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我要保時捷卡宴


  李恩保持著嘴角的弧度,伸手推開洗手間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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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板剛旋過半圈,他的腳步就停在了門檻上。

  安靜。

  整個警局大廳沒有一丁點鍵盤敲擊聲,沒有椅輪碾過地磚的摩擦聲。

  他有些疑惑地掃視著。

  所有警員都站了起來,圍在樓梯井前面,頭頂對著同一個方向。

  李恩順著他們的視線抬起來。

  布洛克站在二樓平台上,兩隻手握住鐵欄杆的橫管,肚腩頂著護欄下沿。

  這是搞演講?

  布洛克在曼哈頓分局的警銜不算高,資歷夠老,但手裡沒有行政權。

  能讓整個分局的人放下手裡的事安靜聽他說話,還挺厲害。

  李恩把手從褲兜里抽出來,往前走了兩步,肩膀靠上大廳中央那根承重柱,後背貼上冰涼的混凝土表面。

  布洛克的目光在下方人群里掃了一遍,張開嘴唇。

  「聽著,蒙面人就是罪犯。」

  「襲擊傷害罪,綁架罪,危害公共治安罪……」

  原來是在做抓捕蒙面人的動員。

  李恩把重心從左腳換到右腳。

  這些天布洛克和櫻桃,在檔案室里翻遍了半年來所有關於蒙面人的記錄。

  能找的線索都找過了,監控截圖糊成一團馬賽克,線人那邊也沒有新消息。

  常規路數堵死了,才會想到發動整個警局的人力。

  不過這幫同事的業績里,有好幾成是蒙面人捆好送上門來的。

  每個月考核表上那些抓捕數據,拆開來看有一小半,得歸功於那黑頭巾。

  讓人去抓給自己送業績的人,說服成本不會低。

  布洛克把蒙面人的罪行一條條念完。

  襲警、私闖民宅、非法拘禁、危害公共安全……

  念到最後一條的時候他自己都頓了一下,手指在欄杆上敲了兩下。

  下面幾十張臉表情紋絲不動。

  布洛克握著欄杆的手緊了緊,又鬆開。

  他抬起右手,握成拳,在空中揮了一下。

  「你們認為蒙面人為什麼要蒙面?」

  音量提上去了,幾個低著頭的警員把腦袋往上抬了幾度。

  「那是因為這樣才能隱藏自己,釋放出心中的惡魔!」

  他猛地轉頭,脖子上的筋從領口裡繃了出來。

  「櫻桃!你還記得三年前的孤兒院節日小丑案嗎?」

  櫻桃站在人群左側,光頭在燈管下反著光。

  他臉上那種平時對著電腦屏幕打哈欠的表情,瞬間消失了。

  面頰上的咬肌鼓起來又壓下去,眼角跳了兩下,從鼻腔里哼出一聲。

  「記得,那是個人渣。」

  布洛克點了點頭,脖子扭向人群後方。

  「嘿,布萊特!你該不會忘記五年前帶著白色面具的傢伙吧。」

  「法克,布洛克!」布萊特吼出來的時候,脖子上的青筋從領口一路暴到下頜。

  他站在最後一排,但聲音穿透了整個大廳。

  布洛克聽見這聲怒吼,重新站直了。

  他雙手握回欄杆,上身微微前傾,語調降下來了。

  「這些年來,多少罪犯戴上面具,盡情釋放著他們心中的惡意。」

  「節日小丑殺死孤兒院共計十三名孩子,兩名志願者,一名老師。」

  大廳里所有細微的聲音都停了。

  「白色面具闖入社區射殺八人,更別提那些戴著頭套搶劫綁架的人,數不勝數。」

  布洛克停下來吸氣,把音量提到最高。

  「這就是戴上面具的人,他們有一個算一個,全是變態!」

  他聲嘶力竭地怒吼。

  安靜了兩秒。

  下方炸出回應。

  「對!節日小丑要不是第二次犯案的時候,正好被櫻桃撞見,受害人數還要翻倍!」

  站在布萊特身邊的警員,把手從褲兜里抽出來,按在布萊特肩膀上拍了拍。

  「如果不是那傢伙戴著白色面具,也不會花了半年時間才抓到人。」

  布萊特沒有說話。

  他的後槽牙咬得太緊,顴骨下方的肌肉鼓起了一個硬塊,重重地點了一下頭。

  白色面具是他成為警察的理由。

  這件事他從不在局裡提,但這條街上長大的孩子,都記得五年前社區里那些臨時貼在電線桿上的訃告。

  場面熱起來了。

  在地獄廚房,犯罪就是日常。

  偷車、搶劫、幫派火併,這些事情星期一發生和星期五發生,唯一的區別是星期五死的人可能多一點。

  每個警員心裡都有一本帳,帳本上最黑的那幾頁,永遠被同一種人占據——戴著面具的人。

  監控攝像頭在街頭能覆蓋的範圍有限,鏡頭解析度不行。

  加上一層布料一層塑料擋住五官,一個人的蹤跡就碎成了幾十段拼不回去的碎片。

  他們反覆犯案,全身而退。

  布洛克剛才喊出來的那句話,在場的每一個人都在檔案里見過無數遍。

  蒙面犯罪的傢伙,全是同一種東西。

  布洛克等棚頂的回音徹底消散,把最後一拳揮出去。

  「而且,這次抓到蒙面人,我們可以獲得很豐厚的獎金!」

  大廳里有人吹了聲口哨,有人把拳頭砸在桌面上。

  「喔!抓他!」

  布洛克從二樓走下來的時候,皮鞋踩在鐵樓梯上的節奏,和開動員會之前判若兩人。

  他穿過人群,警員們自動往兩側讓出通道,椅子被推開的吱呀聲此起彼伏。

  所有人都在往自己的工位走,步速快了一大截。

  布洛克走到承重柱旁邊,看見靠在那裡的李恩,上下打量了兩眼。

  「菜鳥,你今天心情不錯啊,遇見什麼好事了嗎?」

  他上前半步,右手拍在李恩肩膀上。

  「這就對了嘛,人總要活下去的,老是繃著可不行。」

  布洛克心裡嘀咕了一句。

  這小子從加入警局那天起,臉上就掛著那副表情。

  悲傷、難過,要復仇,全都寫在眉骨之間。

  局長把李恩交給他帶的時候,在走廊里壓低聲音說過一句:

  這小子全家出事了,你注意點。

  他沒跟李恩提過這個話題,三個多月來一次都沒提過。

  但帶新人的老警員心裡都有個數。

  有些人熬過去需要時間,有些人需要事情做,有些人需要別人替他找件事做——李恩大概三種都需要。

  李恩保持微笑,雙手插在褲兜里。

  「那點獎金分到所有人手裡,算不得豐厚吧。」

  「小子。」布洛克往前湊了些。

  「現在那傢伙的賞金已經漲到了五十萬,每人差不多能分一萬,還不夠豐厚?」

  「怎麼回事?」

  李恩把後背從柱子上挪開。

  他記得很清楚,弗蘭克·阿米克最初的懸賞是二十萬。

  二十萬已經足夠讓地獄廚房裡,一半的賞金獵人集體失眠。

  現在翻到了五十萬,後面一定有不止一個勢力往裡加碼。

  「嘿,剃刀幫也給了二十萬,某條線上還有十萬。」

  布洛克把聲音壓低到只夠兩個人聽見。

  「只要抓到人,我們就能全拿到手。」

  他摟住李恩的肩膀往外走。

  「還能全部領到,你就不擔心他們反悔?」李恩問。

  布洛克臉色平靜地推開走廊盡頭的防火門。

  「如果是別的人抓住或者弄死,他們會賴帳。」

  「但我們可是紐約警局曼哈頓分局。」

  「賴我們的帳,他們別想混了。」

  李恩從布洛克語氣里聽出一股篤定,沒有繼續追問。

  兩人到了車庫。

  布洛克拉開車門坐進去,鑰匙插進點火孔,手腕擰到底。

  引擎轟了一聲,排氣管噴出一股青煙。

  他轉頭看向副駕駛。

  李恩還站在車位線外面,雙手插兜,沒有拉門把的意思。

  「嘿,菜鳥,肚子疼就去拉,沒事就趕緊上車,我們得去港口埋伏。」

  李恩站在原地,視線掃過那輛警車的前保險槓。

  保險槓右側有一塊凹陷,上面的漆皮裂了幾道,露出底下鏽成深褐色的鐵皮。

  「你先去吧,我找輛自行車騎過去。」

  他頓了頓。

  「其實我得了個病。」

  「啥?」布洛克的手從方向盤上滑下來,問道:「什麼病?」

  李恩看著那輛至少有十年車齡的警車。

  載具殺手的觸發條件是:在任務期間乘坐或駕駛的交通工具都會以爆炸或損壞收尾。

  這輛車炸了倒是能換一輛新的,但他看了眼車庫裡停著的那排備用警車。

  每輛都和眼前這台差不多,沒有換的價值。

  「我得了坐車就會死的病,保時捷卡宴除外。」

  「滾!」

  轟隆隆。

  引擎轉速拉高,排氣管又噴出一股煙。

  車子駛出車庫坡道,尾燈在出口處閃了一下就被天光吞掉了。

  李恩他站在車位線外,看了幾秒警車尾氣消散的方向。

  邁出腳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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