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帥堂列班定官階
秦溫書、李長林、趙義三人進了節度府正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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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里已經站了不少人,主位卻空著,案後那把椅子上搭著一塊素色的椅袱,沒人去坐。
堂下分作左右兩班。
秦溫書一進門,先往左邊看了一眼,又往右邊看了一眼,心裡就有些奇怪。
左邊站著的,全是熟人,一張張臉看過去,不是靈州同袍,就是秀水鎮一道出來的老兄弟。
右邊卻孤零零立著三個,一色的刺史袍服,年紀都不小,叫滿堂的人晾在那裡,誰也不過去搭話,像三棵栽錯了地方的樹。
正是羅代宗、薛元敏、陳思禮。
「溫書!這裡,這裡!」
程峰一眼瞥見門口的人,胳膊抬得老高,隔著半個堂就招呼起來,嗓門壓不住。
秦溫書三人走過去。
左邊這一班,果然都到齊了。
程峰、衛縱、梁恩義、石重岳、石撼山、張戡等,一個不少。
懷遠縣的周守義也在,依舊那身半舊青袍,站在班末,見了秦溫書,點頭一笑。
人群里還立著一個黑衣文士,身形清瘦,黑衫素帶,兩隻手攏在袖裡,正是賈羽。
秦溫書的目光轉了一圈,落到一個人身上,不由得咦了一聲。
「連朱夯也來了。」
朱夯站在人堆靠後的位置,生得粗壯,兩條腿比旁人短些。
今日卻把腰杆挺得筆直,一張臉漲得發紅,眼睛裡的興奮藏不住,東看一眼,西看一眼,比平日話多了許多精神。
程峰湊過來,拿胳膊肘撞了撞秦溫書,一臉的神秘。
「溫書啊。」
「以你的才智,今日這一場,不得當個什麼節度副使?」
他越說越來勁,掰著指頭算:
「你和老趙都當副使,我再當個行軍司馬,咱們湊在一處,這北庭往後,還不是想怎麼來就怎麼來?」
「胡鬧!」
趙義在旁邊聽不下去,拿眼瞪了他一下:
「程統領,你好歹也是節帥身邊的人,張口閉口這些話,像什麼樣子。」
程峰叫他噎了一下,訕訕地縮了縮脖子,嘴裡嘟囔一句「書呆子」,轉身又摟上了朱夯的肩膀。
「夯子。」
「這些時日,你神神秘秘的,連個人影都瞧不見,幹啥去了?」
「今日你也來了,往後是不是能跟我們一道掌軍了?那感情好。」
朱夯嘴角往旁邊扯了一下,算是笑過了,聲音沙啞:
「但憑節帥吩咐。」
「無趣。」
程峰嘀咕了一聲,見他不肯多說,也不追問,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又往右邊去了。
他大咧咧走到三位刺史跟前,拱了拱手,臉上的笑堆得熱絡。
「三位大人。」
「今日授官,三位大人心裡,想好了要去哪裡沒有?」
這話聽著是問,骨子裡卻是另一層意思。
滿堂的人都明白,整個北庭,除了節度使,首推刺史。
那是一州的主官,進了自己的州境,刑名、賦稅、生殺,都在他一支筆上。
可如今三位刺史被晾在右班,程峰這一問,問的就不是去處,是他們還坐不坐得穩。
羅代宗捻著山羊鬍,眼皮都沒抬。
薛元敏臉上的笑淡著,鼻子裡出了一口氣。
陳思禮鬚髮花白,望著腳下的磚,一動不動。
三個人,誰也不接他的話。
程峰討了個沒趣,摸了摸鼻子,自己退了回去。
可他這一鬧,右邊三位的心裡,卻都不踏實起來。
羅代宗把捻鬍子的手放下,又抬起來。
他們三個,心裡都清楚,這一位新節帥,是叫他們得罪得狠了。
先前李慶安新喪,酒宴上的試探,府門前的求情,樁樁件件,他們沒站過一回新帥的場子。
如今人家手裡有便宜之權,聖眷正濃,真要在奏章里參上一本,誰也保不住他們。
這一州刺史的位子,怕是坐到頭了。
薛元敏矮胖的身子往羅代宗那邊側了側,聲音壓得極低:
「羅大人……」
「噤聲。」
羅代宗眼皮一跳,把他的話截住,目光往堂口掃了一下。
正在這時,堂外一聲長喝:
「節帥到——」
滿堂的調笑,霎時間收得乾乾淨淨。
唐舜一身節度使的官服,從側門進來,玉帶束腰,腳步不快,走到主位前,轉過身,才落座。
堂上眾人齊齊躬身。
「拜見節帥!」
聲浪撞在樑上,又落下來。
「都坐。」
唐舜抬了抬手,目光在堂下轉了一圈,忽然開口:
「我方才在外頭,聽見裡頭有人叫喚。」
「程峰,是不是你?」
程峰縮著脖子,站在班裡,兩眼望著自己的靴尖,一聲不敢出。
旁邊幾個人憋著笑,肩膀微微發顫。
唐舜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追究,臉上的神色正了正。
「廢話不多說。」
「北庭節度府,如今是個什麼樣子,你們也都瞧見了。」
他的手往堂上空著的幾處位置一指:
「判官、掌書記、支使,先前都殺了,行軍司馬,叫奸人所害,還有一群節度府官吏,都沒了。」
「一座節度府,空架子撐在這兒,公文堆在庫里沒人批,差事壓在案上沒人領。」
「我今日把你們叫來,就為兩個字。」
唐舜把兩個字咬得清楚:
「補官。」
堂下靜得能聽見燭火輕爆的聲響。
他從案上拿起一捲紙,托在手裡。
「所有人的官職,都在這上面。」
「有些人,會身兼數職,有些人,做的差事,未必合自己的心意。」
唐舜的目光從眾人臉上一一掃過:
「但我把話放在前頭,不准有意見。」
「先幹著。」
「等我從長安回來,這一府的差事,自然會再作調整,到了那時候,誰幹得好,誰幹得差,我心裡都有一本帳。」
眾人齊聲應諾。
唐舜的目光落到一側。
衙推韓春今日還是白衣麻帶,跟在唐舜後頭。
「韓春。」
唐舜把那捲牒往他身邊遞了遞:
「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