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最原始的衝動


  第107章 最原始的衝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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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叮叮叮叮叮。

  電話鈴聲在響。

  李恩睜開眼睛,視線從模糊到清晰花了兩秒。

  映入眼帘的是一張木質辦公桌,桌面上擱著半張還沒吃完的披薩。

  芝士已經凝固成蠟黃色的硬殼,邊緣的麵餅翹起來,幹得能當飛盤。

  電話就擱在披薩盒子旁邊,聽筒里持續不斷地往外蹦著叮叮叮的電子音。

  他沒有去接,左手撐著椅面坐直了些,右手伸過去抓起那塊已經硬邦邦的披薩,湊到嘴邊咬了口。

  麵餅發乾,邊緣嚼起來像在啃紙板,但醬料和芝士殘存的那點咸香還在,能咽得下去。

  他把披薩叼在嘴裡,一邊嚼,一邊環顧四周。

  這是一間木頭搭起來的屋子,面積不小,但塞得滿滿當當。

  牆角立著幾個從二手市場淘回來的舊柜子,漆面磨得露出了底下不同顏色的底漆。

  靠牆並排擺著一組巨大的音響,落地式,箱體比洗衣機還壯,喇叭網罩上落了一層厚厚的灰。

  正中央是一張撞球桌,綠色絨布上,有幾塊乾涸的酒漬和一塊被什麼東西燒焦的圓形燙痕。

  空氣里混著舊木頭、積灰、幹掉的披薩和一絲極淡的機油味。

  李恩從椅子上站起來,活動了下身子。

  肩關節往後一收,脊椎骨從頸椎到腰椎逐節發出爆裂般的噼里啪啦聲。

  一整套骨節依次彈響,聲音密集而清脆。

  他握了握拳,感受了一下肌肉收縮的反饋。

  皮膚底下的纖維密度,收縮時那股極其熟悉的結實感,手指緊時骨節之間乾淨利落的咔嗒聲。

  這和他當初注射完龍血藥劑,躺在實驗床上重新睜開眼時感受到的強化程度,幾乎一模一樣。

  這具身體的基礎素質,比龍血藥劑強化後要強得多。

  他走到辦公桌前,拿起擱在桌面上的兩把手槍,握在手裡翻檢。

  從外觀來看,與M1911型手槍極其相近。

  槍身線條乾淨利落,握把角度偏向垂直,擊錘外露,扳機護圈弧度偏大。

  兩把手槍,一黑一白。

  黑的那把槍身表面泛著一層啞光的暗黑色澤,握把貼片上有一副女性畫像,拿在手裡比看起來更沉。

  白的那把槍身泛著象牙白的光澤,槍管的散熱紋比黑槍更密,握把弧度也略微偏小,握上去之後手掌的貼合感更緊。

  黑檀木與白象牙。

  他彈出彈匣掃了一眼,點四五ACP,銅殼彈頭,底火完整。

  他用拇指將子彈一枚接一枚從彈匣里撥出去,彈殼叮叮噹噹落在地板上,節奏均勻,力道隨意。

  到第三十幾顆的時候腳下的彈殼已經散了一片,彈匣的重量沒有絲毫變化。

  他停下撥彈的動作,把彈匣重新推進握把,拇指壓到底,咔嗒一聲鎖死。

  他仔細觀察了片刻,很快得出了結論。

  黑檀木的槍口線膛與白象牙完全不同。

  黑檀木的膛線更深,纏距偏大,彈頭出膛之後旋轉速度略低,但初速更高,槍口動能更大。

  白象牙的膛線更密,纏距小,彈頭旋轉速度更快,彈道更穩定,後坐力更可控。

  一把追求單發毀傷,一把追求連射精度。

  他右手握著黑檀木,隨意抬起槍口對著旁邊的木板牆,扣下扳機。

  砰!

  槍聲在木質結構的房間裡,被放大到震耳欲聾的地步,木板牆上直接炸開一個拳頭大小的洞口,木屑飛濺,斷口處參差不齊,能直接看到屋子外面的街道。

  他左手抬起白象牙,幾乎在黑檀木槍聲消散的同時,連續扣動三次扳機。

  砰砰砰。

  三發子彈以極短的間隔接連出膛,在黑檀木打出的那個大洞旁邊,多了三個小一圈的彈孔,排列緊湊,間距幾乎相等。

  黑檀木威力大,射速偏慢。

  白象牙射速快,彈道穩定,單發威力稍低。

  他把兩把槍重新插回腰間皮套,轉過身,視線在房間裡搜索。

  這時候,大門忽然被推開了。

  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光頭男人走了進來,步伐不快,皮鞋踩在木頭地板上發出沉悶而有節奏的聲響。

  他在撞球桌旁邊停下來,轉過身面向李恩,雙手垂在身側,臉上的表情不多,嘴唇翕動,聲音低沉。

  「你就是但丁,對吧,斯巴達的兒子。」

  李恩沒有回應,雙手自然地垂在腰側,手指離黑檀木的握把不到三指寬。

  光頭伸手探進西裝內側,掏出一封信函,遞到李恩視線前方。

  信函的封面上印著一個暗紅色的紋章,火漆已經褪成了深褐色。

  然後他抬起腳,一腳將撞球桌踹翻,桌面整個砸在木頭地板上,發出巨大的響聲,桌腿朝天,那隻燒焦的菸頭燙痕正對著天花板。

  李恩在同一瞬間拔出腰間雙槍,隔著還懸在半空中的桌面,朝光頭剛才站著的位置扣動扳機。

  黑檀木和白象牙的槍聲幾乎同時炸開。

  桌面落在地板上,砸出沉悶的一聲,後面空無一人。

  那個光頭已經消失得乾乾淨淨,連腳步聲都沒有留下。

  李恩伸手接住從半空中掉下來,還沒完全落地的半塊披薩,塞進嘴裡嚼了兩下。

  頭頂傳來幾道勁風,是刃口劃破空氣時那種尖銳而細密的嘯叫。

  幾道灰色的身影從屋頂直直砸下,手裡握著長柄鐮刀,刀鋒在空中拖出幾條弧光,朝著他站的位置圍攏而來。

  李恩腳步輕點地面,身體朝後方躍出一步半,剛好落在所有刀刃的攻擊範圍之外。

  落腳點的木頭地板被踩得發出極其輕微的嘎吱聲。

  這四個傢伙身穿灰色長袍,布料已經腐爛得只剩骨架般的輪廓,袍角隨著動作揚起的時候能看見底下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

  它們的身體真的只剩骨架,灰褐色的骷髏被裹在破布之間,眼眶深處跳動著兩團微弱的暗紅色光點。

  鐮刀刀刃上布滿了細密的缺口,刃根處有一圈鏽跡。

  魔界惡魔,地獄之傲慢,簡稱小黑。

  李恩右手拔出黑檀木,朝落地後最近的那隻沖在最前面的小黑開了一槍。

  彈頭從槍口噴射而出,穿過它的頭骨骸骨,彈頭鑽進那團暗紅色的光點正中央。

  骷髏頭從內部炸開,碎骨朝後方飛散,那件灰色長袍失去了支撐,皺巴巴地堆在地上,鐮刀噹啷一聲落在一旁。

  他左手白象牙同時舉起,啪啪啪三連射,三發子彈分別擊中後面跟上的另外三隻,彈頭全部從額頭正中央穿入,從後腦勺穿出。

  三隻小黑幾乎在同一瞬間失去所有動力,跌倒在地。

  李恩把雙槍插回腰間皮套,站在原地。

  他低著頭,看著腳邊散落的碎骨和正在緩慢化為灰燼的殘骸,以及踩在木頭地板上的腳尖。

  過了片刻,他走到牆角老舊的投幣點歌機旁邊。

  點歌機外殼上貼滿了褪色的樂隊貼紙,按鍵已經磨得看不出原來的數字,投幣口的金屬擋板鏽了一大片。

  他隨手按了個鍵,沒反應。

  又反覆按了好幾下,這台破機器連電源燈的亮光都沒給他閃一下。

  他抬起右腳,朝著點歌機側面猛踹了一下。

  咚。

  機箱外殼往內凹陷了一小塊,揚聲器里終於冒出聲音來。

  底鼓和貝斯的節奏從喇叭里轟出來,帶著老式真空管功放特有的那種溫暖而略微失真的音色,鼓點乾淨利落,吉他的失真音色,在背景里拉成一條粗糲的線。

  動感的音樂填滿了整間屋子,連牆壁都在跟著低音輕輕發顫。

  李恩聽著鼓點,不自覺地跟著節奏輕輕點了下頭,然後他聽見門外傳來一陣稀稀碎碎的聲音。

  是爪子刮擦地面的聲響,夾雜著骨骼關節扭動時那種乾燥的咔咔聲,數量不少,正在朝門口聚攏。

  他走到衣架旁邊,伸手抄起搭在椅背上的紅色大衣,在空中一甩,披到肩上。

  衣領落上肩膀的時候,帶起一陣極輕微的風,大衣下擺剛好垂到小腿中段,布料在音樂的低頻震動里輕輕晃動。

  他從牆上取下叛逆大劍。

  大劍的劍柄入手微涼,握上去之後,感受到整把劍的重心完全落在手腕正下方。

  他用右腳一腳踹開房門,門板整個飛出去,撞在屋外的地面上,碎成兩半。

  街道上站滿了小黑,十幾隻,或許更多。

  灰色的骨架在夜色下泛著磷光般的暗白,眼眶裡那兩點紅光齊刷刷地轉過來,同時鎖在他的身上。

  李恩右手握緊大劍握柄,蹬地,朝它們沖了過去。

  鞋底重重踩在碎石地上,發出粗糲的摩擦聲。

  第一隻小惡魔還沒舉起鐮刀,劍鋒已經從它的左肩斜劈到右腰。

  刀鋒划過脊椎骨時發出咔嚓一聲乾脆的斷響,兩截骨架錯開,散落在地。

  緊接著他反手橫削,劍脊砸在第二隻惡魔的顱骨側面,把整顆骷髏頭連著半截脊椎從軀幹上扯了出來,碎骨飛濺。

  音樂進入高潮,鼓點密集起來,吉他聲在背景里擰成一股越來越粗的聲浪。

  李恩順著鼓點的節奏揮劍,每一聲底鼓是一刀。

  低音鼓點敲下去的時候,劍鋒劈開一具骨架。

  軍鼓的節奏切進來的時候,大劍橫著拍碎另一隻惡魔的鐮刀握柄。

  連續的地鼓連擊,被他化成一串從左到右的連續橫掃,三隻並排衝上來的惡魔在同一拍里解體。

  不到片刻,十幾隻小黑全部化為地上的碎骨和破布,鐮刀散落各處。

  刀刃上那層暗紅色的鏽跡,在月光下泛著微光,空氣中瀰漫著骨骼燒焦後的乾澀氣味。

  李恩站在原地,把大劍拄在地上。

  他低頭看著滿地的殘骸,和正在緩慢燃燒的碎骨,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上翹了起來。

  一股熱流從心臟深處湧出來,沿著血管往四肢百骸蔓延,每條毛細血管都被這股熱量撐開。

  舒爽的暢快感遍布全身,整個人由內而外輕飄飄的。

  他站在廢墟之中,頭頂是這片街區上空被兩側建築切割出的狹長夜空,月光從樓縫間漏下來,剛好落在他肩膀上。

  他用力張開了雙臂,十指朝上,像是要把整片天空都圈進手臂之間。

  風從巷口灌進來,把他大衣的下擺吹得獵獵翻飛。

  胸口的燥熱還在,活著的感覺很清晰。

  他深吸口氣,氣流湧上喉嚨。

  張開嘴,聲音從胸腔里被壓出來。

  音量不大但穿透力極強,在空蕩蕩的巷子裡砸出去。

  「爽!」

  轟隆隆。

  李恩身後傳來建築物倒塌的巨響。

  那棟本來就已經搖搖欲墜的木板房,先被一群骷髏惡魔衝進去踩了一遍。

  又被李恩那聲吼叫從內部震過一輪之後,終於徹底撐不住了。

  牆體朝內側塌下去,屋頂的木樑一根接一根折斷,碎片和灰塵噴涌而出,將半條街裹進灰白色的煙團里。

  煙塵還沒散開,三道紅色的身影,從廢墟旁邊的陰影中竄了出來。

  它們壓低身子,四肢著地,脊椎弓成隨時可以彈射出去的弧度。

  全身上下覆蓋著一層暗紅色的甲殼,手指末端是尖利的骨爪,頭部沒有眼睛,只在額頭位置嵌著幾道不規則的裂紋,裂紋深處透出忽明忽暗的紅光。

  地獄惡魔,色慾,簡稱小紅。

  它們沒有立刻撲上來,而是散開成扇形,與李恩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骨爪在地面上輕輕划過,發出細密的刮擦聲。

  與此同時,兩個巨大的身影,從廢墟另一側緩慢地渡出來。

  它們的體型比小紅大了不止一號,軀幹上隆起著兩個鼓脹的膿包。

  膿包表面半透明,能看見裡面翻滾著暗橙色的黏稠液體,隨著步伐的晃動不斷撞擊膿包內壁。

  每走一步,地面就輕輕顫一下。

  地獄惡魔,憤怒,簡稱炸彈。

  它們不急著靠近,只是從側面緩慢地壓縮著包圍圈的角度。

  三隻小紅同時動了。

  它們將身體緊貼地面,左手骨爪撐住泥地,雙腿彎曲,肌肉繃到極限—然後猛地爆發。

  三道暗紅色的影子從三個方向同時彈射而出,速度在空氣中拉出尖銳的破風聲。

  李恩右手握緊叛逆大劍,右腳往前踏了一步,腰胯旋轉,大劍從右下方斜著往上掃出去。

  銀白色的刀芒在空中劃開一道弧線,切入最近那隻小紅的腰腹之間。

  刀刃沒有停頓,借著第一斬的慣性繼續橫掃,將第二隻、第三隻挨個攔腰斬斷。

  三隻惡魔的上半身從切口處滑落,下半身還保持著衝刺的姿勢往前跑了兩步,然後同時癱倒在泥地上。

  他左手在同一瞬間抬起白象牙,槍口指向那兩隻還在緩慢靠近的炸彈惡魔,扣下扳機。

  他根本沒有瞄準,三發子彈打出之後,左手已經放下來去摸腰間黑檀木的握把。

  子彈精準地命中了其中一個炸彈肩部的膿包。

  膿包炸開,暗橙色的液體接觸到空氣的瞬間劇烈膨脹,然後————

  轟隆!

  爆炸的氣浪將旁邊那隻炸彈也卷了進去,兩隻惡魔同時被炸成碎片,碎甲殼和燃燒的體液四處飛濺。

  解決掉小紅和炸彈之後,李恩沒有去看地上那堆還在燃燒的殘骸。

  他回過頭,看向身後那片已經徹底塌平的廢墟。

  木板、屋樑、舊沙發和那幾台巨型音響全被埋在碎木和灰泥下面。

  他的目光在其中來回掃了兩遍,最後落在那台唱片機被埋沒的位置,嘴角往下扯了扯。

  這時候,一道黑紫色的漩渦從他腳下擴散開來。

  旋渦的邊緣割裂了地面,黑暗從縫隙中湧出,緊接著一道身影從旋渦正中心猛然衝出。

  三道黑色的光芒接連閃過三記由下至上的斜斬,速度快到來不及看清刀鋒的輪廓。

  李恩揮動叛逆大劍,快速格擋。

  鐺,鐺,鐺。

  三聲金屬撞擊的脆響在廢墟上空炸開。

  擋是擋下了,但每一擊都帶著極大的力道,震得他虎口發麻。

  身體被衝擊力推向空中,後背撞上一棟廢棄樓房的牆面才停住,牆體被撞出一片蛛網狀的裂紋。

  一道黑色的身影從消散的旋渦中浮現。

  黑色長袍在風中緩緩飄動,袍角邊緣破爛不堪,露出裡面同樣漆黑扭曲的骨骼結構。

  它握著一把巨大的鐮刀,刃口彎曲的弧度極不自然,像是從更深的黑暗裡掏出來的。

  來自地獄的先鋒,死神。

  李恩把叛逆大劍插回背後的劍鞘,雙手同時拔出黑檀木與白象牙。

  雙腳踩在廢棄大樓的牆面上,膝蓋彎曲,牆面在他腳下炸開一個凹坑,整個人彈射而出。

  身後的牆體終於承受不住連續兩輪衝擊,整棟樓轟然倒塌,混凝土碎塊和鋼筋砸在地面上發出震耳的轟鳴。

  他在空中雙手交替扣動扳機。

  黑檀木的重型彈頭和白象牙的高速連射,交替傾瀉在死神的身上。

  彈雨密集到空氣中出現一片子彈拖曳出的銀色尾跡。

  死神被彈幕釘在半空中,身體不斷顫抖,長袍被打出無數個破洞,骨骼碎片從彈孔里往外崩飛,陷入短暫的僵直狀態。

  李恩已經衝到了死神身前。

  他右腳在空中猛跺,腳下沒有任何借力的物體,但這一跺卻踏出了實打實的反衝力,整個人借勢旋轉,翻到死神的頭頂正上方。

  雙槍在同一瞬間收回腰後,右手反手拔出叛逆大劍。

  旋轉的慣性從腰胯灌入肩臂,再從肩臂灌入劍身,大劍從頭頂正上方狠狠劈下。

  刀鋒從死神的頭骨正中央切進去,沿著脊椎一路往下,將整具身體一分為二。

  被劈開的軀體朝兩側崩飛,在落地的途中化作兩道黑煙,飄散在空氣中。

  李恩落在廢墟地面上,膝蓋微彎卸掉衝擊力。

  他抬起頭看向天空,黑煙在逐漸消散,但沒有觸發任何後續的波紋。

  他低下頭站在原地靜靜等待,可預想中的東西並沒有出現。

  地面忽然震動起來,持續的低頻震顫,腳底的碎石開始不斷跳動。

  他的直覺反應比思維更快,雙腿發力,直接跳到了旁邊另一棟廢棄樓房的屋頂,踩在龜裂的水泥樓板上。

  轟隆!!!

  地面在他剛才站著的位置猛然凸起,混凝土路面從中間撕裂,碎石和泥土朝兩側翻湧。

  一座巨塔從地底拔起,塔身由無數塊不規則的黑色石板拼接而成,石板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發光符文。

  塔頂刺入雲層,整座塔還在不斷往上攀升,震動沿著地面朝四面八方擴散,周圍的廢墟樓群被震得紛紛開始塌陷。

  李恩站在樓頂邊緣,仰頭看著那座還在往上延伸的巨塔特米尼格魔塔。

  連接人界與魔界的封印樞紐。

  看到這東西冒出來,他對現在身處的時間節點已經非常清楚了。

  在這個世界裡,有惡魔,有地獄,但沒有天使。

  兩千年前魔界的惡魔軍團湧入人界,把整片大陸燒成了一片焦土。

  後來出現了一個名叫斯巴達的惡魔,他背叛了魔界,憑藉一己之力將魔界封印,換來了人間兩千年的和平。

  斯巴達與一名人類女性相愛,生下了兩個孩子。

  哥哥叫維吉爾,弟弟叫但丁。

  而他此刻占據的這具身體,就是但丁。

  但丁擁有斯巴達的血脈,體內流淌著惡魔的力量。

  他抬起頭,目光順著塔身一路往上,直到塔頂。

  維吉爾就站在塔頂邊緣,白色的短髮被高空的風吹得不斷翻動,深藍色的風衣在風中獵獵作響。

  他低著頭,與李恩的視線隔著整座塔的高度碰撞在一起。

  李恩知道維吉爾的目的。

  對方想解開魔塔的封印,獲取父親斯巴達留在封印中的完整力量。

  而解開封印的關鍵,就是兄弟倆胸前各自佩戴的那條項鍊,以及流淌在兩人體內的斯巴達血脈。

  他站在原地,雙手插兜,仰頭看著塔頂的身影。

  要不要直接上去打一架?

  他現在手裡有叛逆大劍,有黑檀木與白象牙,有龍血藥劑強化過的身體素質疊加但丁自身的惡魔血脈。

  直接衝上塔頂,找到維吉爾,把這場宿命對決提前打出結局————

  理論上是一條可以快速通關的路線。

  但是剛才仰天長嘯的時候,心臟里湧出來的那股熱流,那種已經很久沒有體驗過,純粹不帶著任何算計和目的的感情,還在胸腔里跳躍。

  在地獄廚房的時候,他每天都在追求生存。

  睜開眼是敵人的位置和可能存在的陷阱,閉上眼是怎麼讓現有的資源滾出更多的戰略縱深。

  組建地獄之劍,和黑幫談判,應付軍方和神盾局的試探,給學校找錢,把吸血鬼綁上實驗台。

  事情一樁接一樁,連睡覺都沒辦法連續睡滿一覺。

  而最近,自從托尼·斯塔克正式穿著馬克盔甲,飛過第五大道上空之後,這個世界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更瘋狂。

  吸血鬼頻繁出現在街道,斯克魯人已經在神盾局高層潛伏了不知道多少年。

  接下來還會有更多,他叫得出名字和叫不出名字的東西一個接一個地冒出來。

  根本沒有時間停下來。

  但剛才點歌機被他一腳踹響之後,動感的旋律從音響里炸出來。

  他握著叛逆大劍衝進那群骷髏惡魔中間,鼓點踩在每一刀的揮砍節奏上,貝斯的低頻震得腳底發麻。

  他忽然找回了某種很久以前的東西。

  那是在他還在用鍵盤和滑鼠,面對屏幕里的怪物的時候,不為了任何戰略目的,不為了存活率,不為了通關評價,只是單純因為好玩。

  快樂。

  那種最原始純粹的感覺。

  已經有多久沒體驗過了?

  就在這時,剛才被他一刀劈成兩半之後化作黑煙消散的死神,忽然又重新出現在半空中。

  它拖著殘破的長袍,幾個閃身飛到塔頂,落在維吉爾身後,整個身軀縮成一團,骨質的肩膀微微顫抖著,那張沒有五官的臉上,居然擠出了幾分委屈的神態。

  維吉爾轉過身。

  他拔出腰間的閻魔刀,刀鋒在空氣中划過一道冷光,反手刺穿了死神的胸膛。

  刀尖從後背穿出,死神的身體僵住了。

  片刻之後,它化作一片更濃更深的黑煙,徹底消散,再也沒有重新凝聚。

  維吉爾連頭都沒有回。

  他將閻魔刀收入鞘中,轉身離開了塔頂邊緣。

  深藍色風衣的下擺被高空的狂風卷得翻飛起來,然後消失在塔頂平台的陰影里。

  李恩把視線從空蕩蕩的塔頂上收回來,將叛逆大劍反手插回背後的劍鞘,雙手插進大衣口袋,轉身朝廢墟下方走去。

  鞋底踩在碎石和瓦礫上,發出細碎而均勻的碾壓聲。

  前方不遠處的廢墟深處,特米尼格魔塔的底層入口正散發著暗紫色的螢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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