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土耳其浴室


  7月26日,《魔女》殺青。

  劉藝菲是第三天回的劇組,劉佳除了文戲和套招,沒讓她上陣。

  劉佳最後一個從片場走出來,他站在華納影視基地的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待了兩個月的攝影棚。

  

  他突然有點捨不得。

  每天早上六點被鬧鐘吵醒、七點到片場、八點開拍、一直干到天黑的日子。

  那種日子很累,累到每天回家只想躺在床上,連澡都不想洗。

  現在殺青了,明天不用去片場了,他突然覺得心裡空了一塊,所有的齒輪都停了,慣性還在。

  梅爾從後面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別看了,再看它也不會給你打折。」

  「你這個人真的很不會說話。」

  「你第一天認識我?」梅爾咧嘴笑了,「走吧,殺青派對在等你。」

  .....

  聖莫尼卡海邊的那家酒店叫Shutters,白色的小樓。

  劉佳到的時候,停車場已經快滿了。

  兩個人下了車,走進酒店。

  前台的小姑娘抬起頭看了他們一眼,認出了劉佳,沖他笑了一下。

  「劉先生,派對在二樓。」

  「謝謝。」

  二樓的派對場地很大,一半室內一半室外。

  露台上擺著幾十把白色的塑料椅子和幾張圓桌,有幾把椅子已經被搬到了游泳池旁邊。

  劉佳走到吧檯,要了一杯威士忌加冰。

  他端著杯子走到露台上,靠著欄杆,看著遠處的大海。

  派對的氣氛越來越好。

  食物被消滅了大半,吧檯上的酒瓶空了一排。

  音樂從音響里流出來,開始的時候是慢歌,後來不知道誰切了一首快節奏的舞曲,幾個年輕的工作人員就開始在露台上蹦躂。

  有人跳進了游泳池,水花濺起來,濺了旁邊的人一身。

  羅伯特·帕丁森站在吧檯邊上,正在跟克里斯汀·斯圖爾特聊天。

  劉佳在人群外圍聽著,這個陽台比主露台高兩個台階,位置更偏,視野更好,能看到整個海灘和遠處的碼頭。

  梅爾不知道什麼時候跟過來了,手裡換了一杯新的威士忌,臉頰紅紅的。

  「你怎麼不跟他們玩?」

  「玩累了。」梅爾靠在欄杆上,仰頭看著天空。

  「剛才跟羅伯特聊了一會兒,他說他下部戲想去拍文藝片,不想再拍好萊塢的商業片了。」

  「文藝青年都這樣。」劉佳喝了一口威士忌,「拍幾部商業片賺錢了,就想去文藝片,回來再跟媒體說自己找到了電影的本質。然後過了兩年沒錢了,又回來拍商業片。這叫行為藝術。」

  梅爾轉頭看著他:「你對他有意見?」

  「沒有意見。。」

  ......

  兩個人站在陽台上,吹著海風,喝著威士忌,看著遠處亮著藍光的摩天輪。

  這時候,一個高挑的白人女生從陽台下面的小路上走過。

  她穿著一件螢光黃的比基尼,丁字褲的那種,上半身只有兩塊很小的三角形布片,用一根細繩子繫著。

  身材很好,走路的姿態很自信,臀部隨著步伐有節奏地擺動。

  劉佳的目光被吸引了過去,他沒有刻意去看,那條小路正好在陽台的正下方,他的視線就正好落在她的身上。

  看著的是遠處的比基尼美女,那白花花的大胸,眼都無法挪開。

  想著的是劉姑娘應該沒人家那麼大,不過應該很白。

  巧合,純粹的巧合。

  梅爾也看到了,看完之後還咂了咂嘴,像品完一杯紅酒之後在回味餘味。

  「聽說這裡酒店上面有東歐妞,」梅爾的眼睛還跟著那個女生的背影,嘴裡說著完全不相關的話,聲音壓得很低,「等會兒我們去爽一把。」

  劉佳把目光從那個女生身上收回來,看著手裡的威士忌。

  「你墮落了。」

  梅爾終於把目光收回來了,轉過頭看著劉佳,一臉無辜,「我就是提議放鬆一下。」

  「我們是來奮鬥的。」說著眼睛不由自主地又飄向了小路的方向,「奮鬥才是人生底色,不是享受。」

  梅爾看了看他的眼睛,又看了看他看的方向,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

  「那你盯了那麼久是在幹什麼?」

  「我在批判。」劉佳終於把目光收了回來,換上一臉嚴肅,「批判腐朽的資本主義生活方式。」

  「你批判的方式是盯著人家的屁股看?」

  「這是深入調查。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

  「那你的判斷結論是什麼?」

  「她需要少吃一點。胖了對身體不好。」

  梅爾愣了一下,然後笑得趴在欄杆上,肩膀一聳一聳的。

  ....

  又有幾個比基尼女生從陽台下面走過,這次是三個人一起,有說有笑。

  劉佳的目光從她們身上掃過,像一個質檢員在檢查產品流水線上的樣品。

  梅爾沒有他這麼克制,目光像一束探照燈。

  「走吧,」梅爾終於扛不住了,把手裡的威士忌一口悶了,「反正也沒事,偶爾放鬆享受一下還是要的,要不然活著有什麼意思。」

  「去哪?」劉佳明知故問。

  「上去。」梅爾朝樓頂的方向努了努嘴,眉毛挑了挑,那個挑眉的動作幅度很大,「土耳其浴室。」

  「我不去。」

  「你剛才不是說不喜歡大洋馬嗎?也許土耳其的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美國版土耳其浴室更帶勁。」

  「帶勁也不去。」劉佳的語氣很堅定,實際上他的內心在打架,兩個小人吵得不可開交。

  兩個小人在他的腦子裡打了零點五秒,最終白衣服的小人贏了;雖然他還沒有老婆,他覺得自己應該提前養成好習慣。

  「走吧走吧,」梅爾拉著他的胳膊,像拖一個不情願的小孩去上學,「就放鬆一下,又不是讓你幹什麼違法的事。正規的,正規的土耳其浴室,就是洗個澡,蒸個桑拿,讓人家給你搓搓背。」

  劉佳想了想,搓背確實可以,就是不知道土耳其姑娘手法怎麼樣。

  「就算正規的,」劉佳還在做最後的抵抗,身體已經跟著梅爾走了兩步,「我也不想去。」

  「為什麼?」

  「因為我....」他頓了頓,在腦子裡飛速搜索一個合理的藉口,「我不喜歡陌生人碰我。」

  「你上次做按摩的時候可不是這麼說的。」

  「那次是泰國按摩,正規的那種,人家按完我渾身輕鬆。」

  「那不也是陌生人碰你?」

  「那是專業的。」

  「土耳其浴也是專業的。」

  劉佳發現自己說不過他,於是換了一個策略:「我不喜歡土耳其。」

  「你沒去過土耳其。」

  「我不喜歡突厥人。」

  「土耳其浴不一定是突厥人給你洗。」

  「反正我不去。」

  .....

  兩個人正拉扯著,劉佳轉過身準備用最後一招來終結這個話題。

  他的嘴剛張開,一個刻薄的字眼剛涌到舌尖,還沒來得及吐出來,就看到前面突然出現了一個白色的身影。

  劉藝菲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他們身後的。

  她今天穿了一條白色的長裙,不是禮服那種隆重的,是很輕很薄的那種。

  頭髮散在肩上,沒有刻意打理,沒有化妝,嘴唇只有一層淡淡的潤唇膏。

  站在那裡,雙手背在身後,歪著頭看著劉佳,嘴角帶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

  劉佳看到了,還解讀出了那個弧度的三層含義:第一層,我聽到了你們剛才說的話;第二層,你跑不掉了;第三層,我也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但你先站著別動。

  梅爾的手還搭在劉佳的胳膊上,保持著拉扯的姿勢,像被按了暫停鍵一樣定住了。

  他的表情變化非常精彩,如果拍成慢動作可以剪成一部五分鐘的短片。

  第一秒:驚訝。他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放大。

  第二秒:尷尬。他的嘴角抽了一下,想笑又不敢笑。

  「嗨,Crystal。」梅爾鬆開了劉佳的胳膊,把手縮回去。

  他的聲音比平時高了半個調,假笑得像牙膏GG里的模特,「我們在討論...工作。」

  「工作?」劉藝菲的聲音很輕,「在討論土耳其浴室的工作?」

  梅爾的嘴巴張開又合上,劉佳看著他,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心裡說:你活該。

  「我們就是隨便說說。」劉佳開口了,「梅爾想去,我不去。」

  「我不想去!」梅爾的聲音又高了半個調,這個音高足夠他唱《青藏高原》的最後一句。

  「我沒說想去!是劉說想去!他剛才盯著那個穿螢光黃比基尼的姑娘看了三秒鐘!」

  「兩秒半。」劉佳糾正道。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在這種時候糾正這個數字,就是忍不住。

  「有區別嗎?」

  「有。百分之十六點七的差距。」他的語氣很認真。

  梅爾被他噎得說不出話。

  「而且,」劉佳繼續說,「我批判的是資本主義腐朽的生活方式,不是那個姑娘。那個姑娘只是資本主義生活方式的一個載體,一個樣本,一個....」

  「一個什麼?」劉藝菲歪著頭看他,眼睛裡的笑意越來越濃了。

  她的嘴角那個弧度已經大到能清晰看到酒窩了,圓圓的小坑。

  「一個案例。學術研究的案例。」

  「你的學術研究包括測量人家臀部的擺動幅度?」

  「那是對比組數據。」劉佳面不改色,心不跳。

  他的臉皮厚度在這一刻達到了一個新的高度,足以載入金氏世界紀錄。

  梅爾在旁邊已經放棄了掙扎,他雙手舉過頭頂,做投降狀。

  「行了行了,我的錯,我不該提議。你們聊,我先走了。」他轉身就走,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劉佳一眼,那個眼神里有兄弟我先撤了,你自求多福。


章節目錄