程峰握著五色棒,從階上下來。
一步,又一步。
五色棒拖在石板上的影子,一點點往街心挪。
孫守己看著那影子,忽然瘋了一樣叫起來:
「放屁!」
「就算按你說的,不釋奴,那也是你不教而誅!」
「自古哪有這般道理!」
「你這七殺令,今日才貼出來!」
「總該有個期限,總該先出告示,總該讓城中人知曉!」
「就這麼草草收了我的金牌,轉頭又要殺我?」
「荒謬!荒謬!」
這一番話,喊得聲嘶力竭。
圍觀的百姓里,有幾個,悄悄點了一下頭。
這話,說得並非沒有道理。
唐舜聽了,也不惱,依舊耐心回應:
「說得也是。」
「七殺令才立,期限未定,是有些不近人情。」
「那便換成私藏甲冑好了。」
「這一條,大乾立國那一日便有了。」
「你穿了這些年,也沒人問過。」
「今日問起來,也不算晚。」
唐舜看著他,笑意和緩:
「兩條,你喜歡哪個,我便用哪個。」
孫守己張著嘴。
一句話,噎在喉嚨里。
甲冑這一條,是先帝定下的舊律。
別說七日十日的期限,就是七十年,也早該知曉。
孫守己臉漲成豬肝色,正要再罵。
可第一棍,已經落了下來。
正打在腰上。
「咚」的一聲悶響。
那聲音不像打在肉上,倒像誰家的門板被撞了一下。
孫守己整個人往上一彈,又重重砸回青石板上。
一聲痛呼,撕開了嗓子。
那聲痛呼,只有半截。
後半截噎在喉嚨里,成了一串抽氣。
兩條腿,一下就軟了。
攤在地上,再沒動過,腰卻塌成了一個詭異的弧度。
一棍下去,腰椎斷了!
在場的人,臉色齊刷刷地變。
這一棍,便已經是半身不遂。
有懂行的老人,悄悄吸了口涼氣。
腰椎斷了,往後便是廢人!
「節帥!」
羅代宗衝上來,兩步並作一步。
薛元敏跟在後面,同樣一臉焦急。
「節帥!」
「孫家主已然受刑,此事,到此為止吧!」
「再打下去,就出人命了!」
「朝廷那邊——」
唐舜回過頭,淡聲道:「包庇罪犯,同樣杖殺。」
羅代宗的嘴,張在半空。
薛元敏的腳,退了半步。
兩個人站在階下,臉上血色一點點褪乾淨。
羅代宗的山羊鬍,不抖了。
薛元敏那張嘴,也閉上了。
階前,再沒有一個人開口。
只剩下一種聲音。
木棒落在肉上的聲音。
一下。
一下。
起初,孫守己還在抽氣。
到第三棍,抽氣沒了。
到第五棍,人已經不出聲。
不知道是昏死了,還是已經死了。
程峰沒停。
打到第十棍上,程峰才住了手,回頭望向階上。
唐舜沒說話,只抬了抬下巴。
程峰便又落了兩棍。
第十二棍落下,青石板上,一攤血慢慢鋪開。
順著石縫,往低處走。
走成一條細細的紅線。
四圍百姓,看呆了。
有人張著嘴,一直沒合上。
有人在人群里,悄悄往後退了兩步。
誰也不敢相信。
在庭州素來眼高於頂的孫老爺。
坐著轎子進州衙,連刺史都要起身的孫老爺。
就這麼被人按在地上,一棍一棍,打成一攤泥。
那幫士紳,先前跟著走的時候,腳步輕快。
這會兒,一個個僵在原地。
進退都不是。
有人想走,腿不聽使喚。
有人想跪,膝蓋卻又硬著。
原本對唐舜意見頗大,都想尋個機會,讓這位新節帥知曉庭州本地人的厲害。
眼下,這些念頭,全沒了。
有的只是寒意。
從腳底一直竄到天靈蓋。
他連孫守己都敢殺。
信王的面子,都不給。
那他們呢?
一幫本地的小蝦米。
手裡有幾頃田,幾間鋪,幾個錢。
犯了一條,是不是也這樣按在地上,打成一攤泥?
階旁,胡璇終於鬆了那一口氣。
整個人像被抽了骨頭,肩膀軟了一軟。
胡璇上前幾步,走到階下,深深一禮。
那一禮,腰彎得極低。
黑衣的領口垂下去,露出一片白膩。
胡璇直起身,才轉身去扶那個女子。
那女子被家丁拖了一路,頭髮散亂,臉上糊著血和土。
衣裳撕了半邊,膝蓋上皮肉都磨破了。
胡璇把她扶起來,那女子腿還是軟的。
一抬頭,看見階上的唐舜。
那女子掙脫胡璇,撲在地上,磕頭。
一個,兩個,三個。
磕到額頭上全是血印。
「節帥……」
「節帥……」
說不成句。
只是磕。
不多時,程峰停了手。
五色棒從程峰手裡斜著垂下。
棒身上,血順著五色一道道往下淌。
青黃紅黑白,都掩了。
只剩一片紅。
地上的孫守己,已經徹底沒了聲息。
臉朝下,趴在血里。
衣袍血透了,腹下皮肉翻著。
眼看著,是活不成了。
唐舜這才道:
「把棒子,立回來。」
程峰扛起五色棒,走上台階。
把棒子往階旁一插。
「咚」的一聲。
還是先前那個位置。
只是這一回,棒上染了血。
眾人看著那根棒,再不敢輕視。
唐舜站在階上,掃視一圈。
府門前,一片靜。
唐舜隨意坐在了階前,像是拉家常,道:
「聽聞這些年,節度府里,古色古香,不見血,只見暖閣雅間。」
「迎來送往,都是體面人。」
唐舜略一停。
「今日起,不同了。」
唐舜抬手,指向那根五色棒:
「這五色棒,會一直立在階前。」
「往後,不論官商軍民,但有冤屈,但有犯禁之人,只要查實——」
「便在這府門口,杖斃。」
再無人敢出聲。
唐舜看過去。
一幫士紳,全都低著頭。
一個比一個低。
誰也不敢與階上那雙眼睛對上。
唐舜轉過頭,衝程峰道:
「聽說孫家,這些年不義之財不少。」
「去。」
「抄了。」
程峰應了一聲:
「遵令!」
唐舜不再理會階下譁然的眾人。
起身,轉身,回府。
不多時,唐舜的身影消失在節度府大門拐角處。
門口兵卒重新站位,把守森嚴。
程峰招呼著幾個下屬,眾目睽睽之下,將孫守己的屍體拖走,並且潑水刷洗青石板。
仿佛只是殺死一條狗一般乾脆。
百姓之中,不起眼的一個角落,有一穿著樸素的青年男子,從頭到尾看到這一幕,喃喃自語:
「此人殺伐果斷,有些意思,有些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