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火藥味
池水不斷湧入口鼻,她渾身僵硬,根本使不出半點力氣,救援陷入絕境。
接連嗆了好幾口冰水,意識快要恍惚之際,一雙骨節分明、力道強勁的大手驟然探來,利落扯開了禁錮在她頸間的手臂。
下一瞬,一隻溫熱有力的手掌穩穩托住她的腰肢,力道沉穩,將她整個人舉出水面。
脫離窒息的瞬間,清涼的晚風灌入肺腑。
沉秉辭破水而出,帶著她浮在清澈的水面上,眉眼覆著一層寒霜,語氣掩不住的怒意:「傻了?溺水的人瘋起來毫無理智,你是想被活活拖死嗎?」
冰冷的水珠順著許既綰蒼白的額角、下頜不斷滾落,滴滴答答砸在男人輪廓分明的臉上,又順著他緊繃的下頜線滑落。
水汽氤氳,分不清是誰的水漬,更分不清,那滑落的濕意里,是否藏著她溢出的淚水。
許既綰定定看著沉秉辭的眼睛,她極少與沉秉辭長久對視,那是一雙容易讓人陷進去的眸子。
可此時此刻,她回望著他,脆弱又大膽。
「沉秉辭,你凶什麼啊。」
她唇瓣翕動,語聲含糊,透著委屈。
此時的於玲靈已然脫力,身體緩緩朝著池底沉去。
沉秉辭咬牙,托在她腰上的手微微收緊:「救人都不會,我該你的。」
將許既綰護送至泳池邊,沉秉辭轉身又迅速折返,利落將於玲靈從水底拽了上來。
許既綰僵立在冰涼的池邊,渾身濕透。
從前教她游泳的教練也曾再三叮囑,溺水之人求生欲極強,極易拖拽施救者一同溺亡,救成年人,務必等對方失去意識再施救。
是她太過心軟,太過莽撞。
沉秉煜和宋野來得及時,剛剛求救的女孩領著兩人往泳池邊走。
於玲靈半跪在池邊,剛嗆進去的水堵在喉間,不停低聲咳嗽。
沉秉煜一眼就看到她,幾乎是小跑著走近嗆出幾口水的於玲靈身邊,小心翼翼地蹲下身,擦拭著女孩臉上的水,嗓音溫柔得不像話,低聲詢問她的狀況。
「哥哥,你為什麼不管我?嗚嗚嗚嗚嗚!」
於玲靈會游泳,方才只是小腿抽筋,打亂了游泳節奏,溺水窒息的恐懼感讓她整個人暈沉沉的,眼前一片模糊,連救她的人是誰都不清楚。
看到沉秉煜的這一秒,心裡的委屈蓋過了差點溺亡的恐懼,眼淚止不住地往外流,聲音都啞了。
「對不起,是哥哥沒保護好你……」
「阿綰,你沒事吧?」
同一時間,宋野的聲音在沉秉煜耳邊響起。
他循聲抬頭,迎上一道冷冰冰的目光。
扶著於玲靈起身的動作硬生生僵住。
許既綰立在不遠處,渾身衣服盡數濕透。
烏黑的髮絲濕漉漉垂落,黏在蒼白的脖頸與肩頭,睫毛綴滿晶瑩水珠,順著眼尾往下滴落。
她一雙眸子死寂沉沉,就那樣靜靜望著他。
涼薄、空洞,還裹著一層化不開的落寞。
心底猛地一空,腦海里有個清晰的聲音不停地在迴蕩——他好像失去了什麼。
徹徹底底,完完全全。
「沉秉煜,你愛上於玲靈了,對嗎?」
「我們……分開吧,正好,我們沒有領證,一切處理起來也方便。」
「你失蹤後,既綰可比我們全家都要著急。」
「我跟綰綰……感情好嗎?」
腦海里一陣一陣地刺痛讓他幾乎站不起身,沉秉煜鬆開握著於玲靈胳膊的手,踉蹌著朝許既綰走近,語氣帶著倉促的慌亂:「綰綰,你沒事吧?我剛剛沒注意到你……」
他的注意力一直在於玲靈身上,怎麼可能會注意到旁人?
他抬手想去觸碰她的手腕,一道挺拔的身影驟然橫插過來,結實的胳膊穩穩擋在兩人之間,隔絕了他所有動作。
是沉秉辭。
男人身形高大挺拔,濕透的衣服緊貼身軀,眉眼覆著一層冷冽的薄霜,大半視線都替許既綰擋了下來。
「大哥。」沉秉辭聲線微涼,帶著毫不掩飾的針鋒相對,「嫂嫂為了救你這位好妹妹,險些溺在水裡,有什麼話,先讓嫂嫂回去換身乾淨衣服,免得吹風著涼。」
沉秉煜望著沉秉辭,同樣濕透的模樣,不難猜出現場發生了什麼。
從結果上來說,他應該感謝沉秉辭救了他的妻子,但兩人面對面站著,空氣中多了些無法掩蓋的火藥味。
強烈的占有欲讓沉秉煜對沉秉辭第一次生出了些許敵意。
於玲靈看著撇下她不顧的沉秉煜,囁嚅著喊了聲:「哥哥……」
沉秉煜沒有回頭,向許既綰看去,女人已經垂眸,朝後退了幾步,嗓音清冷:「既然把人帶過來了,就好好照顧,三心二意,誰都顧不好。」
宋野終於看出來其中的不對勁,趕緊打圓場:「是啊,有話等會兒再說,大家都先進去吧,讓阿綰換身衣服,別著涼。」
宋野擔心壞了,他組織的聚會,萬一許既綰出了事,他跟誰都不好交代。
「綰綰。」沉秉煜看著轉身要走的許既綰,出聲喊住了她,「既然你心意已決,我尊重你的想法,我們離婚吧。」
事情發生的離譜又突然,宋野剛還應和:「進吧進吧,外面風大……」
下一秒:「啊?什麼?跟誰離?你倆離?」
宋野覺得天塌了。
這是什麼情況啊?
他的目的是讓沉秉煜跟他們這些熟人多接觸一下,幫他恢復記憶的同時,還能促進這對夫妻的感情,怎麼到頭來,直接讓兩人要離婚了?
沉秉煜受夠了這種左右為難的情況,或許,他真的無法適應回到沉家後的生活。
他抬手揉了揉頭髮:「我知道,從我回來後,你沒有一天是開心的,我也一樣,有時候我都在想,我要是沒有回來就好了。」
他放手放得灑脫,轉身將還坐在池邊一臉呆滯的於玲靈打橫抱起,徑直朝樓上客房走去。
許既綰扯唇笑了笑,跟宋野說了聲「給你添麻煩了」,然後抬腳離開。
站在原地的眾人,無助又尷尬。
那個十幾歲的女孩拉了拉宋野的袖子,聲若蚊蠅:「小舅,你是不是好心辦壞事兒了?」
宋野拍開她的手:「一邊去,我這是惹大禍了。」
他盯著許既綰消失在樓梯口的背影,又看向一臉冷漠的沉秉辭:「秉辭,你哥這……離婚的事兒,沒有什麼徵兆嗎?」
男人挑眉:「我又不睡他們床頭,我怎麼知道?」
「唉?」
沉秉辭也走了,留下宋野跟自己的外甥女大眼瞪小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