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錄取通知書
沈念在醫院的重症監護病房裡住了一個星期。
好幾次生命體徵都已經趨近於無了。
醫院的醫生束手無策，玄門公會也試了各種辦法，都沒辦法喚醒她和顧祁聞，但都失敗了。
直到今天早上，沈念和顧祁聞同時恢復了意識。
他們都說，這是一個醫學奇蹟。
沈念聞言只是輕聲笑了兩聲。
醫學奇蹟嗎。
分明是她闖進地府，從閻王手裡搶回的人命。
沈念和顧祁聞轉進普通病房的第一天，顧雲程從京海坐飛機飛了過來。
一見到坐在病床上的沈念，眼眶瞬間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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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只被人拋棄無家可歸的小動物。
沈念冷心冷肺慣了，頗為手忙腳亂地給人櫓毛……啊不是，哄人。
「別哭了……我這不是沒事嗎。」
何況，她都是死了一千多年的人了，就是再死一次，其實也沒什麼所謂。
顧雲程抱著沈念哭了一通，才想起來自己還有個便宜親哥，問道：「對了，我哥呢，應該沒死吧。」
他話音剛落，就感覺有一道冰冷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
回頭一看，顧祁聞正倚在病房的門口，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顧祁聞同樣是大病初癒，臉色是少有的蒼白，不過這份蒼白病氣奇異地沒有減弱他的顏色，相反給他添上了幾分病弱的美感。
像那種古裝劇里的病弱美人。
顧祁聞道：「我和你師父說幾句話。」
顧雲程做了個給嘴上拉拉鏈的動作：「我懂，我懂，那我先出去了。」
病房門被再次關上。
只剩下顧祁聞和沈念。
沈念看著他，一時不知道該怎麼稱呼。
叫師兄嗎？
可是一千多年的時間，即便按照凡人壽數百年來算，他也至少已經歷經了十世輪迴。
沈念不知道自己該不該繼續將他當做前塵往事中的白衣劍修。
人的靈魂走過奈何橋，喝下孟婆湯，投胎轉世，再世為人，就是全新的人生了。
前塵往事，當斷得斷。
沈念想，或許她應該抹去顧祁聞的記憶，百年之後，塵歸塵，土歸土，他們便再無瓜葛。
「你在想什麼？」
顧祁聞忽然出聲問道。
沈念無言。
顧祁聞忽然輕笑了一聲：「你在想，要不要抹去我的記憶，是嗎。」
沈念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是怎麼猜到的。
顧祁聞似乎是看出來了她在想什麼，笑道：「我從前好像跟你說過。」
「念念，你有時候真的很不會隱藏自己的情緒。」
顧祁聞垂眸和她對視：「有時候，你心裡想的事情，臉上都寫得一清二楚。」
顧祁聞放緩了語調：「我只是想求你，不要抹去我的記憶。」
「你把我看成誰都好，我並不介意，重要的是，我想陪在你身邊，無論以何種身份。」
「如果你覺得和自己曾經的師兄在一起有違人倫，我們也可以解除婚約，這些都沒關係。」
「……好嗎？」
無論是師兄，還是顧祁聞，其實沈念都很少見到他們如此卑微，乃至於低聲下氣的模樣。
沈念一時怔愣。
她想顧祁聞和師兄還是很不一樣的。
師兄雖然修的不是無情道，可那麼些年來，沈念卻也沒有見他喜歡上哪個師妹。
都說劍修的老婆是他們自己的劍，沈念當時覺得這話十分在理。
她不由困惑：「可你……到底喜歡我什麼呢？」
若說是皮囊，可天底下好看的人多了去了，顧祁聞作為顧家的掌權人，想要什麼樣的美人沒有。
若說是性格，沈念修的是無情道，脾氣要多古怪就有多古怪。
沈念思索了半天，也沒找到他喜歡自己的理由。
難道喜歡就是這樣毫無道理、毫無根據的東西嗎？
顧祁聞只是很輕的笑了笑，道：「那我就當你答應了。」
「不過，就是我做你師兄的時候，也是喜歡的。」
這回沈念是真的愣住了。
「只不過當時你要修無情道，不敢幹擾你的道心，所以，從未提及。」
他當然是喜歡沈念的。
無論前世今生，無論身份變化。
他都是愛戀她、傾慕她的。
沈念：「……你讓我緩緩。」
她一直將師兄當做師兄，與凡人兄長無異。
從未想過這方面的事情。
即便知道顧祁聞就是師兄的轉世，也努力將二者區分開來，儘量不使自己混淆。
但師兄竟然……
一直都是喜歡她的嗎？
「……但我認識你的時候才多大？」
沈念用一種詭異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顧祁聞哂笑：「當然不是那個時候就喜歡的。非要說的話，應該是你十六歲及笄禮的時候。」
沈念：……
行吧。
她艱難地消化了「師兄從前就喜歡自己的消息」，好一會才緩過勁來。
心道，莫非她失憶了，其實她給顧祁聞下過情蠱？
事到如今，沈念仍然難以理解這種叫作「喜歡」或是「愛慕」的情緒。
不過……
師父也說了，這是無情道的一道瓶頸。
急不來。
她索性放下心來，和顧祁聞把話說開後，準備順其自然。
玄門公會的人是在第二日來的。
王景行代表玄門和國家，發表了一篇激情慷慨的陳詞感謝她，說上級部門還會給她頒發一項重要的榮譽——
類似於烈士獎章。
沈念：……
謝謝，好意心領了，但還是不必了吧。
一個紅衣厲鬼，脖子上掛塊獎章，那畫面怎麼看怎麼詭異。
除此之外，玄門公會還將「沈念」的錄取通知書送了過來。
是的，儘管發生了這麼多匪夷所思的事情。
但在原主「沈念」的人生中，現在還處於高考完那個漫長的暑假。
這種通知書，本來是應該本人親自接收的。
但是當時沈念病危，她的養父母和親生父母又都是那個德行……
公會就走了特殊手續，替沈念接了她的錄取通知書。
若是她能夠醒來，就當面交給她。
若是她不幸殞命，就當做遺物，一併處理了。
沈念接過錄取通知書，盯著那張精緻的紙業看了許久。
腦袋裡緩緩冒出一個問號。
什麼意思。
她難不成……還要替原主去上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