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巴掌女王


  嘶吼完,她捂著火辣辣的臉頰,哭著轉身跑了出去。

  許既鳶是許母捧在手心裡長大的寶貝女兒,從小到大,別說挨打,就連一句重話都不曾聽過。

  這是她長這麼大第一次被人當眾扇巴掌,哪怕理虧的明明是她自己,但在許既鳶心裡,也只有一個念頭——是許既綰當眾落她臉面,徹底得罪了她。

  垃圾。

  以前的許既綰聽到這個詞,會心痛,會自卑,會把自己縮起來,期望有人能施捨她可憐她。

  可現在的許既綰不會,她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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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低頭看了眼微微發麻的掌心,隨意揉了揉,面不改色地端起方才放下的果汁,輕抿一口,繼續朝陽台走去。

  剛要推門而出,一道冷冽又深沉的視線,驟然落在她身上。

  許既綰抬眸望去,嚇了一跳。

  陽台未開燈,只有走廊的光線透過玻璃窗,漫出一片微弱的橘黃。

  沉秉辭雙臂環胸,後腰倚著陽台欄杆,線條冷硬的臉隱在半明半暗的光影里。

  她很少見他穿正經正裝,大多時候是寬鬆舒適的休閒裝,或是利落輕便的運動裝,再不就是這種偏日常的高定襯衣西褲。

  可無論什麼衣服穿在他身上,都透著一股漫不經心的講究,還藏著幾分桀驁邪氣。

  許既綰頓住腳步,沒有再朝前走,而他,也沒有像往常一樣朝她靠近。

  只是隔著一層薄薄的玻璃,靜靜地望著她。

  那目光很深,不像平日的戲謔輕佻,反倒裹著一片濃重的沉鬱。

  許既綰見過的最陰狠的他,是初遇時,他以裴祐的身份跟她相識,那時他臉上掛著瘮人血跡,表情跟此刻一模一樣。

  無聲的視線,最是讓人琢磨不透彼此的想法。

  知道許既綰不會在這裡停留,男人低笑一聲,聲音帶著幾分玩笑,又藏著本能的袒護:「原來,我不是唯一一個挨過阿綰巴掌的人,這麼一想,心裡倒是平衡多了。」

  他頓了頓,目光在她泛紅的指尖上輕輕一掠,又落回她臉上,語調輕慢曖昧:「阿綰,不如你改名叫巴掌女王好了,倒是格外霸氣。」

  聽起來還不錯,確實霸氣。

  許既綰下意識想懟回去的話頂在舌尖,只是瞪了他一眼,將杯中果汁一飲而盡,留給他一個乾脆的背影,徑直轉身離開。

  ……

  這場宴會不算正式,樓下氣氛鬆弛熱鬧,舞池裡有人隨著輕緩的音樂慢舞,另一側麻將牌碰撞的清脆聲響此起彼伏。

  樓上那點小小的風波,被隔絕在喧鬧之外,半點也沒驚動樓下的人。

  許既綰走下樓梯時,沉秉煜仍坐在原位,正垂眸聽身旁的於玲靈說話。

  不知說了什麼趣事,於玲靈用手指輕輕擋著唇,笑得眉眼彎彎,溫順又嬌憨,像只被妥帖照顧的奶貓,毫無心事。

  許既綰望著那一幕,竟生出幾分說不清的羨慕——原來有人可以這般毫無顧忌地快樂,這般坦蕩地被人善待。

  「姐姐。」

  於玲靈先看見了她,脆生生地喊了一聲,主動朝她走來。

  許既綰垂眸隱去眼底的情緒,再抬眼,正好撞進女孩純粹的目光里。

  「你剛才去哪裡啦?快過來,跟哥哥一起坐。」

  於玲靈自然地挽住她的胳膊,半扶半拖地把她帶回原位,坐在沉秉煜身邊,自己則乖巧地坐回沉秉煜另一側。

  她伸手將面前一盤剝好的龍蝦推到許既綰面前,笑得眉眼彎彎:「這是哥哥剛才特意給你剝的,他剝好的時候你剛好不在呢。」

  許既綰目光落在那盤蝦上,顆顆飽滿,擺放得整整齊齊,顯然是精心剝完、特意留著的。

  她抬眼看向沉秉煜,男人已經順手拿起桌邊的筷子,在熱水裡輕輕燙過,再慢條斯理地遞到她手邊,動作自然得像是做過千百遍。

  「剛剛沒看到你,先吃點東西墊墊。」

  他聲音溫軟,這份體貼早已刻在骨子裡,「要是覺得涼了,我再給你重新剝。」

  關心來得毫無徵兆,卻又熟稔得讓人心頭髮酸。

  許既綰沉默地接過筷子,於玲靈在一旁笑著補充:「姐姐,你快吃,我海鮮過敏,一點兒都吃不了,否則,這盤子蝦,都等不到你回來,嘿嘿,哥哥剛還說我,一個住在海邊的孩子竟然吃不了海鮮,簡直是暴殄天物。」

  兩人一唱一和,節奏默契得不像話,好像許既綰才是三人之中多出來的那一個。

  這樣反客為主的場景,她還是頭一回遇上。

  她勉強想扯出一個端莊的笑容,可不知為何,嘴角怎麼也揚不起來。

  她低下頭,夾起一隻蝦塞進嘴裡,軟糯鮮香的滋味在舌尖散開,卻偏偏不是她喜歡的味道。

  關於蝦,她為數不多的記憶里,只剩下揮之不去的濃重海腥,哪怕做得再香,也依舊難以下咽。

  「怎麼樣,姐姐,好吃嗎?我想著也沒什麼能為你做的,所以我一說要給你剝蝦,哥哥立馬就親自上手剝了。」

  於玲靈一臉期待地看著她。

  嘴裡的蝦肉在舌尖輾轉,終於在這句話落下的瞬間,硬生生卡在了喉間。

  她端起一旁的酒杯,淺淺喝了一口。

  「謝謝,還不錯。」

  伸手不打笑臉人,她握著筷子,抬眼朝沉秉煜道了聲謝。

  沉秉煜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輕輕一停,那雙眼睛雖帶著失憶後的疏離陌生,語氣卻依舊下意識地放柔:「給自己的妻子剝蝦,還用得著說謝謝?」

  「當然。」許既綰輕聲道,「沒有什麼事,是理所當然的。」

  更何況這蝦,是於玲靈想要剝的。

  他低笑了一聲,笑意溫和,正要收回目光,餘光卻不經意間掃過她的手。

  視線一頓。

  她左手無名指上,一枚款式簡潔卻質地精良的鑽戒靜靜套在那裡。

  沉秉煜的笑容幾不可察地滯了一瞬。

  婚戒……為什麼會戴在無名指上?

  他下意識想起自己的戒指,似乎從於玲靈家醒來後,他就沒見過什麼戒指,所以不知早就丟到哪裡去了。

  他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指尖在桌下輕輕蜷了蜷,心底像被什麼細絨輕輕掃過,困惑、又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近乎本能的占有欲。

  思索片刻,他伸手握住許既綰的手,拉到面前,迎上她困惑的眸子,正要開口,一道輕佻散漫的聲音忽然從桌邊插了進來:「哥,吃好東西也不叫我,喲,蝦?沉家少夫人不吃蝦這件事無人不知,不過,我愛吃,給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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