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流民闖進來了!!
顧子謙正扛著長矛,滿臉不情願的在村西頭轉悠,天剛蒙蒙亮,地里還泛著潮氣。
他腦子裡還在胡亂瞎想著,正琢磨著要不要去蘇家瞧瞧,就見李秀芬跌跌撞撞地從巷子裡衝出來。
「子謙!子謙!」李秀芬頭髮散亂,鞋都跑丟了一隻,臉白得像紙。
顧子謙皺眉:「大晚上號的什麼?吵得頭疼。」
「天賜!天賜他……」李秀芬喘不上氣,手指抖著指向自家方向,「在……在地窖里……沒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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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胡說啥!」顧子謙一把揪住李秀芬的胳膊。
「我剛才去解手,聽見地窖里有動靜,扒開石板一看……」李秀芬哇地哭出來,「身子都硬了……」
顧子謙腦子「嗡」的一聲,手裡的長矛差點掉地上。
他終於想起來為什麼最近總是覺得很奇怪了,就是最近一直沒看到顧天賜啊!
他平日裡對孩子關注不多,顧天賜消失了這麼多天,竟然沒覺得有什麼不對!
那天,他和錢雲兒晚上吵了一架,錢雲兒嫌孩子哭鬧,把顧天賜直接關地窖里了。
他當時被打倒在地,也沒攔著。
這一吵,竟把這事忘得一乾二淨。
顧子謙甩開她就往家跑。李秀芬在後頭踉蹌跟著,哭聲撕心裂肺。
跑到家,院門虛掩著。
顧子謙幾步衝到後院,那塊蓋著地窖口的石板被掀開一條縫。
他手腳並用扒開石板,一股霉味混著腥氣撲面而來。
地窖里黑洞洞的,顧天賜蜷縮在角落,身子早就涼透了。
顧子謙腿一軟,跪倒在地。他伸手去摸孩子的脖子,那點涼意像冰錐扎進心裡。
「天賜啊——」顧子謙吼出來的聲音都變了調,他把孩子抱在懷裡,屍身僵硬得彎不過來。
錢雲兒聽見動靜從屋裡出來,披著件破襖,頭髮亂蓬蓬的。
她看見顧子謙抱著孩子,臉色先是一白,隨即又繃起來。
顧子謙指著錢雲兒,聲音顫抖:「你殺死了我的孩子!!」
「號什麼號?死了清淨!」錢雲兒嘴硬,眼神卻忍不住往地窖里瞟。
「誰讓他不聽話,關進去,他難道不知道自己出來?」
顧子謙猛地抬頭,雙眼赤紅,像要吃人:「你把他關進去!你明知道天冷會凍死人!你個毒婦!」
他放下孩子,撲過去揪住錢雲兒的衣領,揚手就是一巴掌。
錢雲兒被打得偏過頭去,嘴角立刻滲出血絲。
「你敢打我?」錢雲兒尖叫著撓向顧子謙的臉。
「老娘嫁給你這種廢物,老娘還一肚子委屈呢,孩子死了怪我?你怎麼不看著他?」
「是你關的!是你下的狠手!」顧子謙一拳砸在她肩膀上,錢雲兒踉蹌後退,撞在院牆上。
「我下狠手?我要是不管他,早餓死了!」
錢雲兒捂著臉,嗓門又尖又利,「你整天在外面裝好人,家裡事管過一件嗎?」
「又不是我生的,你的孩子你從來沒管過,現在死了變成慈父了,還倒來怨我!」
兩人撕扯在一起,咒罵聲、哭喊聲混成一團。
李秀芬撲過來抱住顧天賜的屍身,哭得幾乎背過氣去。
就在這時,村東頭突然傳來一聲悽厲的慘叫。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
顧子謙和錢雲兒同時停了手。
那聲音不對勁,不是村里人打架的動靜,是刀砍進肉里的悶響,是垂死的哀嚎。
「該不會……該不會是流民吧!」顧子謙臉色驟變。
錢雲兒也慌了,顧不上吵架,扯著嗓子喊:「關門!快關門!」
可已經晚了。
村道上,十幾個衣衫襤褸的漢子提著刀斧沖了進來。
他們眼窩深陷,臉色發青,領頭的是個獨眼漢子,一刀劈了王老漢的腦袋,腦漿濺了一地。
「殺人啦!快跑啊!」有人嘶喊著從巷子裡奔出來,卻被另一個流民追上,從背後捅了個對穿。
慘叫聲此起彼伏。
有個婦人抱著孩子想躲進柴堆,被流民拽著頭髮拖出來。
孩子被奪過去摔在石磨上,腦漿迸裂。婦人瘋了一樣撲上去撕咬,卻被亂刀砍死。
血順著青石板縫往下淌,空氣里瞬間瀰漫開濃重的血腥味。
陸懷安夢的做起了身子,聽見動靜,他沒半分猶豫,披上衣裳就往出沖。
「一定是村里出了事,把門鎖好,無論是誰都千萬別開門!」
蘇妙妙看著陸懷安離開的背影,心裡突然有些擔心!
「大家別跑,一起守住路口!和他們拼了!」陸懷安吼著,一刀劈在一個流民的脖頸上。
那人哼都沒哼一聲就栽倒在地。
顧大牛也沖了過來,長矛捅穿了一個正要砍小孩的流民肚子。
兩人背靠背,刀矛並舉,暫時擋住了衝進村道的這股流民。
「男人們都快出來幫忙,其他人都鎖好門!」蘇大牛吼得嗓子破了音。
村里頓時亂成一團。
人們哭喊著往家裡跑,門窗被撞得砰砰響。
有跑得慢的,被流民追上,刀光閃過,人就沒了聲息。
蘇妙妙跑到隔壁院子裡,胖姨正在院子裡,聽見外面的動靜,臉色一變。
她快步衝進屋,對胖姨道:「鎖好門,別出聲!」
胖姨嚇得臉都白了,趕緊把門閂插上,又搬了張桌子頂在門後。
雪珍抱著靈兒,小丫頭嚇得直哆嗦,卻不敢哭出聲。
這個時候趙春花臉色蒼白的跑了出來:「不好了……謝文和小寶還沒回來!」
蘇妙妙猛的扭頭看去:「他們幹什麼去了,怎麼這麼晚還不回來!」
「謝文去給趙村長送斷親書了,他說村長那裡得留一份,免得日後有麻煩,小寶……給他帶的路!」
門外的慘叫聲此起彼伏,陳美麗當場拿著鐮刀就要出去找人!
「嫂子,你們留在家裡,我去!記住,除了一家人一定不能讓任何人進來!」
「不行,太危險了,爹去!」蘇二刀趕緊拉住蘇妙妙,不想讓她涉險!
「爹,相信我,我有把握!」
說著蘇妙妙頭也不回的離開了,趙春花捂著臉崩潰大哭。
雪珍哥胖姨也非要和蘇妙妙一起去:「此事因我而起,我不能讓妙妙姐一個人涉險!」
趙春花趕忙拉住了她們們:「人多了,反而明顯,我相信女兒!」
謝文藏在一個角落裡,透過縫隙往外看。
他看見幾個流民正挨家挨戶踹門,有間屋子的門被踹開了,裡面傳來女人的哭喊和男人的獰笑。
「謝大哥,我害怕!」小寶嚇的渾身發抖。
謝文也嚇的快沒了半條命,他又回想起村裡的慘狀。
「別怕,我一定帶你安安全全的回家!」
謝文帶著小寶偷偷摸摸,七拐八拐走小路,借著夜色終於摸進了蘇家。
趙春花一聽是謝文他們的聲音趕緊開門:「太好了,你們終於回來了!」
見蘇妙妙沒在他們身後,趙春花的笑容僵在臉上:「妙妙呢,怎麼沒跟你們一起回來?」
「妙妙?她難道沒在家?」謝文反問道。
一聽這話,趙春花心裡涼了半截:「壞了,她出去找你們去了,這肯定是錯過了啊!」
就在這個時候,謝文聽到附近傳來一陣獰笑聲,他趕緊把趙春花推了進去:「噓,別出聲!」
「剛才那兩個人跑哪裡去了,怎麼一轉眼不見了?」
「肯定就在附近,咱們幾個仔細搜搜!」
……
蘇妙妙趕到趙村長家裡的時候,他正被一個流民拿刀抵著脖子。
一旁的何氏也被一個流民死死的按在地上,見有人來了,流民當場就想殺人滅口!
眼看就要砍下去,蘇妙妙飛起一個石子將流民擊中,把人打飛了出去!
趙村長抬起頭看到是蘇妙妙眼淚都快出來了:「妙妙,是你來了!」
其他兩個流民全部飛撲過來,何氏驚吼出聲:「小心啊!!」
蘇妙妙不等那個人落地,一刀流扎進了他的脖子裡。
另一個流民揮刀砍向蘇妙妙,被她靈活躲過,一個飛刀直接插進他的面門!
看的趙村長和何氏心裡是又覺得刺激又解氣!
蘇妙妙趕緊跑過去把趙村長扶起:「看到小寶和謝文了嗎?」
「剛才小寶帶著那個男人剛離開不久,流民就闖了進來。」趙村長如實交代。
蘇妙妙心裡咯噔一聲,錯過了!!
……
蘇家
「謝文,你帶著他們走,我堵門。」蘇二刀沉聲道。
謝文搖頭:「我來守門。你帶著她們往後院躲。」
話音未落,院門「哐當」一聲巨響,被人從外面踹得晃動起來。頂門的桌子被震得挪了位。
「開門!老子知道裡面有人!」門外傳來粗野的吼聲。
胖姨捂住雪珍的嘴,自己牙齒打顫。
軒軒抓起一塊石頭,手心全是汗。
「哐!哐!哐!」他們竟然找東西來撞門了!
終於,「咔嚓」一聲,門閂斷裂,院門被踹開了。
一個滿臉橫肉的流民提著刀闖進來,還沒站穩,蘇二刀手中的剔骨刀已經狠狠扎進了他的脖頸。
蘇二刀的手微微顫抖:「老子殺了這麼多年豬,真當老子是嚇大的!」
那流民瞪大了眼,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音,刀掉在地上,雙手捂著脖子,血從指縫裡噴涌而出。
蘇大二刀一腳將他踹出門外,剛要關門,第二個流民已經衝到了跟前。
這人比前一個更壯,見同伴被殺,眼中凶光大盛,舉刀就劈。
蘇二刀側身躲過,謝文拿著木棍砸在那人手臂上。
那人吃痛,刀鋒偏了,砍在門框上。
蘇二刀一個矮身,剔骨刀自下而上捅進他腹部。
那人慘叫一聲,反手抓住蘇二刀的衣裳,另一隻手去掐他的脖子。
這時,一根木棍帶著風聲砸在了那流民太陽穴上。
直接將他砸得歪倒在地。
謝文握著木棍,臉色蒼白,但手很穩,又補了一下,那流民不動了。
「你沒事吧?」謝文喘著氣問,手臂上的衣服被劃開一道口子,血滲了出來。
蘇二刀摸了摸脖子,火辣辣地疼,但沒傷到要害。「你受傷了!」
謝文搖頭,把蘇二刀往後拉:「快進屋,快!」
三人剛退進堂屋,又來了幾個流民已經跑了進來。
領頭的這人個子瘦小,但動作極其靈活,手裡還拿著一把生鏽的鐮刀。
他看見地上兩具同夥的屍體,眼神一厲,沒直接衝上來,而是帶著人繞著圈子逼近。
「謝文,你帶他們躲好。」蘇二刀把剔骨刀換到右手,盯著那流民的腳步。
那流民突然撲向離他最近的雪珍。
小丫頭嚇傻了,站在原地不動。
謝文想也沒想,一個箭步衝過去,將雪珍護在身後。
鐮刀划過,深深砍進了他的肩胛骨。
「啊!」謝文悶哼一聲,身子晃了晃,卻硬撐著沒倒下。
雪珍眼中一紅,蘇二刀一個箭步衝上去,精準地捅進了他的咽喉。
那人抽搐了幾下,癱軟在地。
院子裡暫時安靜下來。遠處卻依舊夾雜著哀嚎。
「謝文!」雪珍扶住搖搖欲墜的謝文,看見他背後的傷口,血已經浸透了半邊衣服。
她撕下自己的裙擺,顫抖著要給謝文包紮。
「別……別在這兒……」謝文咬著牙,臉色越來越白,「去……地窖……」
蘇二刀和胖姨架起謝文的,雪珍拉著靈兒和軒軒,和趙春花他們幾人跌跌撞撞地挪到後院的地窖口。
蘇二刀掀開石板,幾個人陸續進了地窖。
石板重新蓋好,裡面一片漆黑。只有從縫隙里透進來的一絲微光。
空氣里瀰漫著泥土和霉味,還混著謝文身上的血腥氣。
外面,腳步聲雜亂。
有流民在院子裡翻找,踢翻了水缸,踩碎了瓦罐。
有人罵罵咧咧地踢了踢地上的屍體,然後腳步聲遠去了。
誰也不敢出聲。
謝文靠在土壁上,呼吸急促而微弱。
雪珍用手捂住他的傷口,眼淚無聲地往下掉。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聽見陸懷安在院外大喊:「妙妙!妙妙!!」
蘇二刀這才推開石板,光線湧入,刺得人睜不開眼。
院子裡一片狼藉。
門板碎了,水缸裂了,血跡濺得到處都是。
陸懷安站在院門口,身上滿是血污,左臂上纏著一條撕下來的布條,還在滲血。
他一回來,看到院門被撞破,院子裡躺著屍體,心裡慌得很。
「都……還在?」陸懷安看著從地窖里爬出來的人,鬆了口氣。
趙春花和胖姨扶著謝文。
謝文的臉色白得像紙,嘴唇毫無血色。
「妙妙姐出去了,還沒有回來,必須現在得去找她,謝文也受傷了,得趕緊治。」雪珍道,聲音沙啞。
「什麼!!」
陸懷安的心又提了上去,一股恐慌瞬間包裹著他!
他還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
剛剛在回來的路上,到處都是屍體,沒看到別人……
「我立刻就去找,你們快藏起來!」
話音剛落,身後便傳來蘇妙妙的聲音!
陸懷安猛的回頭一看,只見蘇妙妙秀髮微亂,身上還有著斑駁血跡。
他立刻扔下手裡的東西,衝上去把蘇妙妙抱在懷裡!
「還好你沒事!!」
蘇妙妙也同樣在打量陸懷安,她下意識也抱住了陸懷安。
心裡想的也是同樣的一句話:「還好……還好你沒事!」
二人不知抱了多久,直到被雪珍的聲音打斷。
「謝公子快不行了!」
蘇妙妙這才注意到,謝文臉色慘白,背後的傷口深可見骨!
「把他扶到屋裡來,馬上為他處理!」
蘇妙妙和雪珍兩個人去屋裡幫謝文收拾傷口,陸懷安又重新頂上了大門!
「流民被打退了,但還有零散的在村里,我帶人清了一遍……死了不少人。」
胖姨看著滿院狼藉,蹲在地上無聲的哭了起來:「真是造孽啊……」
蘇妙妙撕開謝文染血的衣裳,查看傷口。傷口很深,好在沒傷到要害,但失血過多。
她從懷裡摸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些白色粉末撒在傷口上,然後用乾淨的布條緊緊包紮。
隨後又拿出了靈泉水餵給了謝文,一口下去,謝文的臉色看起來好轉了不少。
「這藥能止血,但得找個郎中來看看,怕有內傷。」蘇妙妙道。
陸懷安點頭:「村東頭的孫郎中還在,我剛讓人去請了。你們先在這兒守著,我去幫著收拾殘局。」
陸懷安和蘇大牛又沖了出去。村里到處都是哭聲。
王家滅門了,石家婆媳倆死了,張家那個剛過門的新媳婦被糟蹋後吊死在房樑上……
屍體橫七豎八地倒在街上,血把雪染紅了!
蘇妙妙聽著外面的慘狀,心裡發冷,雪珍燒了熱水,輕輕的地替他擦臉。
「謝公子,你疼不疼?」招娣小聲問,眼淚滴在他的手背上。
謝文睜開眼,勉強笑了笑,聲音微弱:「不疼……你別哭。」
胖姨坐在炕沿,看著謝文,又看看雪珍,突然道:「雪珍啊,以後謝文要是肯要你,你就跟著他吧。」
「謝文以後若是好不了了,你得守他,當個知冷知熱的人。」
雪珍低下頭,手卻緊緊握著謝文的手。
蘇妙妙靠在門邊,看著院子裡尚未乾涸的血跡,這亂世,人命如草芥,今天是你算計我,明天可能就是刀斧加身。
她抬頭看了看天,灰濛濛的,沒有太陽。
這青山村,怕是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妙妙姐,」雪珍突然抬頭,眼睛紅腫,「咱們以後……怎麼辦?」
蘇妙妙沉默片刻,走回炕邊,摸了摸雪珍的頭:「活著。只要活著,就有辦法。」
屋裡安靜下來,只剩下謝文粗重的呼吸。
外面依舊混亂,但至少此刻,這間小小的屋子,成了他們唯一的庇護所。
過了一會兒,孫郎中背著藥箱來了,看了謝文的傷,又給了些內服的藥丸。
陸懷安也回來了,臉上帶著一身洗不掉的血腥氣。
他沒進屋,就站在院子裡,對著屋裡道:「顧家的錢雲兒死了,死在村口的井邊,被人捅死了,顧天賜……也死了……」
「是被活活凍死的!」
蘇妙妙的表情沒有一絲波瀾,顧家的事與她無關了!
天色漸漸暗下來,村里終於徹底安靜了。
蘇妙妙重新頂好門,回到炕邊,他們吃完了飯,陸陸續續休息去了!
謝文昏昏沉沉地睡著,雪珍靠著他,也閉上了眼。
蘇妙妙坐在小板凳上,守著這一屋子的人,陸懷安累壞了,靠著她,小憩了會!
還好……還好……她們還有糧食,只要有糧食,就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